犹孝清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态度坚决。仿佛李巧莲若是不照他说的去做,便不会离开一般。
李巧莲无奈,她又不是个会拒绝人的性子,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一个包裹前,小心拆开来看了一眼。
好家伙,她本来还担心这些财大气粗的莽夫会送什么贵重又俗气的金银玉器,或者金帛布匹。然而这些都没有,竟然是市面上极为罕见且有价无市的珍贵草药!
犹孝清见李巧莲打开包裹的那一刻,顿时眼放金光,便知道这下她总不会再拒绝自己了。
李巧莲确实是心动了,她对于草药的研究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突飞猛进,也正是因为懂得才更加知晓这一份礼的贵重。
然而,她强忍着不舍和心痛,又一点点把包裹原样封好。
“这位……”她顿了顿,想起自己连这伙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这位公子,你的心意我晓得了,那天的意外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早不记得了。你、你这礼太贵重了,我受不起,你还是拿回去吧。”
犹孝清没料到李巧莲面对这种诱惑还能狠心拒绝,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他很快又搬出了另一套说辞。
“姑娘别误会,在下备的这份礼也是存了些私心。”犹孝清礼貌而周到地又鞠了一躬,“我家主子有个老毛病,思虑过重,时常犯头疼。来之前我找人打听过,都说姑娘你这里制的香效果奇好,出售的茶包也广受欢迎,想必姑娘于草药香料上慧心独悟,妙手天成。因此在下特地准备了一些稀有材料,想请姑娘为我家主子调制一副安神养心,疏肝解郁的香膏和香囊,万望姑娘不要推辞!”
李巧莲这下为难了,这些好药材既是一笔上门的买卖,那似乎便好接受了许多。
见李巧莲还是有些犹豫,犹孝清又退了一步,“这样吧,”他淡笑着说,“姑娘不妨先收下,按照你的想法调制香料。如果姑娘调完仍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再把剩下的草药退回给我也不迟。损耗我就当是姑娘费心尝试的报酬了,不知这样可能接受?”
犹孝清如此善解人意,李巧莲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点头让伙计把包裹收进后面的仓库里去,但仍执意要出一份单据给犹孝清,方便之后处理退货。
虽然犹孝清再三表示自己完全相信李巧莲的人品,但李巧莲对此异常坚持,他想了想,还是同意收下这份单据。
“对了,还没有问公子怎么称呼?”李巧莲写单据的时候问了一嘴。
“鄙姓犹,”犹孝清答道,“姑娘不必见外,喊我犹承玉便好。”
李巧莲有些拘谨地抬头看他一眼,直觉自己还没和他熟到能称呼名字的程度。匆匆在单据上添上几笔,递给对方道:“这个你拿好,我就不送了。”
犹孝清脸上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将单据叠好,收进里衬。他倒也没有二话,行礼拜别后,带着一众手下利落出门去了。
李巧莲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长吁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一些,犹孝清一行人从店铺里出来的身影正好被苻谦看到了。
他这几日忙归忙,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到李巧莲那儿晃荡一圈,不巧叫他碰上了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这犹孝清在他们那晚长谈之后,不仅没走,还主动找上门来。
而且是避着苻谦,直接找到李巧莲面前。联想起犹孝清之前说过的话,苻谦脸色顿时一黑,心中忐忑烦躁——也不知道犹孝清为达目的,会在李巧莲面前乱说些什么。
他一想到李巧莲可能因为犹孝清的只言片语产生什么误会,苻谦便焦急得不行,几乎是连推带撞地穿过人群,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香料铺里。
李巧莲正在认真翻看一本药理医书,正看到个关键地方,准备拿笔誊抄下来。蓦地,门口闯进来个人,把她给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这人不是苻谦还能是谁!
李巧莲用手抚了抚胸口,叹气道:“怎么是你啊……”
那边苻谦看见李巧莲在纸上写写画画,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出什么事了?”
两道声音一同发出,说完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出什么事了?”李巧莲莫名其妙。
苻谦也不答她,一把拿过李巧莲的笔记,看到上面规整地列了一大串药名,而不是诀别书之类的字句,这才放下心来。
“我说你……”李巧莲不满地抢过自己的本子,瞪了苻谦一眼,“十天半个月不见人,一出现就挑三拣四的,你吃错药啦?”
苻谦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伪装或隐忍的样子,想来犹孝清这厮还没来得跟李巧莲面前说些什么。
“我刚刚看到有一伙人从铺子出去,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光顾香料生意的客人,他们来做什么?”苻谦手撑台面,倾身问李巧莲道。
李巧莲翻了个白眼,“那你可想错了,”她哼道,“人家是大顾客,”顿了顿,她又强调道:“谈大买卖的顾客。”
苻谦皱了皱眉,不满道:“哟,什么买卖啊?给你金子还是白银了?”
“俗气!”李巧莲批评他,看苻谦实在好奇,她便一五一十地把之前的经过讲了一遍。
本想着接下这单生意,下半年的进账都不用愁了,光是把后院那上等的草药转手卖出去,什么铺租本钱都能翻着倍儿地赚回来。
李巧莲心里正美呢,想着告诉苻谦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不料苻谦听完,非但没夸她一句聪明能干,反而脸色愈发阴沉,像是凝了一团乌云,马上就要发作出来了。
李巧莲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我字据也立了,货也点了,每个步骤都按照你吩咐地做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犹孝清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接近李巧莲,李巧莲还浑然未觉。
苻谦感到有一团火在他身体里烧着,烦躁得他恨不能即刻把整间香料铺给掀了!
“盘货点货这些还是其次,”苻谦压抑着怒气说道,“我记得第一个教你的就是做生意不能贪便宜,多小的便宜也不行!除非遇上脑子坏了的人,有钱不赚,有好处不要,不然人家凭什么巴巴地把利益送到你面前来?你当自己是什么绝世仙女,能给人下迷魂汤不成?!”
李巧莲和苻谦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重的话。她当下有点被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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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第一反应便是替自己辩解两句。
“我、我没有要贪别人的东西,那是犹公子定制香膏的材料,我也说了用不完会退回去的。”
“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做香膏吗?!”苻谦厉声打断她道,“能搞到这种药材的人,还愁找不到一个能配香囊和香膏的药师?为什么偏偏找上你啊,这背后的原因你想过没有?!”
李巧莲倒退半步,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苻谦。她想今天的苻谦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这火爆的脾气岂止是吃错药了,简直是吃火药了!
“我不否认,犹公子把这么贵重的药材交给我,或许是看在他们之前冲撞过我的份上,想多少弥补我一些好处。”
李巧莲在惊愕过后,不免觉得委屈,“但无功不受禄,我也并非白拿人家的东西。确实按你说的,这活不一定非得让我来做,可谁做都是做,为什么偏我接不得这个活?你倒是把背后的原因给我说道说道?”
她居然敢反问自己?
苻谦一时气结,难道李巧莲就看不出自己不想让她跟犹孝清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吗?
“这要是寻常的顾客也就罢了,这伙人明显不是阳坡县人,来历不明,并且敢在市集纵马,说明来头不小。给这种人做事,做得好也就罢了,做得不好或是出了什么纰漏,第一个拿去兴师问罪的就是你!你还当作很有味道是不是?”
他们说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就连看店的小伙计都忍不住从外面探出半个头来打量里面的情况。
李巧莲一是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二是即便有问题,苻谦也没必要冲自己发那么大的脾气。就是上回她失足掉下山谷,苻谦也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反倒是在这么件小事上跟自己呛上了。
“你这是恶意揣测!”李巧莲也有点急眼了,“我看犹公子待人礼貌客气,根本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哈?!他礼貌客气?”苻谦简直要气笑了,“李巧莲我竟不知道你是这么好骗的人,花点钱买些草药就能轻易收买了你!”
李巧莲也要气死了,苻谦先是说她占了别人便宜,而后又暗讽她见草眼开,就算她是个棉花做的,这会儿也要忍不下去了!
“没错,我就是很好骗!要不是因为我好骗,也不会什么都不问就跟你跑到阳坡县来!”她光是说说犹不解气,眼角扫到柜台上的香囊,她抓上一把便朝苻谦扔去,“你还有脸说别人?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吗?大骗子!这世上骗我最多的人就是你!”
苻谦手忙脚轮地接住她扔过来的香囊,眼见着李巧莲红了眼眶,这才惊觉刚才自己在气头上,说了好些重话。
他贵为一国王子,在天朝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好歹也是主子,习惯了驱策别人,恩威并施。他要是不高兴,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都能压垮一群人。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苻谦匆忙解释。
然而李巧莲这会儿根本不想再听他多说半个字,把眼前的香囊扔完,她连托盘也砸向苻谦。
“你混蛋!讨厌!不要脸!”
她把自己能想到最能表达怒意的词一股脑全喊了出来,然后绕过苻谦要来拉她的手,径直跑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