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莲近日发现苻谦又开始早出晚归地不着家了,但她这回也没功夫顾及苻谦到底干什么去了。前些日子苻谦送出去的那些香料还真没白费,近些天来铺子里的顾客莫名增加了许多。
不仅如此,她还眼尖地发现光顾铺子的女眷中,出现了几位眼熟的贵妇人,其中就有陈官人的夫人贺氏。
当时她在陈官人府中帮忙,贺氏便对她颇有好感,如今在铺子里见着面,贺氏一眼就认出了李巧莲,还拉着她询问近况,说了好会儿话。
听说苻谦派人送上门的玉脂润肤膏出自李巧莲之手,贺氏很是惊喜,拍着她的手连连说:“原以为是哪个小作坊做来糊弄人的,起初还不敢用。后来薰儿贪玩烫伤了手,嬷嬷便取了一些来抹,不想效果居然意外地好!我这才叫上几位姊妹出来,看看是哪里做的东西。既是你做的,我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当初薰儿病了不肯吃药,谁哄都不好使,还得是你亲手熬的汤药,他才肯赏脸喝上一喝。后来薰儿跟我说你熬的药比别人的要更好入口一些,我还遣人去正堂药铺问过有没有秘方,也没讨回来。现在可算找到你人了,那煎药的配方你何时出个香料包,我一定要来买的!”
贺氏的热情让李巧莲很是感动,在贺氏的带动下,那些个夫人小姐们出手很是慷慨,一下子买走了好些香囊香包,且专挑贵的买。
当晚李巧莲盘完账,都快乐得合不拢嘴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巧莲心里想着贺氏的请求,觉得不能辜负人家,便逮着晚归的苻谦,要求他帮忙看几天铺子。她自己则想趁最近铺子里的生意好,多开发几个大家感兴趣的品类,也好拓展拓展生意版图。
苻谦那边的事正好告一段落,便也没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李巧莲在家潜心研究了几天配方,那天她带着补货的玉脂润肤膏到铺子里去时,正好瞧见一个眼熟的小厮从铺子里出来。
那人见着她还颇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李巧莲当时便多看了几眼,直到走进铺子里才猛然想起,这不是钱庄招待她和苻谦的那个小厮?
李巧莲进得门来,便问苻谦道:“诶,我刚才瞧见那个出门的人,不正是钱庄的小厮吗?他来咱家香料铺做什么?”
苻谦早她进门之前,便手快地收起了桌上的两包东西,悄悄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喔,开看看铺子里的生意怎么样,毕竟他们要收利钱的,怕我们拿了钱就跑了。”
苻谦说得轻描淡写,李巧莲不疑有他,把包裹里的香膏一一摆好,便严肃检查起这几日的账簿来。
在李巧莲的三令五申之下,苻谦终于是没再乱送东西,但十几种香料的价格他懒得记,见人下菜碟,高高低低地乱报。
李巧莲盘下来,进账不错,但也比预想中的差了一些,仍是不太高兴。回去的路上,愤愤不平地念叨了苻谦一路。
苻谦嘻嘻哈哈地应付了两句,回到家前,又旧事重提,让李巧莲考虑考虑招个伙计。现在铺子的生意日渐稳定,她看店和制香无法兼顾,请个人帮她是上上之举。
李巧莲沉吟片刻,心知苻谦出身大家氏族,恐怕是看不上她这种小本买卖的生意。加上他素来闲散惯了,不喜被困在一间小小铺子里。
这铺子上的生意,苻谦愿意点拨一二已经算是大发善心,再想让他费心操持店内的生意,就不太现实了。
算下来这两个月的进账已能基本覆盖铺租和利钱的支出,此前苻谦跟她念生意经的时候,预计的是半年后才能平账。这么看来,她这两月的生意确实挺红火,难怪会被其他两家香料铺子盯得那么紧。
因此李巧莲也没太犹豫,便应下了招个伙计的事情。
在相看人这方面,苻谦要比李巧莲在行,但他也是有私心的,装模作样地相看了几个人,最后把自己的手下安排进来给李巧莲看铺子。
说是做个看店的伙计,实际便是照看着点李巧莲,免得自己不在的时候铺子里出乱子。
人招进来,试用了几天,那伙计机灵嘴甜会来事,倒是比苻谦这个闲散公子合格多了。李巧莲左看右看挑不出什么毛病,谈好工钱三两银子,便做主让人来上工了。
此后李巧莲明显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小了一些,她每天只需要去集市里逛逛,买点新鲜药草,或者有空了道附近的山里亲自采摘。
然后便在家里鼓捣鼓捣材料,制点新的香料,或者给店里补货。
最近新出的玉脂润肤膏卖得特别好,苻谦派人送给城里大户人家试用后,在小姐夫人的圈子里打开了局面。收集各种香味的玉脂润肤膏一时成了风尚,连带着城里的大小女眷都在争相追捧,李巧莲经常刚补完货就被人抢没了。
虽然城里的其他香料铺子也跟风出了玉脂膏,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巧莲的玉脂润肤膏里最管用的药材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香料,而是不起眼的土瓜根和木兰皮。
而且这两位药材无色无味,就算把李巧莲的玉脂润肤膏买回去,拆开了揉碎了地分辨,也极难分辨出来。
李巧莲见着自己做的东西如此受欢迎,自然干劲十足地在家里摆弄起来。
这天把新的玉脂润肤膏做出来,从去铺子,就见好几天不见人影的苻谦呆在铺子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几位顾客耍嘴皮子。
李巧莲一看,又是那些个眼熟的姑娘,以及苻谦抓了两个香囊,看样子又要白送给人家当礼物。
李巧莲当即大怒,三两步走过去,瞪着苻谦重重地咳了一声。
在店里晃悠的几个姑娘见是李巧莲来了,眼色乱飞地掩了帕子,作鸟兽散。
苻谦抬眼瞧见是李巧莲,痞痞地笑了一下,根本没把自己刚才的举动当一回事儿。
李巧莲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走到苻谦面前,气势汹汹地理论道:“没记错的话,我开的是间香料铺子,不是普济堂吧?!一个香囊香包倒也不值很多钱,但我每天起早贪黑,选料子看草药,磨粉打碎,熬水过筛,哪一样不是力气活?我做这么多倒也不为别的,只因铺子里卖给街坊,不想要价太贵,所以能省的开支我尽量省。本来香囊这些也就赚个三两文钱的,你倒好,天天做好人往外送。那其他人看店的时候,是送还是不送的好呀?!那些得了好处的顾客这回给了,下回不给,他们不高兴了到处乱说怎么办?”
苻谦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不打紧,我能解决。”
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显知错还不改。李巧莲急火攻心,当下就要跟他拍桌子,争一争对错。
不料苻谦不等她开口,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然后试图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晃悠悠的。
李巧莲只当他意图逃避了事,生气地拉了他一把,非要把这个问题掰扯清楚才算完。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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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使多大劲儿,苻谦就像是浑身没长骨头似地一趔趄,得亏及时扶着柜台才堪堪没摔倒。
“这又是怎么了?”李巧莲以为他又是装装样子,耍自己玩儿呢,语气便也没放软,道:“每次说你就跟我摆谱儿,我现在不吃这套了啊!”
苻谦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地,其实李巧莲的前半句话他根本没听见。等头晕目眩的感觉过去后,才叹了口气道:“巧莲要不今天就先放过我吧,我头有点儿晕。”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看来最近喝的药剂量大了些。前两天还感觉没什么事儿,原来全招呼到今天来了。
李巧莲看他脸色和嘴唇确实有些苍白,登时紧张起来,伸手探了探苻谦的额头。这不探不知道,从皮肤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李巧莲也跟着吓了一跳,霎时想起几个月前苻谦生的那场病。
那时苻谦烧得人事不醒的样子别提有多吓人了,李巧莲光是想想就觉得后心发凉,不由得一阵阵地后怕。
她赶紧把苻谦放回椅子上,然后奔出门去,把跑腿的伙计叫了进来。两人四下寻了辆推车,架在门前,再一人一边搀着苻谦躺上去。
而后他们合力把苻谦这大高个儿运回巷子里的小屋,在由伙计吭哧吭哧地背到床上。
苻谦这回的病来势汹汹,明明下午还有精神在铺子里守了一会儿。等李巧莲来了,他便感觉越来越难受,不多会儿更是连撩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床上像个大号人偶一般任人摆布。
李巧莲安置好苻谦,看天色已暗,城里的药铺医馆多半都歇业了。幸而家里常备着草药,她便让伙计在房间里看着人,自己则一刻不停地到厨房里熬汤煮药去了。
这边她前脚刚离开,后边床榻上,苻谦强撑精神对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招手让人走近了,然后有气无力地嘱咐道:“我的事……切记别跟李姑娘说。”
手下立即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苻谦见他点了头,根本没听他后边那一长串保证,当即头一歪,放心地昏了过去。
等李巧莲在厨房忙完,端着药汁出来一看,苻谦已经死气沉沉地睡着了。她叹了口气,有了上回照顾苻谦的经验,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顾得过来,于是挥挥手,打发伙计先行离去。
房间里顿时空了下来,李巧莲从屋外打了盆井水,又拧了条毛巾。她坐在床边,盯着无知无觉的苻谦,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苻谦上一次生这么严重的病,还是背着她在外面不知道做了什么危险的事,身上大伤叠小伤,都捂得红肿了!要是处理得再晚一些,说不定那场高烧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次又是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来,李巧莲哪能不多想?
苻谦这一连消失了几天,又去跟人打架?仇家上门?还是丘府那桩事仍没完?
可是,到底有什么天大的恩怨能让他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就算他身体再强健,也不是铁打的,他可以一次两次地侥幸获胜,但之后呢?刀剑无眼,他会不会有一天从家里出去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而李巧莲却连他死在哪个山头,葬在哪片坟头都不知道!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李巧莲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双手把毛巾摁进冰凉的水盆里,完全浸湿后拧干,然后一点点撩开了苻谦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