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枝在门口等了半天，天色早已变暗，舍居门口的竹灯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月光洒下的青砖小道上，一个白袍染血的人晃晃悠悠回来了。
朱枝终于看见于莜回来，还没松口气，就看到了她身上的血，在白色道袍上格外明显。
“于莜！”她大叫一声，立马冲了过来。
于莜挑眉，看着朱枝急急慌慌朝自己“飞”来，要不是没有净身符，她早就把身上的血给去掉了，还偏偏道袍是白色，好在一路走来，没什么人注意到。
但朱枝这一叫很快打破了舍居的安静。
“你去结界处了！？”朱枝围在于莜身边，立马就想到。
于莜和朱枝刚进院子，东房的门便被朝外推开了，北房的窗悄悄地开了一条缝。
于莜收回视线，“没受伤。”
朱枝给于莜贴了一个净身符，全身血泥都落了下去，道袍又恢复了崭新的模样，被握在手里的天道剑这次蹭上了净身符，他舒坦了一声。
“多谢，之后请你吃肉。”于莜说道。
朱枝看于莜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杀了逃出来的妖兽？”突然，住在东房弟子走了出来，靠在门口，他应当是已经歇息，此刻匆匆披上了弟子道袍便走了出来。
“杀了一半。”于莜说道。
“怎么叫只杀了一半？”那名修士不解地问道。
“我杀到一半，便有人赶来，解决了妖兽。”于莜边说边向她的房间走去。
那名修士却靠在门框上，一直盯着于莜。
明明有内外门弟子很快就能解决，只要安静躲着，妖兽不会跑到其他地方，祸乱他们性命，通讯玉蝶上也早就发了讯条，警告所有弟子不要靠近藏书阁，否则，后果自负。
可偏偏于莜不走寻常路，想到刚下飞骨船那时，一身污泥的便是她，当时除了两位宋家子弟，还有对面的邢奇，通讯玉蝶上灵坛讨论最多的就是他们四人，还有几个帖子得到了外门弟子的好奇评论。
失误了……这名弟子顿感一阵后悔，他断定于莜肯定是想趁机获得长老的青睐以及师兄师姐们的关注，毕竟，入门测验上同时考核，所有回溯镜一起铺开，长老他们肯定只关注几位。在此之前，名气越大，名声越好，自然就更容易获得关注。
朱枝也是这么想的，她看着于莜越发感叹，认识于莜简直是最正确的选择。
东房弟子幽黑的眼珠盯着于莜，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于莜面前，语气阴沉地问道：“你去杀妖兽干什么？”
于莜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卖灵石啊……”
“欸？”朱枝一愣。
“欸？？？”
那名弟子语气带着四分惊诧，六分的高音：“卖，卖灵石！？？？”
“嗯……”于莜淡淡说道。
那名弟子不信，都是入山弟子了，怎么可能还有人用缺灵石这种借口。
朱枝走到于莜身边，她拍上于莜的肩膀，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莜：“…………”
这年头都需要一个穷鬼来证明自己是个穷鬼了吗？
于莜没再理他们，在三道晦暗不明的目光中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她太累了，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现代人忽然这么大的动作，于莜走回来的后半段脚步都在发飘。
她直接栽倒在了床上，睡前还朦胧地在脑海中对妖兽肉比画，“……这块……用来炼丹，这块……用来卖钱，这块……用来吃……嘿嘿……”
天道剑戳了戳于莜，“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见于莜没反应，天道剑又戳了戳她，只好屈尊降贵提醒道：“名字。”
“……”
“喂！于莜！”
然而，于莜已经彻底睡着，动弹都不带动弹一下，天道剑飞上飞下，最后把自己甩到了桌子上，单方面决定不理于莜了。
第二日醒来，于莜的大名已经挂在灵坛上，经过一夜彻底发酵。
【昨晚逃出的妖兽是被我们其中入山弟子杀的？！】
【惊，第三舍南房的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枝随机点开了评论最多的一条。
根据本修所知，她已经连出两次风头，第一次是在下飞骨船，所有修士都干干净净上了宗门，而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带着一身的风霜上了山，成功在师兄师姐以及灵坛上获得了空前的关注。
第二次，便是昨日，她居然贸然一人，前去击杀逃出结界的妖兽，又大张旗鼓地带着一身血回来，啧啧啧，任谁都要说一句天资之辈。
1L：楼主夸张了吧，只是杀了一个一阶妖兽，据说邢奇早就杀过二阶妖兽了。虽然只是一阶之差别，妖兽的实力可是天差地别，直接从十升到了百。
3L：反正再怎样，这次入门测验的魁首还是宋家子弟的，听说他们也进过秘境，杀过妖兽，这对一名修士来说，不是必修？
4L：楼上是宋吹吗？还是宋家子弟本人，还是练气阶段，灵气都不稳，没杀过妖兽的多了去了。
5L：不是本人！怎么，短短几日还有了于吹？还不知道于莜本人的修为如何，其他三位可是已经筑基后期了。
6L：于莜能杀一阶妖兽，怎么也筑基前期了，差不了多少。
7L：怎么可能差不了多少，虽然都是筑基，修炼时间也很重要，花三年达到筑基，和花三十年达到筑基区别大了！
8L：你二人别吵了，要说我，练气筑基什么的都是弟弟，有本事金丹啊，现在谁好意思夸耀说自己是个筑基啊……有本事一步金丹，绝对有长老青睐。
10L：只是提醒一句，入门测验名额有限，若于莜她进了，你获得的机会便少一份。
……
朱枝看到这儿，不免“切”了一声，就因为宋家二人传出早已内定，但也要先通过试炼，难道他们就不占名额？
朱枝往下滑了滑，后面的讨论越来越偏。
18L：喂！楼上别说得太过，大家都是年轻有为的修士，年龄大多在三十岁之下，要是三十岁前就金丹，谁还从入山弟子做起。
19L：宋家子弟一人十八岁练气，一人十九岁练气，之后，二十岁、二十一岁筑基，分别花了两年时间便筑基成功，下界已经传疯了，人人都说他们是修炼天才，连天山派都曾递出名额。
20L：两年筑基确实很不错了，我花了五年才筑基成功，而从筑基升到金丹，更是要更长的时间。
30L：就是，有空在这儿吵，不如赶紧去修炼，根据之前几届通过考核的经验来看，九成以上是筑基修为。
50L：话说，天山派弟子第一人，好像花了半年筑基，一年金丹……恐怖如斯……
52L：膜拜！
53L：膜拜！！！
……
这个帖子已经停在最上方很久，一直有人回帖，其他的帖子也几乎都在讨论此次结界松动，妖兽逃出的事情。
【靠！大家不是都不看好这种取巧获得关注的方式吗！】
怎么我现在来藏书阁后，连个能蹲的树杈都没有了！
1L：楼主觉悟太迟了……我今早天不亮就出来了，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修士了。
3L：没办法，入门测验的规定是所有弟子一起扔到山谷比试，率先击杀妖兽者通过，除此之外，各位长老各有一个名额，只要看好哪位弟子，就算没有击杀妖兽，也能成功进外门，甚至说不定能成为内门弟子。所有监视的回溯镜一起罗列，这么多人，肯定先得者胜，就算长老不关注，获得师兄师姐的关注，得到几句提点，也是很不错的。
12L：所以说，于莜身上的那不是血不是泥，而是强者的风霜……
……
20L[外门弟子钟常]：各位入山弟子，请勿在藏书阁后方逗留，爱爬树晒太阳的除外，结界已经完全修复，短期之内，不会再松动产生裂缝。
22L：不是吧，我刚准备往那边赶。
23L：靠，我刚跟一人抢了棵树杈蹲着，怎么就不松动了？
24L[外门弟子钟常]：就是担心你们打架斗殴，若要比试，请前往比试台，若在其他地方私自比试，严重者直接请下山。以及这位弟子，你是不看好我们天山派的结界？希望它再次松动？
此话一出，灵坛瞬间冰冻了一般，无人再跟帖，只有那名弟子急忙回复。
25L：不是不是，多谢师兄提醒，我只是……单纯的爱……爱晒太阳。
朱枝摇了摇头，收回了本想去凑热闹的打算。
她一如既往地去了比试台后的小山坡修炼，却没有看见于莜。
奇怪，她出门的时候，于莜房间已经没影儿了。
……
于莜来了百草堂，休息了一夜，她生龙活虎地进了门，进了屏风后的房间，她问过师姐了，医修在里面。
于莜将乾坤袋往桌子上啪地一放，一手叉腰，气势恢宏地说道：“我练气了！！！”
老者：“……”
天道剑：“……”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飞升了勒。
今日一早，于莜便发现，断裂的经脉没有像之前一样，退回到初始，灵气可以在她体内循环一周天了。
谁说她无法修炼的！
老者打量着于莜，豆大的眼睛又缓缓眯成了一条缝，于莜辨认出了几分笑意。
老者说道：“修士可否再让老者替你把个脉？”
于莜犹豫了一下，老者不懂她的犹豫，疑惑地看着于莜。
于莜提前问了一嘴，“免费？”
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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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老者沉默了。
于莜见他沉默，张嘴就说道：“我现在这副身体经脉怎么样，您真的不想看看？”
“…………”
老者顿了很久，才无奈点了点头。
于莜这才坐下，递出手腕。
老者将手搭到手腕脉象上，半晌过后，老者沉沉地“嗯……”了一声，“修友脉象确实多有好转，”
对她来说堪称奇迹了。
老者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但……效果勉强，你的经脉已经破损恶劣，现如今也只是修复了主经脉的一部分，你现在顶多延长两个月时间可活。”
老者并未遮掩，对于莜全盘道出。
于莜点了点头，有用就行，经脉修补了一部分以后，她呼吸都顺畅了很多，昨晚睡得很香。
她问道：“但是有个问题，我为什么会饿得这么快？”
尽管她一日吃半颗辟谷丹，消耗也比旁人大了。
老者说道：“你经脉多有破损，功能比常人要差，你也发现了，练气之中，有灵气溢出的现象……”
于莜摇了摇头。
老者一顿，就当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你的脾胃管道根本不足以完全吸收辟谷丹的营养，其他丹药，你能吸收的也有限。”
于莜听完，长“哦……”了一声。
意思就是：她消化不了。
于莜思索过后，痛定思痛地决定将吃的那部分减少一点点。
老者见于莜问完还没走，而是一直看着她，那眼神……
他只好问道，“这位修士，可还有事？”
免费诊脉也完了，还能有什么事。
于莜说道：“老者，你会炼丹吗？”
老者摇了摇头，“我是医修。”
于莜好奇地问道：“医修就不会炼丹了吗？”
之前那个丹修也说他不会御剑，明明生活在这么一个神奇的修仙世界，竟然只会一门，实在太浪费了。
这里与她之前的那个世界相比，人体结构应该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灵气明显要充裕很多，在之前，她从未感觉到灵气，所以才能很快地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变化。
老者语塞，他察觉到于莜并无恶意，而是真的不懂，他耐心回答道：“医修和丹修并不是同一修法，甚至有相冲的地方，丹修注重于丹，而医修注重于人。
练气之后，便是筑基，所谓筑基，就是人体开辟出一丹田，专门存放你的浩瀚灵气，为你之后修为打下地基，这便是筑基。但修法各有不同，一器一用，一修一道。”
于莜回道：“意思就是，剑修的丹田并不能给丹修用，若是要剑、丹双修，需要在体内有两个丹田，两次筑基。”
“没错。”老者点点头，“丹田越大，修为越高，人体就这么大，若是一体二修，自然进步空间有限……”
“那就没有一体二修的？”于莜问道。
“有。”老者耐心说道：“化神之后，称为大能，大能可开辟神识，取之自然，无穷无尽，自然想有多少丹田，就有多少……”
于莜长“哦……”了一声。
“等你筑基以后，接触到更为高深的修法就能明白了。”老者看着于莜，但是心里却五味杂陈，天山派最天才的修士最短花了半年时间筑基，而于莜勉强达到练气修为后，最多也只有两个多月可活。
他不由得在心里给于莜判了死刑，可惜。
于莜没放弃，她换了个问法，“那你知道怎么炼丹吗？”
老者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白色的眉毛末端很长，垂到了眼皮上，于莜猜测他此刻闭上了眼。
“……听说过，也见过。”老者悠悠说道。
“哦？”于莜身子前倾。
老者说道：“我有个儿子是丹修，我见过他炼丹，总的来说，就是有一个火炉，将东西放进去，然后用灵火烤制，之后掀开炉盖，丹药就成了。”
天道剑忍不住在于莜脑海默默吐槽：“…………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于莜却长“哦~~~”了一声，“我懂了。”
天道剑：“……”
老者：“……”
这下连他都睁开了一点缝隙，你懂什么了？
“我这里有个炉子，你若之后想用，便来用吧……”他说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于莜站了起来，“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炼丹吗？”
老者没睁眼，但头抬了一下，好像是在上下打量她，一副道外高人、什么都知晓、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他缓缓说道：
“呵，你连把脉都需要老者免费……还能有什么原因?”
穷呗。
于莜深呼吸一口，“厉害，终于有人看出来了！”
她捂着一颗受伤的心走了。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