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一会儿后,于莜拿着拐杖进了镇。
镇子不大,一进去这条街便是买卖东西的市集,两边摆着各种小摊,还有各种客栈茶馆,依于莜看来,大多数可能都是临时来凑热闹的。
看来这天道剑名气颇大。
乾坤袋里的东西于莜路上翻出来看了,除了空掉的小瓷瓶外,还有一个玉牌,上面刻着“天山派”三个字。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于莜站在路边了解了一会儿,听着叫卖声,大致了解了这是个修仙世界。
灵石就是钱,用来交换买卖物品的,这些摆摊的大多是修士,正是为了天道剑而来。
“这位小友……”摆摊的一位男子,见于莜站在他摊位旁边看了半天,浑身煞气蛮重,让其他人都不好靠近。摊主只好主动叫道。
于莜转头望了过去,那是一位儒雅的男子,穿着浅青色的道袍,盘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面前铺着一纸靛青布,上面摆着各种瓷瓶和木盒。
摊主打量于莜半天了,这位修友穿着灰色……红色……泥色……一言难尽的道袍,但眉眼清秀,眼神中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漠然之气,浑身上下衣袍带着一股风霜,一看就知道是出生入死过几回,在四处闯荡的散修。
可别小看了散修。
摊主介绍道:“在下是丹修,这些是我炼制的灵丹妙药,修友可以看看。”
“哦?”于莜蹲下身子看着。
摊主又说道:“修友不放心,我可免费为你诊断一回,所谓对症下药,可提升修为,冲破瓶颈,进秘境生死之际,挽救一命啊……”
于莜一开始不感兴趣,但听到免费二字,瞬间就将手伸了出去。
摊主笑了笑,替于莜把脉,把着把着,眉头逐渐拧起。
于莜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摊主又看看于莜,又把把脉,又看看于莜,“这位修友,你……”
他一挥袖子,说道:“我实话实说,你的经脉俱断,五脏六腑皆废,此等脉象,我……”
“你之前没见过?”于莜见他说话慢悠悠,忍不住打断道。
摊主一摇头,“不,只在死人身上见过。”
于莜:“……”
摊主继续说道:“恐怕你时日无多。”
于莜淡淡收回手,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波澜,穿越之前,于莜就得了重病,快要死了,没想到死前穿越一番,仍是这样,她倒也习惯了。
摊主本怕实话实说,面前修友悲痛欲绝,但没想到对方面色平平。
摊主叹气一声,但东西还得买,就算是屎也得夸出花来。
他拿出一个木盒说道:“此乃三转养气丹,帮助滋养经脉,运转灵气……”
于莜问道:“能治好我的病?”
摊主一顿,又低头把木盒放了回去。
“……”摊主犹豫踌躇许久,才说道:“修友,你这身子,如今恐怕只能靠灵气滋养,丹药续命,至少得是上品丹药,修炼更是想都不要想。”
看着于莜的眼神,摊主决绝地说道:“几乎不可能。”
于莜点了点头,那就是还有救。
“你这些不是上品丹药?”
摊主被于莜问得一愣,缓缓扬起一个微笑,“这些丹药,在下每颗只卖一百下品灵石。”
意思就是,这么便宜了,还要求什么上品丹药!
他只是一介柔弱的丹修,这里鱼龙混杂,他只摆了一些中下品丹药,更何况,上品丹药哪是那么容易炼出来的。
半颗灵石都没有的于莜:……
“那也很贵了。”
摊主眼皮一跳:“……”
顿时觉得看走了眼。
什么风霜,什么漠然之气,仔细一看,对方眼中的那股纯纯只是丧气。
风霜刮得他脸疼,原来只是个穷鬼。
丧气·穷鬼·于莜拿出乾坤袋中的玉牌,递给摊主。
摊主本想说这里不典当物品,就扫到了上面的“天山派”三个大字。
他顿时看向于莜,“原来小友是天山派新招上门的入山弟子。”
“所以我只要拿着这玉牌上山就能进天山派?”于莜问道。
“当然,这玉牌是登记后统一发放的,天山派内灵气自然要比寻常处充裕,灵气充裕之地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但是小友这副资质,恐怕入山以后也很难修行入门,更不要说通过测验,成为内门弟子了。”摊主说道。
大抵是觉得人之将死,摊主现在也不觉得于莜挡他摊位了,便多说了几句,“如果小友真的打算去的话,天山派离此处很远,但最近几日,他们在前方的曲河城停留,届时会让所有入山弟子乘飞骨船前往。”
于莜收回玉牌,“多谢。”
她看向摊主所指的方向,既然已经如此,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她打算去那天山派碰碰运气。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暗,镇内东街已经离去了不少人。
摊主准备收摊,对于莜说道:“若是修友不介意的话,我正好也要去曲河城,我们可以一同前往。”
于莜顿时说道:“我没灵石。”
“不用灵石。”摊主说。
于莜顿时懂了,眼神中的丧气顿时褪去,她两眼放光地看着摊主,“我们御剑还是传送?”
修仙世界,她都懂得吗!
摊主神秘地摇了摇头,“不,牛车。”
于莜:“……”
摊主看着那股丧气劲儿又回来了,瞳孔瞬间失去了光亮。
“……”
至于吗……
于莜倒不是嫌弃牛车,而是她实在想体验一番修仙御剑的感觉。
二人坐在牛车后,底下铺着的稻草倒还柔软,于莜也不挑。
君子之交淡如水,摊主说他姓徐,是个丹修。
于莜点头,说道:“我姓于。”
徐修士即便坐在牛车里,也是盘坐挺背,呈修行者的姿态,他脑海中想到:于修士明明是个将死之人,却还准备折腾一番去上山修行,这份志气难能可贵,可惜命不久矣。
他抬头一看,就看见这位有志气·于修士没骨头地瘫坐着,一只胳膊搭在稻草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草茎,一条腿懒散地斜着摆着,灰袍上放着一根灰褐色的长棍,夕阳冉冉打在她不羁的身上。
徐修士刚想说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一思索,就忘记要说什么了。
或许他的视线太明显,于莜看了过来,他只好随意问道:“于修友身上的这是何武器?”
于莜见他视线落在棍子上,回道:“路边随手捡的拐杖。”
“……”
好朴素无华的回答,朴实的他后半句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于莜见对方不知为何突然呆滞住了,她满脑子好奇,主动问道,“丹修不能御剑飞行吗?”
徐修士惊诧于莜真的对修炼一无所知,反正路途无趣,他便给于莜讲道。
于莜大致了解到:这个世界主要分为剑修、丹修、阵修、器修、符修、体修。
其中剑、丹、阵是前三热门首选。
而她所去的天山派,便是无人不知,天下一绝的剑宗。
徐修士好奇地问道:“不过,于修友,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天山派修炼的?”
于莜回道:“为了活着……”
徐修士倒吸一口气,想起她那情况,“……这倒也是。”
生活在灵气充足的上界肯定要比在下界好。
但徐修士想了又想,觉得于修士哪怕能修炼,活下去的可能也很低,除非她踩狗屎运了。
他又不由得低叹一声。
二人一路交谈间,夜空已至,星辰渐出。
他们也到了曲河城。
徐修士和于莜挥手告别。
“那边便是天山派的集合地了。”徐修士给她指到,于莜顺着望去。
门府前,三位白袍修士正在门口登记,排队登记的人已经渐渐无几了。
“多谢,下次见面,我必好好答谢徐修友。”
徐修士看着于莜泥色道袍,他总算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怪不得他会眼拙认错。
他问道:“不过,天山派的入山道袍不是白色吗?”
于莜一愣,她露出袖子内侧,还竟然真的是白色。
徐修士一言难尽地看着于莜一言难尽的道袍,眼中闪过无数的问题:“……”
“呃……”于莜刚穿越过来又是在死人堆里,又是在土地上滚,她清了下嗓子说道:“泥巴糊身,有利于聚合通畅经脉……”
“哦~~”摊主点头。
于莜抬头看了眼登记处,快轮到最后一个人了。她回头,徐修士还在满脸深思地看着于莜。
“原来还可以这样~”这么糟糕的身体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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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救活。
“……”于莜随口一胡说,见对方好似真的信了,瞬间脚底抹油溜了。
摊主看着于莜风风火火的背影,和她那配一身的灰扑扑拐杖,半点不像将死之人。顿时觉得如果下次见到此人,她还没死,说不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前提是她没死。
……
于莜到登记的门前,面前的三位天山派弟子看着于莜皆是一愣,“在此处登记,交灵石。”
于莜看都没看一眼,顿时将登记簿推开,谈钱多伤感情。
于莜递出玉牌,“师兄师姐,我是你们新收上来的小师妹啊……”
天山派弟子看着玉牌,又看着于莜,上下扫过,面色闪过无数的怀疑。
于莜伸出袖子,“是白色的。”
她又拿出乾坤袋证明身份,结果乾坤袋上沾满了血迹,一点也看不出原样。
“额……”于莜一愣,“是……”
天山派弟子:“……原本是青色的…………还有天山派的绣字……”
但现在全都被血糊成了一团。
其中一人拿着登记簿:“名字?”
“于莜。”于莜看着修士翻着登记簿,心却悬了起来,她不知道原主姓名如何,万一……
“找到了。”天山派弟子笑着说道,“明早午时就要出发了,之后别再乱跑了,快上船吧。”
于莜内心长松一口气。
果然原主和她重名,就是不知道,原主为何会死在寻天道剑的地方?她一个入山弟子,为何半路去那里作何?
于莜上了飞骨船,飞骨船有两层,于莜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厢房,进去就倒在了床上,本想明日还有时间可以四处逛逛,结果一睡就睡到了正午。
飞骨船要起飞了。
于莜站在甲板上,旁边两侧的白色骨架翅膀扇动,飞向空中,曲河城中流动的人群变成极小的星点,那是不少修士的亲朋好友在送行。
于莜有点百感交集的心思,被风一吹又全都散了。
走出厢房,站在船外,享受着微风,顿时觉得这天山派还挺好的。
免费接送上山,还发丹药和玉牌。
登记的三名修士是外门弟子,他们告诉新上山的众人,飞骨船要飞半日半宵,在船上过夜,明日一早便可抵达天山派,他们让众人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等到天边遥遥亮,快到天山派时,厢房内一众弟子还是十分激动,于莜听着他们交谈,才知道她想得简直大错特错。
天山派这么大方,是因为原主已经交过学费了,整整一百颗上品灵石。
一千颗下品灵石可换一颗中品灵石,一千颗中品灵石可换一颗上品灵石。
交的这点钱,这值多少灵丹。
怪不得鼎鼎有名的天山派招收弟子,却没有多少人报名。
飞骨船上顶多有百来名弟子,偌大一个曲河城,这点人可谓是少得可怜,当然还有其他州飞往天山派的飞骨船。
而且这还不是交了钱就可以在山上修炼,这些钱只包括三个月的宿费,瓷瓶里的是只是前一个月的辟谷丹罢了,和三颗清气滋补的丹药,之后两月的辟谷丹每月发放。
要想另外吃饭,有膳堂,但是那里的饭菜都是灵菜灵肉所做,要另花钱。
三个月后,会进行测灵根,入门测试,合格才会成为外门弟子,一起接受修行指导,能力出众者会被选为内门弟子,长老单独传授。至于亲传弟子,那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如果没通过,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它明明可以直接测验,还摆这么一通,说得好听是山上灵气充裕,让众弟子更好修炼,提升境界。
说难听点儿的,这就是妥妥的抢钱啊!
于莜趴在飞骨船的围栏上,拐杖立在身边,凉爽的风拂过面庞,顿时觉得空气都不再香甜了。
一阵雾气而过,于莜感受到什么隔阂在身上穿过,她拿出乾坤袋中的玉牌,上面“天山派”三个字隐隐发亮。
进了此界,就进入天山派,飞骨船开始缓缓下降。
于莜闻着空气,突然感觉五脏六腑没有那么疼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这就是铜臭的味道吗?于莜恨不得多吸了两口。
“呵呵。”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谁在说话?
于莜转头,所有弟子都在厢房休息,此刻甲板上四周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