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13. 以身还债
    威胁?还真个泡了水的火药捻子,不知什么时候会干透了,炸着离得最近的人。

    沈歌收起笑意,冷冷地看着裴忘川:“呦,这还没归家呢,便有了翻脸不认人的念头了?”

    裴忘川尽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波涛:“只要你肯还我,一切都依你!”

    “依我?你身无钱财银两,尚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劈点柴,你还能做什么?”沈歌将手中的手串上下抛着,反问裴忘川。

    裴忘川听着那木串的声音,一愣,随缓缓开口:“若你现在就要银两,可托人去江宁县县衙捎个口信,就说……你这儿有他们要找的人。”

    裴忘川冷笑:“想来,我这条命,即便你要出万两黄金的天价,他们也是肯出的。”

    沈歌将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手串捏在手中,细细打量。这东西,竟比他的命还紧要吗?

    “万两黄金?裴兄为了一串珠子竟说起假话了,即便是将我们整个江宁县卖了,怕是都凑不出一半黄金吧。”沈歌幽幽开口道。

    裴忘川扶着身后的磨盘,生生咽下了喉头的血腥:“县衙里的人的确拿不出,不过,出的起的,另有其人。”

    沈歌看着裴忘川没有半分说笑的神色,语气逐渐放缓:“那我倒是好奇了,你说县衙究竟是会花钱保你的命,还是花钱取你的命呢?”

    闻听此言,裴忘川讥讽一笑:“沈兄如此睿智,还需在下言明吗?”

    的确,裴忘川即便是说衙门会保他的命,沈歌也是断然不信的。

    她早已知晓裴忘川定然同县衙有过节,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过节她是半点都不知道,裴忘川也不曾透漏分毫,要么就是编些瞎话诓她。

    可是偷鸡摸狗需要缉拿,乱党逆贼更是不容,这过节或大或小那带来的境遇可是相差甚大的,沈歌一时下不了定论。

    她向来不喜欢做赔本买卖,当初收留裴忘川,也不过是九分钱财心,一分不忍心而已。可若是真的因为他而置自己和明珠的性命于危险境地的话,那她沈歌就得早早止损了。

    已经摸清沈歌几分脾性的裴忘川岂能不知她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不过现下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裴忘川见沈歌一时不作声,便知此事或许仍有转圜的余地,他顿了一下,语气有所缓和:“实不相瞒,沈兄手中之物,乃是亡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此话一出,沈歌一怔。

    裴忘川继续道:“若沈兄肯归还,在下即刻便可离开此处,从此是生是死都同沈兄没有半分关系。”提及亡母,裴忘川一向无甚表情的面上,似是多了半分不易被人察觉的哀伤,但是不过片刻,他便又习以为常地藏起了自己的真实心绪,转而换上了一副冷漠神情。

    沈歌从怀中掏出手串,思忖须臾,随又拿出个布巾将其包了起来,她走到裴忘川面前,将手中布巾递了过去:“既是珍重之物,那便应寻一妥帖之处好好安置,而不是随身携带。”

    雨后的天色阴沉灰蒙,日光也不甚明亮。

    不过,裴忘川的眼前,却似是又多了几分光影,透过蒙眼方巾的缝隙,几丝光照了进来,映出了沈歌的大半身影,朦朦胧胧,但是倏而,他的眼前却又重归了往日的漆黑一片。

    裴忘川晃晃脑袋,似是想要甩开眼前的幽暗,只见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裹着手串的布巾,缓慢站起身:“多谢成全。”说着,他便一步一步地向院门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应当是正合了沈歌的心意的,裴忘川心想。

    不过,让他颇感意外的是那个极会剖析利弊的算盘精,竟是主动放弃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等等。”沈歌出声叫住裴忘川,“若你想走,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是走之前,是不是也应把欠的账给清了?”

    .

    “驾、驾!”

    应天府内城的道路不同于外围的穷乡,每条大道都颇为平坦,其中繁华的西城更甚,几乎没有一丝的颠簸,一身青布直裰的沈歌坐在露天骡车上,毫不费力地挥着鞭子赶着车。

    可头戴斗笠、遮着面容的裴忘川却是身体紧绷地坐在沈歌身后的敞板车上,一手扶着车架子,一手捂着伤口,嘴唇发白,眉头皱起。

    骡车是从铁心村南郊租借来的,沈歌好说歹说那老板才同意暂时赊了账。从铁心村到应天府城里的那段路十分糟糕,且裴忘川是头一次坐这种板车,没有半分经验,屁股底下梆硬不说,几乎每颠簸一次,他整个人就没有防备地跟着重重撞击一次木板。

    等到骡车终于在某处停下来的时候,裴忘川这才捂着屁股颤颤巍巍地下了板车。

    沈歌看着裴忘川那副强撑装样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又解气。

    回想起她初见裴忘川的时候,那时的他虽已身负重伤,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但即便是这种理应狼狈的时刻,他却是仍旧一副朗澈姿态。

    那时沈歌就觉得,此人不是一般地做作。

    沈歌暗笑一声,他怕是头一遭如此憋屈却又无法诉说吧。

    “你且多坐几次,便知这骡车不似带轿厢软垫的马车,不能坐的那么实了。”沈歌颇为好心地“马后炮”了几句。

    这话,应该坐车前就同他讲的,裴忘川嘴角抽动了一下。

    另外,恍惚中他竟好似心生了一个于他而言极为荒诞的想法——那就是或许沈歌已经报完了当初县衙那顿板子的仇了,但是这丝念头刚生,裴忘川便摇头自嘲一笑,挥散而去。

    他裴忘川什么时候竟沦落到了要在一病弱书生手底下讨生活的境地了?

    “老板娘,底下有客到。”

    薄纱朦胧,香雾氤氲的二楼西厢房内,一貌美娘子正慵懒地斜倚在香案上,百无聊赖地剥着刚摘落的莲子,一边听着屏风之后的琴声,一边听着门外传话丫头的通传。

    “是何许人?”红唇微动。

    贴身丫头快步行至门外,不多时随又回到厢房内,凑到貌美娘子的耳侧,低声说了些什么。

    剥莲子的动作倏然停下,贴身丫头见状立即示意琴师出去。

    “引她上来。”

    这是沈歌第二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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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音馆了,她跟着引路的丫头从后门一路直入,在穿过檐廊上了几道楼梯后,抬头便瞧见了自楼上迎下来的美娘子。

    “呦,什么样的风竟能把这百年难遇的贵客给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苏晚娘左手持扇,右手捏着金丝手绢放在脸前,微微挡着笑意。

    一身书生打扮的沈歌闻言忙躬身作揖:“应天府繁华地界,客栈乐坊何止数十家?可若要论谁人能稳坐前三甲,怕是除了苏老板的清音馆以外,再无旁人敢应声了吧?于此,苏老板也莫要过谦了。”

    苏晚娘是个生意人,于人堆里摸爬滚打许多年,向来对这种溜须拍马一笑而过。可是偏偏,她就甚是乐得听从沈歌这小嘴巴里冒出来的奉承,不过,每当从沈歌嘴里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那也就意味着事情着实不好办了。

    苏晚娘侧身一福,笑意浓浓:“今日沈郎君说话如此中听,怕是晚娘要头疼了。”

    两人并肩而行,沈歌佯装不解:“苏老板何出此言?”

    苏晚娘抬手抚过发髻,手指一抬,示意底下人远离西厢房:“能让沈郎君亲自寻来的事,怕不是什么好事,晚娘一弱女子,还不知能不能帮得上忙。”

    沈歌一笑:“‘一弱女子’?”

    苏晚娘亲自推门,引沈歌进了这旁人都不曾踏入过半步的西厢房,她娇嗔道:“听沈郎君这口气,怕是不甚认同晚娘的话了?”

    沈歌大笑两声,顺手关了房门:“哈哈,岂敢岂敢。”

    “嘭!”西厢房的木门阖上。

    “说吧,今日主动来我清音馆,是有什么要紧事?”房门一闭,一脸娇嗔的苏晚娘苏大老板瞬间换了副模样,不倒茶也不待客,袖子一甩,径直走到紫檀香案前坐了下来。

    而沈歌方才那一副彬彬有礼的小生作态也尽数收了起来,无需苏晚娘多言,她便径自倒了碗茶水,一饮而尽。

    嘴巴一擦,沈歌放下汝窑杯盏:“苏姐姐,今日……”

    “打住!”苏晚娘抬手,衣袖轻轻滑落,“有事苏姐姐,无事苏老板。沈歌沈大先生的一声‘姐姐’,我可担待不起。”

    沈歌的话突被打断,她在苏晚娘对面坐下:“苏姐姐今日怎地有些不快?”

    苏晚娘一手持着茶碗,抬眼一瞥对面那小没良心的:“以前多次邀你,都不见你应声。今日突然主动前来,我还当你不是念着我,就是对我的提议点了头。不过现今看你这副模样,怕是另有别的事相求吧。”

    沈歌听着苏晚娘话语中的嗔怪,脸上罕见地浮现几分挂不住的惭愧:“沈歌既是同姐姐有要事相商,但同时也是念着苏姐姐的。”

    苏晚娘疑惑地看向沈歌:“你我之间,除了你松口同意入我这清音馆以外,还能有什么事可相商的?”

    闻此,沈歌欺身凑上前去,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标致小脸,眉目含笑地看着苏晚娘道:“我此次前来正是要同你商谈此事,只不过,现下我有一更合适的人选,且保你这诺大的清音馆里没有同此人一般的相公。”

    苏晚娘瞬间来了兴趣:“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