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2. 以钱换命
    鸡鸣,天际破晓,沈歌一早便睁了眼,今日的南巷北街她都得跑跑,不早些动身的话怕是不赶趟了。

    沈歌揉着眼睛拉开屋门的门闩,“吱呀-”一个虚弱身影也随之猝不及防地倒向了门后的沈歌,见状她瞬间清醒,麻溜地后撤几步,这才险险避开那人。

    又听得“咚”的一声,脑袋结结实实砸地的声音响起,剧痛使得那受伤男子逐渐清醒了过来,与他昏迷中的虚弱感不大相同的是,现下那人的眉宇间却裹着些不散的杀气和凛冽。

    只见男子单手撑地,朝着感觉中沈歌所在的方向冷硬开口:“快扶我进去,我乃……”

    “咚!!”

    “啊?怎么了阿兄?”一声闷响惊醒了床上的沈明珠。

    沈歌丢掉手中的硬木门闩,望着脸部着地,后脑勺正隐隐冒血再度陷入昏迷的男子,抬手招呼沈明珠:“来,随阿兄搬个东西。”

    沈明珠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被她和阿兄连拖带拽地挪到巷口的黑衣男子,捡了根枯枝远远戳了戳那人“安详睡去”的脸,似乎是要找出话本中人皮面具的破绽:“阿兄,你为何要打晕他?”

    别看沈歌比沈明珠年长,但是她的身体底子却还不及小明珠,此时的她累的连半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就连面部都透着一时不散的潮红。

    她还真的是小看了这“狐妖”的体格,没想到外表上看着挺劲瘦一人,实则胳膊、大腿上都是些硬邦邦的筋肉,肩宽背厚,腰腹也格外紧实。

    沈歌深深呼了两口气,这才将累的紊乱的心绪给平复了下来:“这小贼受伤了不想着爬去街上寻医问药,反倒是跑到我们这破巷里一躲再躲,想来定是与人结仇了。”

    沈明珠不解:“那我们不救他吗?他要是真的被坏人杀掉了怎么办?”

    沈歌将沈明珠拉到身前,替她擦着小脸上的汗珠:“不会的,等会儿你狐狸哥哥的家里人就会把他接走的。”被坏人杀掉?究竟是寻仇还是除害还真说不一定,沈歌心想。

    将沈明珠安顿在临巷子的栓柱家之后,沈歌便出发了。

    那社学总归是官办的,老夫子突然被缉拿,新夫子又空降,要说这背后没人动手脚那是不可能的,不用多想沈歌便知是里长在背后搞的鬼,他看上社田租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是之前的老夫子一直没松口,这才没给他贪墨的机会,想来这新夫子同这里长定然也已将那租子分完了。

    如此盘算着,沈歌一路朝佃户家中走去。

    -

    裴忘川再次清醒,突然被一棍子抡倒了,这属实是他没想到的。

    裴忘川捂着后脑勺,从地面艰难爬起,双目剧痛无比,每行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会裂开一分,不过好在他刀光剑影惯了,那一棍子并没有让他昏厥多久。但是眼下,他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当务之急便是要寻一落脚之处,暂行休养生息。

    裴忘川一手捂着腹部裂开的伤口,一手扶着墙面,缓慢向前行走,沈歌家的巷子是个穷巷子,偏僻且门户稀少,裴忘川顺着昨夜记忆中的路线,很容易就又摸回了那个小院儿。

    现在看来,此地也不失为一个可以躲避追杀的好去处,毕竟那见死不救的小子定然不会是那帮人的喽啰。

    如此,裴忘川便再次翻进了沈歌家的院墙。

    到了晌午,忙完了的沈歌从栓柱家接回沈明珠,刚迈进小院就扭头同小明珠讲:“晚上上街买点吃食好谢谢栓柱娘,等会阿兄劈点柴火也带过去,你就……”两个人边说边走,行至屋口,一推门,到了嘴边的话却突地就止住了。

    晌午的光线格外烈,屋门一开,昏暗的瓦房里就倏然亮堂不少,小破屋正当间的地方摆了个半边开裂的榆木桌,桌面上有一缺口粗陶碗,而桌后稳稳端坐着的人,赫然正是这俩人卯时就给扔到巷子口的“狐妖”!

    可与黄昏和清晨不同的是,他身上那昨夜还不甚显山露水的上等杭绸,此刻却正流淌着水波一样的衣纹,似是把昨日的夜色都给织了进去,黑得极正、极静,男子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单手持着一只粗陶碗,似是在饮什么琼浆,亦或在品哪来的佳酿,举手投足间竟带着些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沈歌立在门口,稍稍打了个寒颤,泄于房内的日光也随之流转了半分。

    光影错落而至,束束洒于那美人鹤骨之上,将那人的眉骨至鼻梁的轮廓雕琢得恍若绝笔丹青。薄唇触于碗口,喉结随吞咽而滚动,碗沿上的几滴水珠也沿着他的颈线滑入交领,于那片昂贵的玄色杭绸上洇开了深痕。

    这许是这粗陶碗此生显得最贵气的一次了。

    小明珠眨巴眨巴眼,拽拽沈歌的衣角,两人四目相对,僵在当场。

    沈歌对沈明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伸手向门后摸去,去找那个硬木门闩,同时一步步地小心挪动,试图悄无声息地走到裴忘川身后,可是就在她举起门闩,正要重重砸下的当口,一直不动声色的那人却脑袋一侧,极为灵活地闪身躲过了沈歌的袭击。

    许是卯时挨的那棍,让他得了教训。

    裴忘川闪身站定,侧耳对着沈歌的方向,不屑出声:“哼,你以为我会再一次……”

    “嘭!”

    一句未完,一个烧锅炉坐的小木墩就从他的背后凌空飞了过来,朝着裴忘川的后脑勺重重砸去。

    沈歌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再次在她面前倒下。

    她冲着不远处的沈明珠比了个大拇指,随又瞥了眼地上躺着的人:“我是一忍再忍,第一次是院门口,第二次屋门口,第三次竟径自进屋了!”沈歌踢踢地上毫无反应的人,咬牙切齿,“那下一次呢,莫不是要直接上榻了?!”

    她抬脚迈过裴忘川,走到桌前,瞟了一眼冷哼道:“茶叶没有,热汤亦无,不就冷水一碗吗,装什么装?”

    沈歌蹲下身用双手掂量着小木墩的重量,正欲抬头夸赞沈明珠,结果话未出口,就突地被人从身后给捞了起来,一手掐着脖颈,一手紧紧箍住腰身,使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虽血迹已干,但血腥味仍是浓郁,沈歌虽被钳制地出气不畅,可那血腥味依旧刺鼻:“你、你这贼人,究竟、究竟想做什么?”

    裴忘川双眼暂盲,仅凭耳朵听着周遭的动静,突被偷袭,一时不知这屋里还有几个人,索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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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装晕,这才得了机会能挟持沈歌。

    只见他的双唇紧贴沈歌耳侧,吐出的热气尽数喷洒至她的脸庞:“让其他人住手!”

    沈歌望望“其他人”,小脸憋得通红:“明、明珠快跑!”

    裴忘川再度收力:“不许走,关门!”

    沈明珠没想到她心中的“狐狸哥哥”不仅没被木墩打晕,甚至还挟持了她唯一的阿姐,慌乱之下,无其他法子的她只得哀声祈求:“狐狸哥哥,你、你不要伤害我阿兄,她、她不是坏人!”

    “小娃娃?”裴忘川皱眉,侧耳聆听。

    沈明珠带着哭腔倔强反驳:“我才不是小娃娃,我已经八岁了!”

    沈歌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变轻了,裴忘川转向屋内其他方向,似在寻找着什么:“刚才偷袭之人呢?出来!”

    沈明珠擦泪走到男子跟前,顶着一张哭唧唧的脸:“在这儿呢。”

    裴忘川愣住:“……”

    -

    倒地的长条凳被一双小手扶起,裂缝的方形榆木桌两侧,双方对峙。

    沈歌揉揉脖子:“何时离开?”

    裴忘川摸摸后脑:“自有打算。”

    沈歌用帕子使劲儿地擦着侧脸:“房租怎算?”

    裴忘川抬起双手在身上用力蹭着:“无银无钱。”

    沈歌:“擅闯民居,按律可报官。”

    裴忘川:“救死扶伤,乃圣人大义”

    沈歌:“并非圣人,更没得大义。”

    裴忘川:“佛曰,救人一命,可增福报。”

    沈歌笑了,谈判即将结束:“巧了,只拜财神。”

    裴忘川:“……”

    看来道德绑架是行不通了,貌似这人只认钱财,不认道德,裴忘川心下思量着。

    他咳了两声以缓解尴尬,强硬的语气也放缓了些许:“这位兄台,在下实不愿强人所难,只是我非本地人,不幸路遇强盗流寇,才沦落至此。望兄台能高抬贵手,借这屋檐于我一住,待我伤势有所好转归家,他日定当予以纹银千两重谢!”

    “纹银千两?!”小明珠惊呼出声,听到这个数,她本就不小的眼睛霎时睁的更大了。

    沈歌抬手,小明珠极有眼力劲儿地递上碗水:“不够。”

    “万两?”

    “不够。”

    “黄金?”

    “不够。”

    用剑的右手慢慢收紧了拳头,手背青筋突起,莫不是现今双目失明,裴忘川可真想看看面前这贪婪可憎的病秧子小生,到底长了一副怎样的市井嘴脸:“这位兄台,不知你究竟是高估了这破屋一间,还是高估了在下的容忍度?”

    眼见气氛紧张,谈判陷入僵局,沈歌却仍捧着那个缺口粗陶碗,小口饮着不应声。

    “说吧,你究竟想要多少?”

    沈歌放下碗,幽幽开口:“天价。”

    裴忘川冷笑:“兄台莫不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不,这不是买你的命的价格,”沈歌挥手示意小明珠出去,待屋门阖上后,她才继续道,

    “而是买我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