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通文化基金年度晚宴将在海城半岛酒店举行。
主办方是顾钧去年刚设立的资助非遗传承和青年艺术家恒通文化产业基金会。
届时海城的顶级圈层,投行人士,文化界名流均会参加。
顾钧下午专程给沈书钰打来电话,“今晚跟我一起去参加一个晚宴。到时候换上晚礼服。”
沈书钰把手机贴在耳边,窗外海浪一阵又一阵。
她已经好几天不想跟他正面交锋了。
每次他靠近她,她都垂下眼眸或者将视线投向远方。
她怕自己稍一松懈,就会溺进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里,连恨都站不稳脚跟。
可管家周姐已经把一整套装在礼盒送到了她的衣帽间里,盒子上烫着鎏金的图案。
那是一条烟紫缎面吊带鱼尾长裙,裙身沿着侧腰往下绣了极细的银色暗纹,垂坠的布料顺着裙摆铺开,光线下泛着柔和又夺目的光泽,是顾钧亲自挑的。
沈书钰坐在床边没动。
她清楚这又是他的手段。
把她拉进他的世界,套上他选的华服,让她一步步习惯站在他身边。
傍晚时分,顾钧已经换好了黑色礼服西装,高定面料衬得他肩宽腰窄,口袋巾也折得齐整,一丝不苟里透出名利场浸出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见她还是穿着自己的米色毛衣,他走到衣帽间取出那条烟紫长裙,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换上。
“我不去。”
“你需要去。”
“我需要干什么,你无权替我决定。”沈书钰终于回头看他,句句带刺。
他往前迈了一步,扣住她的手心,指尖寸寸滑过她的手腕,“你不配合,秦筝那边......”
“你除了会威胁,还会什么?”
顾钧垂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除了冰冷还有一丝倔强。
他把礼服放在床上,抬起她的下巴。
“还会吻你。”他没有犹豫,覆唇上去。
他的唇压着她,力道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让她咬破。
满腔翻涌的渴望尽数倾注在这个强势的深吻里,炙热褪去,他退远了一点,声音带着喘息,“不要乱动。否则我怕会控制不住。”
沈书钰气得剧烈起伏,在这个极近的距离间,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换成了极淡的檀香木和雪松尾调。
她站起来把床上那条长裙拎起来,背对着他走进衣帽间把门狠狠带上了。
换好衣服,造型师也刚好到了。
沈书钰坐在化妆镜前面,任由化妆师将她的长发从低髻中重新散开,烫出温婉复古的波浪,松挽盘绕在后颈,只留两缕慵懒碎发垂在耳侧。
眼尾则用眼影晕开一抹淡淡的浅墨,不艳不浓,衬得她肌肤雪白细腻,眼曈漆黑明净。最后给她唇瓣薄涂一层浅红,让整体妆妆造淡得近乎若无,显得又温柔又浑然天成。
化妆师出去后,顾钧从衣帽间外面轻轻推开门走进来。
他伸手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条水滴形祖母绿吊坠铂金项链。
浓郁的祖母绿等会撞上烟紫缎面,复古又高级。
他把项链绕到她颈前,手指绕到她后颈轻轻扣好暗扣,随即在她后颈那块极其敏感的皮肤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感受着她的锁骨在自己的指尖轻颤。
“衣帽间里的那些珠宝不喜欢吗?”他在她身后低声问,气息从她耳边擦过。“平时怎样不戴?”
沈书钰轻咬着嘴唇,看着镜中的自己愣神。
顾钧绕到她身前退后一步看她。
烟紫缎面泛着柔雾般的暗光,顺着她的肩膀垂落,而那颗切割简洁的裸石静静坠在锁骨上方,像一汪清泉,看得人喉间发紧。
她的锁骨,她的下颌,她莹白的脖颈,全被这颗低调到极致但价值极高的石头衬出了某种清醒而冷艳的距离感。
偏偏这份疏离最是勾人。
越清醒冷淡,越让人想伸手去碰。
顾钧心中越发悸动,乃至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撑在了她腰后的化妆镜柜沿上,将她圈在自己和镜面之间。
化妆镜冰凉的镜面甚至比她的后背更先感知到他手心的温度,他低下头重新吻她,彻底失控。
他的左手护着她的后脑,右手从她腰侧滑上去停在她后背裙子的边缘。
祖母绿吊坠被两个人夹在胸口之间轻轻摇晃。
冰凉的切面擦过肌肤,激得沈书钰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一只手腕早已被他掌心牢牢扣在头顶上方的柜沿,滚烫的体温顺着肌肤往骨头里蔓延,烫得她经脉都跟着发酥。后背已经重重抵上穿衣镜上,她仅从眼角的余光里,就能看清镜中交叠的两道身影。
又是一个缠绵的快要窒息的吻,他慢慢停下了。用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从胸膛深处一下下撞在两个人缩至极近的距离里。
“对不起,我尽量克制。”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暗哑了,
她恍惚的从镜面中看见自己鬓发微散,满脸飞红,口红也被他吃掉了好些。锁骨上那颗祖母绿更因为两个人刚才的纠缠彻底偏了,而锁骨边上那枚发红的指痕,分明是他刚才极度收敛但还没收住的力道留下的。
她终究还是在他触碰的第一瞬就浮出那些不可控的反应。
顾钧把她脖颈上的祖母绿摘下来,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那个石头被他放回到自己的手心,还带着刚才被他热吻过的失控温度,整块被收进他西装内袋,贴近他心口。
给她重新换上了一条极简铂金锁骨链后,顾钧才带着她从衣帽间的防尘帘后走出去。
在厅内璀璨灯光的照耀下,她换上的那条烟紫缎面长裙,将她常年被职业装遮掩的曲线完全托举出来。
顾钧看着身侧由他一手打扮出的玫瑰,彻底移不开眼。
七年。
有些东西变了很多。有些东西却完全没有变。
当年那个在图书馆里穿着长裙被他牵着手指都会害羞的女孩,如今被这身高定裹着,即将站到这座浮华都市的名利场入口。
腰线还是那条腰线,肩膀的曲线还是当年她从被窝里探出时被他用鼻尖碰过的那片轮廓。
可时光流转,如今这副骨相裹在烟紫冷缎里,反倒比少年时更要他的命。
海城半岛酒店。
宴会厅。
沈书钰踏入垂满暖金色水晶吊灯的大厅时,厅内有瞬间的安静。
随后是不约而同的,从不同方向投来的打量。
烟紫缎面吊带鱼尾长裙把她衬成了一支被海风抚开的夜玫瑰,每走一步岔开的裙摆的银色暗纹就漾出一波闪烁的星芒。
入口处的两个年轻人看着挽在顾钧臂弯里的沈书钰,压低声音交流,“这就是北美案的那个律师?居然这么好看,难怪顾总被迷得丢了魂。”
“你看那裁剪,一看就是高定货。”
旁边另一位传媒人士接了一句,“传说顾总为了她,连王座旁的椅子都换了好几把。之前有几个董事拿她说事,没过两天就被各种清退出去了。”
他旁边的同伴摇头,“被一个女人冲昏了头,简直糊涂。”
另一个同伴抬眼看了看顾钧和沈书钰的方向,找补了一句,“牡丹花下死......”
这些琐碎的交谈并没有影响到顾钧和沈书钰二人。
顾钧把她引到一众合作方面前,举杯时特地停了一瞬。
“各位,这是我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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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也是恒通医药此次北美专利纠纷案伦敦仲裁的主辩律师沈书钰。”
“北美六点七亿美元的案子就是她拿下来的。她的名字就在裁决书的第一页。”
顾钧开场这句介绍把她的分量说了,用的是那场可以跟满屋子上市公司老总们平起平坐的官司。
满桌高管纷纷站起来碰杯。
整场晚宴,顾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了所有越界的试探与酒局。
有人端着酒杯绕到她跟前想攀谈,他总先一步举杯迎上去,三言两语便把话题引开,酒也尽数接了过去;服务员拎着冰桶过来要往她杯里加冰,他哪怕正与人说着话,目光也会往她杯沿轻轻一扫,指尖极淡地一摆,让服务员换成常温的矿泉水。
他应酬时永远游刃有余,笑意得体。可无论跟谁交谈,每段话的收尾间隙,他的目光总会极快地掠向她的方向。确认她是否坐得安稳,手里还有没有拿酒杯,裙子后面的防滑带有没有偏。
这些动作太轻太快,融在觥筹交错的光影里,重复了无数次。
沈书钰中途离席去自助吧台取温水,却没料到遇见了今天夜里对她冲击最大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西装的青年男人举着酒杯走到她面前,脸上戴着细银框眼镜,身材挺拔。
“沈书钰,还认得我吗?”
沈书钰抬起头。
这张脸她很熟悉,是顾钧研究生时的室友,姓唐。
她又看了一下他的名片,如今已经是恒通海城总部行政副总经理兼文化产业基金秘书长。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同学,略微发福了,姓傅,自称是恒通药业医药研发中心分管供应链的副总裁。
“学妹。当年的事,我们都很抱歉。”唐晨说着,往顾钧那边看了看。
“顾钧在瑞士那两年,每周末的通讯时间全用来跟我们讨论国内经济政策,集团内部的权力格局变化,以及收拢他将来需要的人际储备,但他一直不敢给你发任何私人信息。”
傅涵接了过来,“主要是怕连累你。当年顾夫人.......”他压低了声音,“盯得相当紧。我们这些跟顾钧同时期联系的人,每一天的邮件记录都有人抽查,学校账号那边的邮件服务器截图有专门的人汇总报给顾家,他只要发哪怕一行的私人邮件给你,顾夫人能在半小时内就截获。他那次回汉大时,跟我们专门说过,只要他还没握住全盘决策权,跟你的任何接触就是在害你。”
沈书钰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在行政层面帮他管集团事务。
一个在供应链上帮他守研发命脉。
当年在汉大校园里,他们还只是背着书包一起讨论课程报告的同学。
现在已经成长为恒通这台机器里的两枚高效运转的核心了。
“你们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哪里,能跟他通信,能替他奔走做事”
她的声音颤中带着极致的疼,“我当年翻遍了通讯录,打遍了你们所有人的电话,一遍遍追问他人在哪里,换来的全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
“学妹,你骂我们都是应该的。”唐晨看着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浮起的薄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的歉疚,“我们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替谁开脱,无论你是否原谅......但顾钧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沈书钰不想再说任何话,径直将水杯搁在台面上,转身绕过了他们。
眼下这两张带着愧色的脸,猝不及防的就和江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重重叠合在了一起。
是听筒里循环往复的冰冷忙音,是发送后被拒收的红色感叹号,是一个个彻底清空的社交账号。
所有人都站在真相里,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笑话似的找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