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姻缘神今日无爱 > 8. 命之星
    可还没待她看清,凌厉杀招便直冲面门而来,长剑无波,重压四涌,把湿漉漉少女困在这苍茫汀岸。

    陇仪黛瞬时拔出樱双,双手合十抵御突如其来的杀意。

    可那道身影怎会轻易放过她,左手一扬,空中剑光凝形,化一为繁,双刃掠袖,把两臂衣料皆刺了个干净,血水汩汩涌出,痛得陇仪黛跪倒在地。

    眼见小主人无力爬起,樱双急哭了:“小主人,我来替你杀了他。”

    然而,这一片天地,早就成了这野妖的领域。

    甫一动身,便被灵压狠狠摁倒,银白细剑上红梅凄凌凋落,暗香不再。

    陇仪黛用它支起身子,带血手臂挤压出口腔血水,未几,一口吐在湖中,高声喝道:“我初至静台,无意叨扰。若前辈有气,自可明说,为何不打一言,招招置我于死地?”

    她初入道,灵气熹微,哪有能伤人的本事。

    况且,剑招是片刻前才学会,以此妖物伤她的杀招来说,怎么会躲不过?

    陇仪黛忍痛,逼迫自己冷静。

    未几,一剑从右侧疾驰而至,凶险至极,她捂住胸口,连连打了两个滚儿方才躲过。

    看来,他要与自己,不死不休了。

    陇仪黛凝神,松开身体桎梏,不要命地纳入天地灵气,樱双剑红梅瑰丽,在此刻,恣意绽放。

    她托着细剑,洇湿血色从衣裳里、毫不留情地从剑柄流淌至剑尖,染红这枯败苍白之地。

    少女双眸明亮,额心花钿早已糊成一团。

    “那我们,一同死。”

    铺天盖地的恨意笼罩彼此,剑兵相接间,陇仪黛福至心灵:此人,亦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仿佛命之星引动,卫萝给她的情丝在此刻生根发芽。

    灵气相冲,少女脱力,与那道身影坠入这无名湖泊,夙夜寒气入骨,遍体生凉。

    陇仪黛屏住呼吸,竭尽余力睁眼,终于看清野妖的真面目。

    那妖微微睁眼,颇有些不敢相信少女能伤到他。

    可还没等到他所有反应,两人被一双无形大手直接捞了上来,其修为高深,无一人能反抗,值此之际,陇仪黛借剑而起,直逼妖物身前。

    事已至此,少女已然成了一个血人。心中有恨,并不奇怪。

    道主乘光驾驭灵兽白鹿而来,一边叹气,一边拦住杀势:“同门弟子,何必至此?”

    同门。

    要杀她的,竟是同门!

    陇仪黛横眉,静台之内,能有此修为,还生而为妖族的,除了那景绫玉,还有一人!

    长铃幽幽,天际雷光已息,明明烛火摇曳,少女瞧见龙族少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遥遥相望,但眼中失望,是因为没有杀了她。

    陇仪黛咬牙,心中气极,自然不会错过一霎那水红竖瞳转为人类圆瞳的模样。

    看来,他便是卫萝口中,静台最不能得罪、务必绕道而行的龙族弟子。

    道怜。

    在道主面前,他显然不如景绫玉乖顺,白袍若雪,却是粗麻的料子,顺着身体曲线向下,透出一股伶仃的味道,胸前垂挂着白玉平安锁,于此之时,一道血痕从脸颊崩裂。

    陇仪黛收剑,睨着少年面无表情抚过伤处,他身形一动,腰腹间细链便也显出,上面挂着的小红铃铛,正是她湖中听见的声音来源。

    在凡世中,那是京都未出嫁的女子才会佩戴的饰物。

    道主缓步走近,卡在二人中央,先是为陇仪黛疗好伤,开口:“今日,是小龙有错,我替他向你赔不是。”她手腕一转,一个精致漂亮的手镯法器被放到少女手中,“这是歉礼。明日,你作为新入门弟子,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先行离去吧。”

    陇仪黛冷笑:“道主心善。只是,弟子想知道,道怜师兄为何剑剑要置我于死地?”

    静台道主乘光迟疑片刻,知晓方才此处雷光大闪,异兆频频,不由解释道:“道怜为妖,静台每每逢雷时刻,他的妖力核心难免混乱。我说的对吗,小龙。”

    乘光回首,却见少年神情淡漠,半点儿没有反省的意思。

    妖,果然是妖。

    陇仪黛对这位惹不起的师兄的印象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既如此,那她又何必轻易原谅。

    少女步步紧逼:“我初来乍到,对妖族了解不深。凡间十六载,我修为远不及道怜师兄,却也知道,做错了,就该赔礼道歉!”

    道怜轻嗤,须臾间,陇仪黛已站到他面前:“我于岸边练剑,或许伤到了师兄。在此,我向您赔罪。”

    少女弯腰。

    就在乘光以为此事了结之时,樱双凭空飞出,不过眨眼功夫,寒梅沁骨,直直落于龙族脖颈。

    “因此,你也该向我赔罪,才对。”

    陇仪黛持剑,樱双乃神兵,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刺穿龙族咽喉。

    灵兽白鹿不安踏了踏蹄子,纯洁鹿角在潮湿夜雾里泛着透明光晕。

    静台道主在位八百年,见过弟子相争无数,却从没见过这样刚入山门,便与龙族拔剑相向,更没见过万事不上心的少年,竟真的被人逼到剑下。

    “小友,此剑气既已经抵在此处,也算是道了礼数,收手吧。”乘光掌心升起灵力,试图将那道剑势卸去。

    岂料陇仪黛不退反进,字字真切道:“道主要护他?可方才,若非弟子命硬,此间早已倒在湖中,血染静台。道主知他有错,难道不曾看见,道怜毫无悔意。弟子绝非得理不饶人,只是,若凡事都如此轻飘揭过,在我看来,或许,这名满天下的第一道门,还不如人间最稚拙的孩童。这礼,我陇仪黛,不受!”

    道怜垂眸,颈间梅花紧贴皮肤,血珠顺着剑脊滑落,他却既不喜,又不怒,仿佛不过一截枯枝。

    最终,乘光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在灵力的催动下,无形气浪贴着面前二人荡开,银白细剑受那股力道,一寸、一寸从道怜颈侧移开。陇仪黛手腕一麻,五指松开,樱双当啷坠地,花瓣簌簌抖落。

    “够了。”

    修士广袖拂过少女肩头,陇仪黛便觉体内灵气不再躁动。

    道主身量寻常,立在两少年人中央,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气度,月华如水,照映在灰白道髻上,很是雅气。

    乘光目光落在小白龙腰腹处,说:“道怜不能说话。”

    他腰间小红铃铛不过指甲盖大小,赤金为胎,铃身錾刻繁复龙纹,激斗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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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光抬手,一道浅金色灵力缠上去,让陇仪黛看个彻底。小红铃铛薄如蝉翼,里面却封着一缕细细光丝,如同困在琥珀处的活物一般,不时挣扎,撞得铃壁发出脆响。

    不知怎的,陇仪黛想起卫萝给她的情丝。

    乘光望着道怜,眼底浮出一刻悲悯:“若你心中还有气,我替你罚。”

    她转身,一道天雷就要打在少年身上。

    陇仪黛仍不拦,冷眼看着他口吐鲜血,胸口郁气才舒缓下去:“不知师兄不能言语,是我失礼。”

    她将眉心洇成一团的花钿无情擦去,不等眼前人反应,施施然告退。

    道主回头。

    两百年前,她在昆仑捡到这条幼龙时,他浑身鳞片已剥落大半,右爪骨节粉碎,见之触目惊心。彼时,小白龙尚且能发出小兽般呜呜声,可不过十年,他的声带便一日日收紧、闭合,时至今日,道怜已经习惯了做个哑巴。

    但连带着,少年现在连传声也不愿。

    乘光觉得头疼。

    今日,道怜妖力紊乱,她本不需要来。

    可她力主相星道,占卜到紫微垣旁有一赤星异动,拖着尾光划过北斗。原以为,是天雷所致,现在想来,应当是——

    命之星。

    这两颗魂星本自同源,因天道轮回被打散,各自托生在不同的命格里,待到相遇,冥冥之中的牵引会使其不由自主地靠近、痴缠,如同两块磁石,拼尽全力也要贴回一处。

    修真界过往千千万年,命之星关系如飞蛾扑火,热烈至极,彼此眼中绝容不下第三个人。

    ……可道怜是世间最后一个龙族。

    乘光安顿好他,打道回府时,心道:或许,不应该让陇仪黛出现在他面前。

    龙族本就是逆天而生的存在。

    上古时期,龙祖曾与天道立下契约:龙族永镇四海,天道允其长生。然而,沧海桑田,时光扭转,四海干涸为陆地,契约便成了一纸空文。每一代龙族在雷劫中凋零、衰败,到如今,只剩道怜这一条。

    命之星的力量本该令他走向陇仪黛,可每靠近一分,天道加诸其身的桎梏便更紧一寸。

    难道,这就是他恨少女的缘故么?

    乘光心中只觉荒谬:道怜性子古怪,但在道门的这些光阴,从未与任何一个弟子发生口角,受到轻视与异样目光时,也只蜷缩在汀岸旁的无名湖中。

    除了日常修习剑艺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用剑。

    道主屏神凝息,既然不息山山主的女儿天赋平乏,让她主动离开内门,或许是个好法子。

    ……

    夜间露水潮湿,扑在陇仪黛身上。

    她沿着路往西苑走,湿透的衣裙贴在膝弯,每走一步,脚下的水痕就多一道,唯一看上去体面的,大抵就是乘光给的花镯。

    陇仪黛双臂的伤虽被道主愈合,但仍有一种顿顿的酸胀。她咬着牙,反复不停地揉捏,试图让它缓过来。

    樱双受到道怜的灵力冲击,在识海里陷入沉睡。

    陇仪黛刚转进苑门长廊,就见一人散漫跨步而来,而她身上的血污,自然瞒不过。

    裴扶绥声音很冷:“……你被什么畜生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