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韵撞在一旁的茶几,女孩儿抬起白皙的面庞,眼中惊慌。灯光五彩斑斓,衬的那条珍珠项链愈发熠熠生辉。
场面一霎陷入静默,大家面面相觑。
谢昂更是一头雾水,疑问像手里的香槟,蹭蹭往外冒,“梁沭你丫搞什么?你可别认错人,这是迟韵。”
梁沭很明显蹙下眉,整个人僵住。
所有人都需要缓冲的时间,分明刚还好好的。
只见梁沭深呼吸一下,缓缓朝迟韵伸手,嗓音淡淡,“没事吧。”
迟韵迟疑须臾,摇摇头,选择把手搭在上面。
膝盖磕在地面,红了一块,梁沭强忍住内心的汹涌,叫服务员拿来两片创可贴。撕开包装,他的动作又是如此轻缓,甚至还温柔地问她疼不疼,与先前的粗暴简直判若两人。迟韵甚至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她轻声询问,“梁沭,你怎么了?”
“没事。”
他沉声道,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切处理完,包间又恢复先前的活络。
梁沭忽然丧失兴致,他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性子,纵使今晚的场是为他而办。冷冷起身,宽大的身形几乎压住半边灯光,灯影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要回去吗?”他问迟韵。
迟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路边等代驾的时候,梁沭烦得不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掏出一支烟。迟韵身上披着他的西装,乖巧地陪在梁沭身边,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等待。
梁沭吐出口淡淡的烟雾,嗓音很平,在初春寂凉的夜居然有些陌生,“今晚对不起。”
“没事的,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很累,压力很大。”
梁沭讥诮勾唇,重重吸了一口,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无法解释今晚的失态,但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盘旋萦绕,梁沭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就算世界上只剩李唯茵一个女人,自己也绝对不会喜欢上她。
烟头重重摔在地上,被鞋底碾灭。
他紧接给迟韵转了笔钱,“把你身上的味道换了。”
梁沭满是认真,没有嬉皮笑脸,认识他这么久,迟韵第一次见他这样。他转来的钱可以买更大牌的香水,迟韵犹疑许久,最终选择接收。
她不明白一瓶香水居然可以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是一瓶香水而已...
迟韵突然问,“梁沭,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梁沭并未直接回答,“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们这样不好吗?”
迟韵莞尔,“没什么。”
梁沭抿唇,笑不达眼底,以男朋友的身份告诉她,“等我回来再陪你。”
迟韵笑着说好。
-
时间转眼走到四月中旬。
李唯茵一身米色风衣,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她个头不低,窈窕的身姿,独特的气场,吸引不少行人目光。
时间分秒逼近,李唯茵皱起好看的细眉,心道:梁沭这小子不会睡过头了吧?
直至响起登机提醒,梁沭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李唯茵来不及和他算账,托着行李箱去登机口。
从北京到Q市差不多要三小时。
Mia订的机票在头等舱,为了保持清醒,李唯茵向空姐要了杯咖啡。而梁沭要来床薄毯和眼罩,看样要补觉。
瞅眼他萎靡不振的样儿,李唯茵随口问:“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梁沭不咸不淡应。
李唯茵倒没生气,提醒道:“待会到Q市打起精神,都是群老滑头,看你是新人肯定会拿你下菜。”
梁沭没吭声,椅子放倒睡了过去。
李唯茵默默叹气,这趟带梁沭出差感觉和带个孩子出来没两样,还不知道会给她惹什么麻烦。
梁沭一觉睡了两小时,睁眼时,四周安静,李唯茵正专心看商务杂志。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没好好看过这女人。皮肤细腻,眼尾细长,鼻头挺翘,沉默时唇角微微下敛,身上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满满的精致利己主义。
放在以前,她这样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不知想到什么,梁沭眸色一沉。
现在也入不了,他暗自告诉自己。
机舱内开着空调,李唯茵脱去风衣,只穿了件圆领羊毛衫。
只是一件普通的羊毛衫,梁沭瞳仁却猛地一缩。凝着她脖颈处的点点红斑,他若无其事道:“李总监出差这几天,你男朋友不会想你啊?”
杂志捻过下页,李唯茵气定神闲地问:“那你呢,女朋友怎么办?”
“前天已经见过了。”梁沭云淡风轻回。
李唯茵淡淡一笑,“年轻就是好啊。”
梁沭回呛,“李总监男朋友也不差啊,毕竟这么大年纪了。”
李唯茵应付句,“什么叫这么大年纪了,我就不能找个比我小的?”
梁沭笑着咬紧牙关,“当然可以,李总监,上次不是说有时间带我见见吗,什么时候?”
“看你表现。梁沭,这趟出来,你不仅仅代表你,更代表嘉美,代表梁董。”
“好了,别念经了。”梁沭不耐道,眼睛瞅向舷窗外。
李唯茵摇摇头,也是深感无奈。
下飞机,开发商早就安排好专职司机等待,正是中午饭点,两人直接被带去酒店。
杨媚和团队已经抵达,发现跟在李唯茵身后的梁沭,女人眼尾挑了下。
数日未见,梁沭态度已经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面对杨媚的暗送秋波,他面色如常,淡定拉开椅子。
开发商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油光满面,聪明绝世的发顶秃了一半。
梁沭听众人笑吟吟喊他张总,内心轻嗤。
人都来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时,张总冲桌上的一位年轻人扬起下巴,“谭泽,还不快给杨总和李总倒酒?”
众人目光循了去,谭泽拿起红酒,拔去活塞,操着口熟稔的场面话,“欢迎李总和杨总光临Q市,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体谅。”
除去身材和脸,梁沭和谭泽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后者眼神温润,身上有股书香气,很像网上很火的“少年感”男生。
他将酒杯稳稳放在李唯茵跟前,略微颔首,李唯茵微笑点头。
梁沭眯起狭长的眸,心道,姓张的可真是老狐狸,敢情知道今天来的两位都是女老总,特意挑了块好肉。
李唯茵心里也明白,面上摆出很受用的姿态,“张总,这位是?”
张总大方介绍,“这是我秘书。”
李唯茵毫不吝啬夸奖,“谭秘书不仅长得一表人才,更精通待客之道。张总,您可真是挖到宝了。”
无人注意之处,梁沭瞪了她一眼。
彼时谭泽正给杨媚倒酒,杨媚打量他两眼,调侃道:“李总可真是谦虚,这样的宝贝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李唯茵闻言朝身旁睨去眼,四目相对,她笑着说:“梁秘书虽和潭秘书年纪相当,但稳重程度却不及谭秘书。”
纵使明白话里有客套的成分在,梁沭听着却很不舒服。
张总开嗓:“哎呀,原来这位是李总的秘书啊,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唯茵谦虚道:“张总,您客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夸我秘书好,我夸你眼光高...
梁沭还没适应这种场合,烦闷得掏耳朵。
谭泽全程置身事外,非常有眼力劲,几乎不用服务员,接揽了填酒倒茶的活儿。
吃过中午饭,司机拉着一行人去下榻酒店休息。
日落时分,张总安排好一艘轮船,准备带她们实地考察。
海上风大,气温低,李唯茵换上冲锋衣和双跟脚的鞋,穿好救生衣,谭泽贴心地帮她弄好安全帽后面的拉绳纽扣。
轮到梁沭,他挣开,将安全帽扣在脑袋上,“不用,我自己来。”
谭泽微微笑着,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李唯茵冲他投去一个眼神,但梁沭间接性眼瞎。
发动机的轰鸣响起,海鸥惊慌逃离,轮船劈开层层海浪,驶向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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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告诉她们,Q市原先以远洋打捞为主,近几年环境污染严重,不少鱼类迁徙远海。再加上捕捞业是传统的第一产业,Q市人口外流严重,所以当地政府对这一项目特别重视。
当时杨媚将开港位置定在这儿,主要就是考虑到成本和政策原因。一旦开港,肯定会有反对的声音,这些她不好插手,如果上面从中斡旋,事情会好办许多。
她道:“张总,麻烦安排我们和当地领导见个面。如果没什么问题,项目就可以开始启动了。”
这点李唯茵和张总达成共识。
轰鸣逐渐平息,轮船归港,谭泽先下车,绅士地朝后面的女士们伸手。
梁沭就跟在李唯茵后面,亲眼看着这女人慢慢把手搭上去。他眼睛一眯,揣在兜里的五指紧紧缩了下。
-
晚上,张总因地制宜安排了场海鲜盛宴,餐桌的中心位置摆着条几十斤重的东星斑。
听张总说,这鱼是今下午渔民刚打捞上的,从上岸到上桌不到两小时。
杨媚吃鱼方面是个行家。平日吃的海鲜,一般都是空运而来,冷链保鲜虽能新鲜,口感总归是差了点。
这顿吃的她赞不绝口,就连李唯茵也贪嘴多吃了两口。
谭泽热心帮她盛了碗海鲜蘑菇汤摆在跟前,“李总,这也算是Q市的招牌了。”
李唯茵抿了一小口,蘑菇入口即化的鲜香,她忍不住夸赞,“味道确实不错。”
“李总,您吃惯就好。”潭泽笑道。
梁沭咬紧后槽牙,越看越觉得这小白脸真tm烦!
...
晚饭结束,返回酒店已经差不多八点。
李唯茵房间在梁沭隔壁,出电梯,她身后传出梁沭阴森森的一道声音,“李总监,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李唯茵搞不清他又抽哪门子疯,“我喜欢什么样的?”
梁沭道:“喜欢这样稳重的小白脸。”
最后三个字咬音刻意加重,第一眼见那个姓谭的,尤其在饭桌上搔首弄姿那个样,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李唯茵揉下眉,纠正道:“梁沭,首先你不该这样说谭秘书。其次,该说不说,你确实应该学学人家的办事风格。”
梁沭回:“我就这样,我改不了。好可惜啊,李唯茵,你的秘书现在是我。”
李唯茵累一天了,实在不想和他掰扯,“随你,不想改就不改,别给我惹事就行。”
李唯茵的态度让梁沭更恼了,搞得他好像胡搅蛮缠一样,“听李总监的语气是不是很失望?如果你真欣赏那个小白脸的话,直接把他带回去养着吧。”
想到什么,他继而补充,“但别忘了,李总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李唯茵蹙眉,停步转身,“梁沭,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人家是特意安排的,我难道还能甩脸子?你以为谁都像你?”
梁沭没说话,只是狠狠瞪着她。
李唯茵体力告竭,“梁沭,我很累。今晚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其他安排。”
话音刚落,杨媚从楼梯间出来,原来三人房间在一层楼。
李唯茵撑起精神喊了声杨总。
杨媚瞧起来精神不错,“唯茵,现在时间尚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喝两杯?”
李唯茵兴致缺缺,“杨总,今天赶飞机起得太早,要不我们改天?”
杨媚浅浅一笑,视线移到梁沭脸上,“梁秘书呢?”
还没等梁沭说话,李唯茵温和婉拒:“梁秘书也辛苦一天了,需要休息。”
她将梁沭护在身后,想都没想就替他拒绝。大晚上人生地不熟,再者杨媚对梁沭心思不纯,她是知道的。万一真发生点什么,她怎么向梁斐交代?
杨媚双臂抱胸,抬高下巴问:“梁秘书,是吗?”
李唯茵扬起自信的笑容,深信梁沭不会拆她台。
谁知下秒,梁沭掌心扣在她手腕,李唯茵预感大事不妙。
梁沭语气悠然,“杨总一片心意,我怎么好意思拒绝?”他略微弯腰,对李唯茵送上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容,“对不对,李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