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刺榆 > 13. 第 13 章
    啪。

    沈江蓠把手机扔在桌面。

    呼吸似乎也变得不畅,所有在书里读到过的精怪志异疯狂涌进脑海,她慌张地压下这些念头,初到燕淮那晚被坏人尾随的经历又浮现在眼前。

    在门外的,会是谁?谁会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的手机号。

    为什么不敲门?

    沈江蓠紧紧握着手机,做好随时报警的准备,另一只手随手拿起一本很厚的书作为防身工具,走向门口。

    她重重地咽了下唾沫。

    手机嗡嗡连续震动两下,她垂眸。

    【刘念:阿蓠,我给小北打电话了,一会他会过去陪你。让他在客厅睡,明天早上你们一起上学。】

    【陌生号码:我是方榆北。】

    沈江蓠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小腿瞬间软了。她轻轻呼出屏住的气,先给刘念回复短信,然后才透过猫眼去看门外的人。

    方榆北穿着黑色羽绒服,羽绒服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他头发有点乱,眉心紧皱着,人还有些气喘。他低头看手机时神色很急,但是也没有敲门,只是每隔几秒屏幕暗下去时,再抬起手指把熄灭的手机屏唤醒。

    门外的声控灯恰好灭了,他轻轻跺脚,声控灯适时亮起,昏暗的黄光照在他的侧脸,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沈江蓠轻轻把门打开,两人视线相对。

    “你这,”方榆北的视线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视,停在她手里拿的红色封皮的厚书,故意逗她,“现在还在查成语词典?”

    “你!……”想到他是刘念找来陪她的,沈江蓠压下情绪,侧身让路,语气不冷不热,“你进来吧。”

    方榆北走进屋,路过沈江蓠时,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清新温软的花香。

    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回头看向正在关门的沈江蓠——

    黑色长发挽成花苞,露出一截白净脖颈。有几缕碎发落下,搭在睡衣的娃娃领上。而这件白色棉质睡衣,印满了各式各样不同表情与胡萝卜互动的兔子。

    她后背上印着的那只,龇牙咧嘴的模样和现在生气的沈江蓠很像。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江蓠刚关上门,就听身后传来男生低低的笑声。

    ……不知为何,怒从胆边生。

    她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频繁地引起情绪波动。

    沈江蓠面无表情:“我一个人在家不害怕,你回去吧。”

    “哦,”方榆北拉长声音,目光逡巡,“这么晚了,所有灯还都开着,你确定不怕?”

    沈江蓠逞强:“……不怕!”

    眼前的少年肆意地坐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琥珀色的眼珠很漂亮,像剔透的湖,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两人一瞬不眨地对视了五秒。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的,整个空间陷入了黑暗中。

    “啊!”

    沈江蓠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迅速蹲下,用手臂环抱住自己,闭着眼睛止不住地发抖,声音也发颤,“方榆北,你快把灯打开,这样的玩笑根本不好笑!”

    “我真的生气了!”

    黑暗的环境让人无法视物,无形放大了听觉和嗅觉。

    沈江蓠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这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做着积极的心理暗示。

    这里没有沈仁生,没有刘延华,没有欺负她的人,没有人会把她关在黑暗的屋子里。

    这里绝对安全。

    这里没人伤害她。

    她听到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静电噼啪作响的微小电流,拉锁锁链被人快且轻地拉开的声音,以及走过来时,拖鞋与地面接触的踩踏声。

    还有一声,是方榆北悠悠地叹息。

    然后是很轻微的,摩擦燃烧的噗嗤声。

    沈江蓠抬头,看见一簇带着蓝芯的火苗从方榆北手上的打火机亮起。

    火焰很小,像她一样颤巍巍的,只能照亮他的面容和一方小小的天地。

    他蹲下身,声音带着安抚意味:“这么怕啊。”

    “知道你勇敢,刘念姨找我过来的时候就夸过你的各种美好品德了,勇敢只是我眼前这位瑟瑟发抖的沈同学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今天物业通知晚上会停电,刘念姨说忘了告诉你,怕你害怕,才让我过来的。”方榆北顿了顿,“但其实是我比较害怕。”

    有了光亮后沈江蓠好很多,她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方榆北说怕,才又抬起眼看他,“你也怕黑?”

    方榆北撒谎打诨不眨眼:“对啊,所以我经常穿黑色,试图克服自己的弱点。”

    “……那你知道停电,就只带了打火机?”沈江蓠知道他又在胡诌,起身时身体微微踉跄,立刻被方榆北扶住。

    “出来的匆忙,忘了带。”方榆北摸摸鼻尖,“刘念姨说家里有,我就没注意。”

    沈江蓠隐约记得刘念讲过蜡烛的位置,便带着方榆北和那团脆弱的火苗,在电视机柜下面翻找。

    还真被她找到了。

    抽屉里的五根蜡烛都被拿出来,一根接一根地点亮。

    方榆北跟在沈江蓠身后,听着指挥给被安排好位置的蜡烛点火,最后一根蜡烛被点燃时,沈江蓠眉毛仍然轻轻皱着,似乎在不满意这个亮度的光线。

    方榆北忍不住开口:“沈同学,蜡烛确实不够亮,但是你不会这个点还要学习吧?”

    他指着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江蓠不置可否:“课文还没背完。”

    方榆北瞥了眼她还捏着成语词典的手指,关节处泛着过于用力而不过血的白,纤细手指紧紧合在一处,明显是高度戒备的状态。

    他眯起眸子:“你该不会,在紧张?”

    沈江蓠眼神飞快移开:“我,我有什么可紧张的!”

    方榆北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那本横着的,抵住彼此身体的成语词典。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烛火,像是聊斋里诱人心魄的精怪,“刘念姨他们估计今天都不会回来,只有我们两个。”

    他话音刚落,沈江蓠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慌乱地按下接听键,不小心误触到扬声器。

    “阿蓠,冉冉刚检查完,正在打点滴,医生说今晚要在这里住院观察,我们回不去了。”刘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且急切,“小北到了吗?我刚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你停电的事,情急之下只能让小北过去照顾你,你有没有事?你妈妈说……”

    “他到了,”沈江蓠打断刘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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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语速飞快,“你们不用担心,我很安全。明天我和方,”

    她看向方榆北,对方正在打量她,于是话锋一转,“……和小北哥一起上学,我要睡觉了,再见小姨。”

    手机重新恢复黑屏,沈江蓠重重呼出一口气,抬头时对上了方榆北探究的眼神。

    “你好像格外怕黑。”方榆北思索道,“刘念姨给我打电话时也特别急,总觉得我不赶快过来,会发生很大的事一样。”

    “停电这件事对你来说,这么……严重?”

    沈江蓠不想说谎,也不想对别人轻易地诉说自己的私事。但如果方榆北追问,她好像也没有办法毫无痕迹地搪塞过去。

    “喂,回神。”见她没回答,方榆北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这种亮度,你敢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可以,只要空间里有光源,或者我已经对黑暗有了心理预期,就没事。”沈江蓠解释道。

    “哦,还行。”方榆北伸了个懒腰,歪歪倒在沙发上,“要是陪睡的话,可是另外的价钱。”

    “……”沈江蓠站在原地没动,打量着方榆北倦怠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你不问我这样的原因吗?”

    “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就不说。”方榆北耷拉着眼皮,玩着手机里自带的俄罗斯方块,“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有决定由谁来保管秘密的权利。”

    “你舒服就行。”

    “……这样。”沈江蓠眼底有点发热,她转过身:“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去睡了。”

    “等等。”方榆北叫住她。

    “既然怕黑,就不要把自己放在对自己不利的环境里,一个人也要做好突发状况的预案。”

    他把打火机扔给她,“送你。”

    沈江蓠怔怔地看着掌心的打火机,沉默良久后开口:“……你抽烟啊。”

    “……?”

    “把打火机给我了,你用什么?”沈江蓠不想再欠他人情,语无伦次地拒绝,“你还是拿回去,我没有收过别人的礼物,突发停电也不会总是出现……”

    方榆北放下手机,手掌托住下巴,正色道:“喂,沈江蓠,我不抽烟。”

    沈江蓠顿住。

    “打火机是家里点香的,这个送你,我还可以再买。”他眼神从她脸上划过。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现在东西的处置权在你,不喜欢扔了也行。”

    “我睡觉了。”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了。平淡到夹杂着些负面情绪,让沈江蓠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

    方榆北准备躺下时,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抽泣。

    他蓦然抬眸,看见沈江蓠紧紧攥着拳,白净的脸上缀着泪,眼眶红得要命,睡衣上的小兔子也随着她微微的颤抖而抖动。

    “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第一天报道时,闻老师送给我一罐酸奶。第一次和夏时雪当同桌,她递给我一块草莓软糖。今天,你什么都没问我,就把打火机送给我。”

    “这些东西在你们看来可能都不值钱,是唾手可得之物。”

    她的眼泪滚滚而落,疑惑,不解,难以置信。

    “我身无长物,一无所有。”

    “为什么要对我好?”

    “你们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方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