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内灯光亮起。
沈斫年长身玉立站在隐形门门口,似一棵黑夜里的青松。
“起来,地上凉。”他走过来,弯腰去牵傅青鸢的手。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其实并不凉,况且现在还是夏天。
“你、你…”傅青鸢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她顺着沈斫年的力道站起来,身形都立不稳,缓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回过神。
回神以后的第一件事是生气,她实在忍不住了。
“是你!你故意的!你故意吓我!”她狠狠推了面前的男人一下,气得双颊都开始泛红。
“真是冤枉。”沈斫年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只是回自己家而已,怎么就变成故意吓你?”
一句话,就顶得傅青鸢说不出话来。她鼓鼓腮,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沈斫年这个人真是讨厌透了!总是能强词夺理地让她无话可说。
但也幸好是虚惊一场,傅青鸢抿抿唇,也有些累,于是不再说什么,垂下脑袋想回卧室。
然而沈斫年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动也不动,黑色丝绸衬衫外面笼罩着一层夜间的凉气。
“小傅,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低声开口,用身体将傅青鸢挡回去,把她堵到窗边。
“什么问题?”傅青鸢没站稳,不小心坐到窗台上,这个角度、这个身高差,使她的脸正好对着沈斫年的胸大肌。
即使有衬衫包裹,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藏匿于深处的力量。抛开其余问题不谈,这里摸上去的确很舒服,令人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家里进贼不找保镖,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沈斫年耐心重复一遍,神情从玩味开始变得认真。
傅青鸢微微一怔,他这是在怪自己多事吗?
人怎么能活成这样儿!
自私又狠毒,完全没有同理心!
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坏种!屎壳郎!乌姆里奇!
傅青鸢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把想骂人的冲动憋了回去,重新变回一只扁扁的小鹌鹑,毕竟沈斫年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不仅如此,她最后甚至还要窝窝囊囊地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斫年却有些沉默,过了几秒钟,他才叹了口气,然后开口:“小傅,我不是在怪你。”
他抬手摸了摸傅青鸢的发顶,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来找我,却不报警或者保安?”
这个问题非常难回答,傅青鸢绞着手指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确切来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陷入沉思。
“是因为在你心中,我比他们更可靠吗?”沈斫年又向前走了一步,单腿挤入傅青鸢的双膝之间,他的呼吸有些热了。
“…不…”傅青鸢嗫嚅地动动嘴唇,只是话还没说完,沈斫年就不高兴地“嗯?”了一声,眉骨也压下来,看上去很凶。
于是她立即点点头。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斫年终于勾起嘴角,抱起傅青鸢往卧室走。
…
“你不是过些天才回来吗?”傅青鸢拆开包装,应沈斫年戴的要求亲自帮他戴,一边问道。
袋子里一些湿润的液体流到她手上,黏腻的触感十分古怪,她悄悄用沈斫年的睡衣擦了擦。
黑色的真丝睡衣立即显露出一小块水痕,还有一些淡淡的香。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临时有事。”沈斫年敷衍地回答,接着却不轻不重拍了下傅青鸢的手背,“都多长时间了,还不会戴?轻点,疼。”
疼忍忍就好了嘛。
傅青鸢心中不禁抱怨,她仍在“记恨”沈斫年刚才故意吓唬她的事,也不知道哪里忽然来了胆子,报复性地使劲儿往下一拉。
“嘶……”沈斫年顿时倒抽了口凉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谋杀亲夫?”
“谋杀”这两个字令傅青鸢突然回神,她想起沈斫年当初在酒吧揍人的恐怖场景,顿时为自己刚刚的冲动而后悔。
“对不起。我还是不太会。”她低下头,真心实意地道歉,期望对方不要记仇。
沈斫年的目光却沉了沉,声音也微微发哑:“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乖。”
傅青鸢今天勉强坚持了二十分钟,她像一条脱水的鱼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嗓子又干又痒。
沈斫年夸她有进步。
傅青鸢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并不认为这种事有进步是值得夸奖,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闷闷问道:“你回来后还走吗?”
“明天晚上就走。”沈斫年漫不经心地答了句,他的第一轮才进行到四分之一。
听到这个回答,傅青鸢顾不上发软的身体,心中不由窃喜起来,她最近已经习惯了这种散漫自由的独居生活,过得简直幸福度爆表,于是不由开始畅想未来几天的暑假计划。
一周后有个漫展,她已经关注很久了,还准备了不少纸片人老公的物料,打算和同推们大换特换。
沈斫年见傅青鸢一幅失神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对自己新婚期间频繁出差有所不满,心中莫名有些愉快,忍不住说:“鸢鸢,你明天和我一起走吧。”
“啊?!”还沉浸在暑假美好生活畅想中的傅青鸢顿时清醒过来。
“不…不用了吧…我过几天要返校呢。”情急之下,她编了个拙劣的借口。
但沈斫年没有把这个谎言戳穿,只是摸着傅青鸢的耳垂暗暗笑了两声。
她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什么事都容易害羞。
真是可爱。
沈斫年没有强求,最近他正事忙,就算把傅青鸢接过去了,他也顾不上她,还是再过几天吧。
…
次日傅青鸢醒来时,天已经是大亮。
沈斫年虽然最近常出差,但也不忘了远程监督她锻炼身体,再加上医生每半个月上门打一次营养针,傅青鸢最近的身体素质有所上升。是以她今天只是有些腰酸,但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它不适。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傅青鸢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盘算着要不要再找个借口出门,这样就能避免今天和沈斫年在家里碰面。
然而还不等她想出个由头,浴室里就又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小傅,帮我拿条干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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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鸢闻言有些犹豫,一时躺在床上没有动。
沈斫年等了一会儿,便开始催促。
于是她硬着头皮走到浴室门口,对里面的人提高声音:“我拿来了。”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
傅青鸢没办法,只能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再将浴巾递进去,热腾腾的水汽顿时从门缝中漏出来,混杂着沐浴液的香气。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令人暂时无法辨别。
“进来,我拿不到。”沈斫年终于再次开口了。
傅青鸢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面对别人提出的要求不管是否合理,她都很少拒绝。
确切来说,她就是个软柿子。
所以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抱着浴巾走进浴室,只不过全程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万万不敢四处乱看,只盯着自己的脚背和地上的水。
只是地上的水也并不清白。
淡淡的牛奶色,混着少许沐浴液泡沫,还有花洒中刚落下的水一起卷入地漏。
傅青鸢知道这些是什么,她惊慌地抬起头。
好了,这次她什么都看见了。
沈斫年的体毛管理非常到位,全身上下都是光滑洁净的,除了头发,从来不会有什么扎到她。
壁龛里放着一把精致的小刀,还有几种剃须泡沫,大约它们就是光滑的“秘密武器”。
傅青鸢一时不知道应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心虚地四处乱瞟。
沈斫年反而神色自若,即使手上还做着那样的事,却依旧冷静地让人害怕,接过浴巾后便让她出去。
傅青鸢如蒙大赦,立即逃回卧室。
她刚刚看到了,沈斫年的速度好快,快到她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除了第一晚,他们平时的节奏比刚刚要慢很多。傅青鸢无法想象,如果沈斫年昨晚是刚才的节奏,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大约会死掉吧?
太可怕了。
傅青鸢越想越觉得面上发热,她赶紧跑到隔壁房间洗漱,又迅速冲到餐厅解决了早饭,然后拎起包包往门外走。
她要暂时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然而还不等出门,管家就过来提醒说今天是打营养针的日子。
傅青鸢看了眼日程表,果真如此。她有点丧气,又回到客厅等医生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斫年神清气爽地下楼了,他招呼傅青鸢:“回房间,你该打针了。”
“高医生来了吗?”傅青鸢有些疑惑,她刚刚一直待在客厅,并没有看见有人来。但这幢房子的入口很多,高医生也有可能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嗯。”沈斫年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招手,“过来。”
“哦。”傅青鸢老老实实走过去,但刻意保持着两人之间的一些距离。
沈斫年没说什么,先行走入卧室,洗净双手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医药箱,铺开无菌布,再戴上医用手套。
“医生呢?”傅青鸢见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点小事用不着麻烦高医生。”沈斫年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动作熟稔地掰开安瓿瓶,转身看向还愣在门口的傅青鸢,开口道,“去床上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