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之时,南奕签下道契,当遵循坎朝国情,不得非法传播境外道统,更不可以境外道统挂牌功德林。
这一道契,直接断绝了他暗中传播真气武道、积蓄势力的可能。
又有功德大赛,吸引国民关注,让南奕即便想凭小说分销之事另做文章,也很难打开局面。
可以说,坎朝上下对于南奕,确实是严加提防,直接便废了其可能施展的两大手段,半分轻觑之意也无。
但南奕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正所谓路在脚下,倘若前方无路,那便自行开道。
不靠小说分销,不传真气武道,只以元州当下局势,凭空造牌——
南奕伸出食指,指尖灵光绽放,竟化作一只翅尖缀着月华流光的梦蝶。
赫然是其暗中蕴养至黄阶上品,却极少动用的「梦蝶」之术。
除了为凰念儿凝塑身躯外,在此之前,南奕只凭此术衍化出自《风云》的无双城独孤剑,用于袭杀林夜。
后来,哪怕是死谏天启帝、独战画诡阁,他都未曾动用此术。
南奕自认为,此术藏得还算严实,犹可作为底牌之一。
怎奈如今身处坎朝,无牌可用,他也只得将其取出作为手牌。
但见,梦蝶振翅翩翩,在半空盘旋几圈后,骤然炸开成满天细碎灵光。灵光汇聚交织,渐渐勾勒出一道佝偻身影:干瘦如柴、脊背微驼,一身灰布旧袍破烂不堪,边角还沾着几缕虚幻血渍,模样尽显狼狈。
不过灵光凝形之际,南奕见其面容即将浮现黑紫毒疮,眉头不禁微蹙,颇觉碍眼。
心思微动间,他指尖灵光微微一顿:佝偻身影原本该布满疮痍的脸庞,瞬间变得平整,虽依旧枯槁蜡黄、沟壑纵横,却没了可怖毒疮,眉眼轮廓也清晰了许多,只剩花白杂乱的眉须被冷汗浸成一缕缕,紧抿着青紫色的干裂双唇。
此人,正是《风云》里的泥菩萨。
他浑身微颤,浑浊昏黄的眼珠里满是恍惚与茫然——上一刻,他还在直面雄霸怒火,胸口被其一掌狠狠击中,剧痛钻心,仿佛五脏六腑皆被震碎,只得无奈感受着生命流逝,满心皆是未能护住孙女的绝望与不甘。
只是死着死着,便忽觉撕心裂肺的剧痛感骤然消散,连周遭的咆哮风声也转为平静。
泥菩萨茫然抬眼,扫过四周陌生的室内景象,怔怔看向身前气定神闲的青衫男子。
一股明悟浮上心头,让泥菩萨瞬间恍然:并非自个侥幸获救,而是被眼前这位青衫男子,以秘术衍化而生。
他是泥菩萨,但也不是泥菩萨。
《风云》里的泥菩萨,已然死于雄霸之手。
但他,从被南奕衍化而生的那一刻起,则已活在了当下。
泥菩萨勉强定了定神,强忍住身子后倾的冲动,声音沙哑颤抖:“不……不知尊上召唤小的,是有何吩咐?”
泥菩萨素来懦弱惜命,一生都在躲避天谴与江湖纷争,如今在其认知里,于身死之际被召唤至陌生之地,实乃仙人手段,心中不禁恐惧更甚。他低着头、肩微耸,像只受惊的鹌鹑,连直视南奕的勇气都没有。
南奕知道泥菩萨脾性,倒也不恼,只温声道:“我名南奕,此地乃坎朝元州。今唤你前来,是想让你潜于市井之中,研判赛事走势,加以评测,借此不断扬名,凝聚百姓之愿力。”
泥菩萨喉结滚动,吞咽着干涩的唾沫,嘴唇翕动:“尊上之命,小的莫敢不从。只是此方天地,修者超凡入玄。以小的这点粗浅相术,只怕是难堪重任、徒惹天谴。再者,小的素来颜面可怖,极少沾染市井俗事,不通其中关节,也恐误了尊上要事。”
嘴上说着“莫敢不从”,可退缩抗拒之意溢于言表,显然是半点积极主动性也无。
对此,南奕只是笑了笑:“所谓天谴,不过窥探命数之反噬。有我在,你乃假持神通,自不必为此忧心。至于颜面可怖,你且看看你如今模样。”
南奕念动之间,以法力凝聚一道澄澈水幕,悬浮在泥菩萨身前,为其清晰倒映出此刻模样。
泥菩萨看向水幕,看到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曾经模样,不禁一怔——他从未想过,折磨半生的毒疮,竟已悄然消失。
南奕适时开口,继续道:“市井俗事,我自会安排商贾之徒操持,无需你为此分心。事实上,他人亦是通过媒介与你联系。你只需安心推演,分析研判赛事走势,将预测结果告知此人即可。我想,以你的眼力见,当能睹微知著,看清参赛众人运势之流转。”
说到这,南奕微微一顿,转了话锋:“只要你能把我交代的事办妥,事后,我可以将你孙女一并召唤于此界,让你俩爷孙团聚。”
泥菩萨闻言,身子顿时一颤。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表态:“尊上既已安排妥当,小的自当全力为之,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次召唤,南奕之所以相中泥菩萨,除了觉得泥菩萨名号在北荒梵国地界颇为契合外,也是因其有着孙女这一软肋。
《风云》里,泥菩萨与孙女相依为命,最终却遭雄霸一并杀害。
如今若能将其孙女同样召唤出,等若是重活一遭,完全可以令泥菩萨一解毕生心结。
而有了这个盼头,泥菩萨为南奕办事之时,无疑会更加上心。
南奕的「梦蝶」之术,灌注灵犀衍化真实投影,可以理解成召唤指定角色的复制体。
但这些被召唤者,虽受制于南奕,却因各自性格使然,未必会全心听命。或者说,即便他们遵令听从,也有可能出工不出力。
所以,还是得许以好处,调动其积极主动性,才能使唤得放心。
此外,被召唤者的本质,乃「梦蝶」之术,并不会自带原本技能,如独孤剑的剑廿三、泥菩萨的相术这些。
但他们可以从南奕处假持相近神通,经「梦蝶」法种衍化微调,表现为召唤灵犀里的相应模样。
上一次,独孤剑的灭天绝地剑廿三,假持的是「秘魔舍身剑」。
而这回,泥菩萨的相术,或者说《天哭经》,则是假持南奕借法分身程龙的「悬念编织」。
此术乃祖龙传承,修至深处,可拨弄命数、巧定因果于冥冥之中。
如今虽只是黄阶上品,尚没有那般玄乎,但若用来给人设计剧本,倒也可堪一用。
只不过,坎朝功德大赛的元州赛场,实在一方虚灵境中,与现世相隔甚远。等闲手段,很难对其产生干涉。
黄阶上品的「悬念编织」,其实也不例外。
但不同于咒术之类的一次性手段,「悬念编织」,可蓄势叠加。
南奕让泥菩萨推演研判赛事走势,再对外公布预测结果以引动百姓关注,只要能全数预测成功,便能不断蓄势。
待到最后,即便是隔着虚灵境,也能在关键时刻,强行干涉其中些许走势。
这,便是南奕基于当下局面,所作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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