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博弈，在于先后落子。
坎朝既已布下功德大赛这一棋局，占得先手，便该轮到南奕做出应对。
此乃板上钉钉之事，意味着南奕必须得有一个明面上的应对之策。
若不如此，只会让坎朝方面更加警惕。
是以，让泥菩萨于赛事期间研判参赛众人运势之变化，推演赛事走势，进而凭赛事预测逐步影响民间舆情，这一策略南奕并不打算藏着掖着。
当然，就算是明修栈道，也不至于让泥菩萨直接抛头露面。
毕竟其乃无籍黑户，莫说禁不住坎朝溯源彻查，便是与赵朗等人也不好解释。
好在，泥菩萨虽是真实投影，但本质终究是「梦蝶」之术，可虚可实。
南奕从自个近来闲时炼制的法器中，取出一面古朴玄鉴。
他让泥菩萨寄身于鉴中，伪作器灵；接着唤来赵朗，交予玄鉴，令其启用一位专营商贾行当、行事稳妥的合适暗桩，负责执行此策。
作为坎离两朝边界之地，燕郡自会在坎朝元州布置暗桩细作。
然因“万众一心”这一梵国特色，在坎朝布置暗桩殊为不易。
南奕若是想全数启用这些暗桩，赵朗都不一定会配合。但如今只是从中挑选一位合适的，赵朗倒是痛快应允。
而后，赵朗略作思忖，最终将泥菩萨寄身的玄鉴，转交给了燕郡暗桩之一的白彦德。
坎朝全民饮酒，故而酒饮铺子遍布城郭街巷，几如南奕前世天夏的奶菜店。
而白彦德出身酿酒之白家，因着血脉传承，其生来便有酿酒蕴灵之法种，如今潜伏在元天市经营一间酒肆，倒也称得上小有名气。
在其酒肆之中，不仅售有酒饮吃食，还配有对接簿曹的功德秤，以及从兑朝流出的幻影仪。
功德秤者，坎朝官造之衡器，却非为称量货殖，而是押注功德之枢机。凡赛事盘口既开，将功德簿置于秤中，即可联通簿曹，押注功德。
幻影仪者，则是出自兑朝的奇巧造物，状若鎏金方匣，可内置幻影匣片，启之则灵光喷薄，凝成丈长光幕，如海市蜃楼般放映幻影。
其实要南奕来说，坎朝民众，以功德簿为凭，未尝不可以步入移动互联之世。
只是坎朝为保百姓信力虔诚、心思淳朴，不欲国民睁眼看世界，特意约束技术，令许多便民手段都不曾在民间彻底放开。
如赛事押注、观看幻影诸事，皆只能在官府指定店铺进行，等闲百姓却无购买器具之资格。
当然，此等局面，也可以理解为道争所致。
每一种技术手段，背后都代表着至少一门道统。
成功推行开，即为道争得胜；反之若败，哪怕不是束之高阁，也自然会层层设限。
言归正传，随时日推移，关注本次赛事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人聚在酒肆，一边饮酒小食，一边观看经过剪辑、几如连续剧目的多部幻影剧，如《汤生历险记》、《狠人查厉》、《幕后贝先生》等等，其中剧情跌宕起伏，自是引得百姓热议纷纷。
与此同时，白彦德善于评测赛事走势的名头，也渐渐传遍元天市街巷。
因虚灵境与现世时差悬殊，境中一月不过现世一日，除却串场押注之外，功德大赛设盘并不繁杂，只按区域、分阶段、设排名以供人下注。
可普通百姓没法实时观看比赛实况，如要自个投注，便只能通过幻影来了解局势，窥探不同队伍的发展情况——说实话，想要凭此预测赛事走势，押注难度可谓极大。
盖因时差之下，哪怕是流入民间的最新幻影，其实也已是发生在比赛实况一个多月前的旧事。
若是剪辑幻影之修士怀有私心，刻意遮掩些许小事，便可颠倒优劣，让劣势方看起来蒸蒸日上、优势方却反而危如累卵。
古训有言，尽信书不如无书，放在此番赛事之中，便是尽信幻影，不如无影。
好在功德大赛乃坎朝官方设盘，不会恶意做庄。纵有势力为自家败局已定的选手剪辑高光幻影，也只是博取一时名气以收拢信力，不至于恶意诱导百姓押注——主要是参赛选手落败以后，押在他们身上的筹码，并不会分给其归属势力。
加之幻影制片需备案署名，注明是何方势力何人剪辑制成，百姓只要留点心眼，多看几部不同势力放出的幻影，倒也不至于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但想判断准赛事走势，通过押注赚取功德，于凡人百姓而言，终究是力有不逮。
所以，关注愿意分析赛事走势的靠谱修士，求高人带着躺赚功德，才是坎朝民间的主流选择。
元天市内，设有功德秤的酒肆，大多都会分析赛事走势，区别只在于是店家本人分析评测，还是另找说书人来做研判讲解。
故而，白彦德开始分析评测赛事走势，于周边百姓而言，并不出奇。
但很快，随时日推移，白彦德的名头迅速打响。
因为准。
当前阶段，可称小组赛。
诸多队伍分散于不同区域，从头开荒，经营建设，拼发育谋发展，俨然龙蛇并起之气象。
寻常看客眼花缭乱，根本辨不出各方队伍布局优劣，更无从预判后续走向。
但白彦德分析小组赛走势时，虽不会明确表态谁将是该区第一，却能抽丝剥茧般快速摸清各队规划，头头是道地点评优劣得失，最后再给出最有希望的前三队伍推荐，足够市井百姓凭此押注——
只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输得一塌糊涂，血本无归，于酒肆之中哀叹不已，其声不绝于耳。
“彼其娘之，这席般若素来盛名在外，眉目英挺风骨凛然，竟如此不堪一击，险些折戟！”
“呜呼哀哉，那蒲太逸，心无疚乎？竟如小儿辈扭捏，行事瞻前顾后，错失良机，白白落后于人，愧负盛名！”
听着满堂酒客捶胸顿足的悔叹，白彦德心底亦是一阵后怕。
席般若、蒲太逸皆是元州世家翘楚，盛名在外，白彦德本以为其能轻松斩获各自区域的小组赛头名，结果却是险些翻船，只堪堪守住前三。
若非假托“鉴中仙”之名的泥菩萨再三叮嘱，令其对外只言小组赛前三队伍，绝不可妄议具体名次，白彦德的评测分析，差点在一开始就宣告谬误。
但白彦德虽未言明名次，却架不住诸多酒客贪图高额赔率，执意押注名次，结果遇上赛场局势之变化出人意料，如今只得个个哀叹起悔不该听白彦德保守押注的老成之语。
总之，在“鉴中仙”泥菩萨的幕后指挥下，接连数日，不论哪个区域，或许具体名次偶有出人意料的，但白彦德预测的各小组赛排名前三之队伍名单，皆无错判。
加之白彦德不设门槛，只要在其酒肆饮酒下注便能听到其分析点评，很快便在元天市打响了名头。
这还是受限于市井百姓口口相传，若坎朝之民能通过功德簿直接传讯互通，只怕白彦德之名，早已不限于元天市，遍传元州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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