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为后 > 11. 秋猎
    她唤,他抬头,二人的目光在灯影交错间有一瞬交汇。

    “是。”

    张遮大抵是被她的气势威压住了,没再推辞,将手里的酒仰头饮尽。

    舞姬也是在这会儿入了场,一下子殿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直到卯时方才歇止。

    宴席散,客离去。

    这夜。

    桓晋在华章殿宿了下来,两人躺在一张榻上,距离近得塞不下去其他的人,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和气息。

    他喝了酒,纵使收拾过,身上还是带有一丝淡淡的酒味,白皙的面上因为酒染上了细微的薄红,似女郎妆点的红腮,娇憨可人。

    “姐姐。”

    他环着她的腰,亲昵的唤着她,呼吸喷洒在她的面上,应姒感到身体在变化,慢慢的生热。

    不过身上的人儿并未着急,只是贴着她的胸口,黏糊道:“可以原谅我了吗?”

    应姒不语。

    桓晋道:“知道船翻的时候,我也吓坏了,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想,若是人寻不回来,该怎么办?你一定会与我闹的,不会再原谅我了。”

    “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这都不是我的本意。”

    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寻常的丈夫,在做了一些错事之后,会害怕被妻子责怪,与她生嫌隙。

    “嗯。”

    应姒偏过头去,并不看他,只是望着床沿的纱幔,她说不出原谅两个字,这一回是有幸,下一回呢?

    而且他们之间,就算没有这一回的事,那也还隔着洛砚尘的一条命。

    她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原谅呢。

    “罢了。”

    桓晋叹一口气,道:“我不逼你,这一番是我错了,可是应娘,我也是因为爱你。”

    他贴着她,“我舍不得叫你做一点为难的事。”

    “这便是你当日对相公下手的原因吗?”

    应姒道:“舍不得叫我为难,所以干脆自己动手,一了百了。”

    提到洛砚尘,桓晋面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一定要在此时提他吗?”

    “我们在说你母亲与小妹的事!”

    “一样的。”

    应姒道:“无论他们其中谁,都不过是你威胁我的筹码罢!”

    桓晋语塞。

    唉,他们总是这般,如今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来,亲吻她,动作很慢,不疾不徐的。

    应姒不拒他,但也不回应。

    两个人都在互相较劲儿。

    ——

    翌日,论功行赏,桓晋提了张遮的品阶,从五品水师将军擢升为四品,又赐下许多的白银和布绢,那落水不治的随侍,御医,还有将人打捞上来的沿路农家以及他们的家人,都大加赏赐。

    他在这些事儿上,向来不落人口舌,这也是为何他后宫无前朝之人,不算受宠,在一众皇子中并不突出,最后却脱颖而出,赢得最后胜利的缘由。

    在桓晋这里,只要实打实的做了事,就能得到好处,有绝对的利益,不需要靠女人来维系关系。

    用他的话来说:“亲生骨血的女儿都可以随手送于他来维系地位关系,便是无太多感情,既然无感情,那我如何能保证,这些人他日在利益驱使之下,就一定会为了女儿还站在我这头呢?”

    什么前朝后宫相连,地位才稳固,呵,本质上都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真正能决定一切的,不是那个被推出来的女人,而是躲在她们背后的男人!

    他要利用周旋的,也是这些人,而不是一群作为牺牲品的女子。

    始终不立后宫,亦有这一层意思在。

    不过他现在到底年少,总是有些轻狂,待年岁上来,谁也不知晓如何?

    不前遭还说派人去民间选了美人。

    她从不奢望,他的后宫,便一如既往的如此,只有她一个,只是若是多了旁人,她又走不掉……那当如何?

    她想过,但似乎找不到破局的口。

    ——

    刘三娘与应姎来得巧,正赶上秋猎的时候,应姎素来是爱热闹的,这又怎会错过?

    她随口提了一句想看看这皇家的打猎是不是也跟她们乡下一般,桓晋便同意了。

    不过刘三娘还是顾虑规矩,应姒邀她一块,人未答允,只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去凑什么热闹,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你跟小妹去罢。”

    她嘱咐道:“你妹妹性子活,坐不住,去了那儿,指定啊,是会到处乱跑的,你多看顾她一些,别叫她说错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惹出麻烦来。”

    “我知道。”

    应姒答应,过后为应姎挑选了几套适合出门和骑马的衣装。

    九月初三。

    队伍从宫禁出发,前往西山猎场。

    秋猎并非是单纯的打猎,是演武于乐的活动,也是天子对下边一众人的一种考验,故随行者多有讲究,朝堂四品以上大员及家眷方可参加,因而这也被视为一种天恩,可伴行的,不仅是官位品阶上的认可,更是天子对他个人的一种认可,是荣耀,被择中家眷亦是,多为家中佼佼或宠爱者。

    对此应姒并无太多感觉。

    先帝在位时,尤为重视秋猎,应姒不是宫中人,但也托桓晋的福,来过一次,本来是一年忙到头放松的活动,因为多了一个掌权者,就变成了争相讨好的一场场竞争。

    杀戮,血腥,在这其中尤为突出。

    她记得那一年,桓晋的弟弟桓瑾,在射猎之时惊动了一头黑熊,抵挡不过,众人闻声寻去时,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桓瑾是陈太后,也是当时的贤妃最为宠爱的孩子,亦是天子除了太子桓季以外,最为看重的皇子,事一出,皇帝大怒,当日,随行者仆婢,医者还有猎场的驯兽师,官员等,都被问责。

    那一日,起码有百十来人,因为这一遭事,丢了性命。

    然而如何呢?

    依旧年复一年的办着。

    从老皇帝到了桓晋。

    说是恩宠,其实应姒看来,更像是上位者的一种权力展示罢了。

    “看小妹,适应得多好。”

    不用他提,应姒的目光一直落在前头那四驾的车马上,她与桓晋帝后同车,这是规矩,时下他们在扮着恩爱,她不与人闹,故应姎是另外单安排了一马车,可她本来就是个活泼性子,爱说话,从宫禁到西山猎场几十里地,马车也要走大半日,这么长的时间,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马车里,她是万万坐不住的,于是人又邀了一些女眷与她同乘,不论是有心思讨好,还是不认生,那些女眷未拒绝,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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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车便叽叽喳喳说一路,不时有欢笑声传来,好似也感染着这一路的人,赶程的途中,风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应姒淡淡道:“乡野地方人家挨着人家,大家都相互认识熟悉,总能说道两句的,习惯了,怎的变不了。”

    她并不热络,只是随口一答罢,不过见她愿意理人,桓晋心情也好,他手揽上她的肩,道:“自从母亲跟小妹过来,你跟孤好声好气说的话也多了。”

    “姐姐。”

    桓晋道:“小妹今岁是十八了罢,还未许过人家是吗?”

    应姒闻言警惕,“你想做什么!”

    她厉声警告道:“姎姎是天生地养的好性子,活泼天真,你要择谁入宫,选谁做美人,都无妨,别打她的主意!”

    “看你,想到哪里去了。”

    桓晋道:“孤不似姐姐这般多情,身边有你一个就够了。”

    他解释:“我是想,若是妹妹有心,或可以趁着这次秋猎,与她寻一个好姻缘,届时人常留京中,你们姐妹二人,还可以常聚,她这么热闹的性子,多陪你说说话也好的。”

    “不用。”

    “京中繁华甚好,可看多也不过尔尔,她便喜一时罢,人性子直来直去,更适于山野之间,何况……这姻缘之事,那也得两情相悦才好,她自己喜欢了,自然会说,人若无心,你也别仗着自己这身份如何,强求最后,不过怨偶。”

    她在说应姎,亦是在说她自己,她与桓晋之间……

    桓晋不知听明白了她话中意还是未曾,没有立即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嗤笑出声,道:“这天底下,怕也是只有你一人敢这么跟孤说话,命令孤。”

    官道上的秋风将马车垂幔吹得飞起,渐渐看不清前头的动静。

    应姒有些疲乏,撑着手半靠在壁上,阖了眼。

    “呵呵。”

    桓晋无奈的笑了声,一臂揽过她,将人整个扶过来,放低了身子,叫自己用腿允她做枕头,待人以舒适的姿势躺下,他又盖了一张薄绒的褥子到她身上,便是将手轻轻的搭在她的面上,指腹轻摩挲着她的脸,动作温情缱绻。

    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睡着,不过是假寐罢了,但也不重要。

    ——

    到底西山猎场时,时至午时三刻,天家射猎,早早的便已经安排好,整个猎场是被兵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不到尽头。

    如今猎场管事的官员名唤吴令安,马车停在猎场口,吴令安领着一众猎场人员上来拜礼。

    “陛下,娘娘。”

    “嗯。”

    桓晋抓握住她的手,目视前方,道:“今儿个风甚为烈呀。”

    吴令安道:“是,这西山地险,风也比其它处烈,行宫已然备好,陛下看,可是要先歇一日……”

    今岁的秋猎比以往要晚许多,往年自七月始便已开始,那时候时值夏日,天高气爽的,正是好时候。

    可今朝宫中出了大事,皇后大病一遭,昏迷三月余,天子亲自照拂,自是顾不上这些娱乐休闲之事。

    所有人都猜今年秋猎或许是不办了,但没想到月前天子突然透了风,便准备起来,前期准备时间长,这一晃就到了九月。

    桓晋朗声道:“不必了,我大邑先祖皇帝是马背上打的天下,孤若因风而退,岂非辱了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