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禁忌线 > 13. Chapter 13
    纪寻早晨醒得很早。

    或者说,根本没睡着。

    他枕在床上,心脏狂跳,听着外面下了一夜的雨,然后黑暗慢慢散去,淡粉色的日光从海上升起。

    他翻身起来,一个人穿过林中薄雾来到花园,摘了很多山茶花,花骨朵上滚满露珠,他走了很远的路来到梁婉楼下,静静看了她的房间一会,想到她还在睡,又回去了。

    回房间后,纪寻一个人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梁婉应该醒了吧,他想跟她一起吃早餐,要是她主动邀请他去她房间里吃就更好了。

    他十分满足地抱着花下了楼。

    狂风暴雨过后,花园潦倒,泳池里飘浮着松树上滴落的油脂,还有一层落叶和昆虫的尸体,树丛又高又大,枝条歪斜到一边,早起的园丁拿着剪刀在忙碌修理。

    雨后的石阶上冒出很多条蚯蚓,红红的在光滑地面上蠕动,路过的大堂经理皱眉,几个侍应生赶紧拿着扫把过来清理。

    纪寻插兜走出几步远,莫名其妙回头多看了一眼。

    宁芙下楼时看到他跪在地上,把蚯蚓一条条捡起,他的大腿紧绷,腰线柔韧,皮鞋蹬在地面微微弯曲,黑色袜子隐隐露出骨感的光泽。

    “你在做什么?”宁芙对他的行为捉摸不透。

    “我把它们换个地方。”

    纪寻把蚯蚓放到了花坛里,那里长了很多拱起的小蘑菇:“这样就不会踩到了。”

    捡完这边的他又去巡逻找了找大厅那边,然后把蚯蚓拢在手心里,慢慢往花坛移动,他的眼睛明亮,闪烁着,像海岸线瑰丽的宝石,身体淌在花丛中,来回湿淋淋经过,身上沾了很多露水与草叶。

    “终于做完了。”

    纪寻揪了根草,把小草啃在嘴里。

    “怪脏的。”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对宁芙说,手指细长的像鸟类的爪子,长满白净的骨节凸起。

    他把一旁自己的茶花抱了起来,昨天那些花不好了,今天他摘了新的,准备去送给梁婉,梁婉收到会开心的。

    宁芙告诉他有人要见他。

    他不以为意:“不见,我还要去找我妹妹呢。”

    宁芙静静颔首看着他。

    纪寻于是明白了,他声音有些紧张:“已经来了吗?”

    宁芙把他从头看到脚,她的目光专业而挑剔:“还没有,但是我觉得你需要提前去更衣准备,你知道的,他有洁癖。”

    纪寻看了看自己,身上湿乎乎的,衣服揉皱,十分不整洁。

    他明白自己此去凶多吉少,拜托宁芙把花送给梁婉。

    宁芙把花接过冷眼打量,这些花新鲜、饱满、娇艳欲滴,跟昨天她收到的天壤之别。

    “你有跟梁婉妹妹说送给她花吗?”

    “没有,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纪寻又补了句,“但她肯定知道是我送的。”

    他叮嘱宁芙一定要送到。

    宁芙答应了。

    -

    -

    雨已经停了。

    天一放晴,美术班把画板抱了出来,颜料桶堆在草地上,他们在铺满鲜花的山顶上晒着太阳吃午餐,懒洋洋地伸展四肢,身上有一种娇生惯养的糖果味道。

    餐布上摆了冷食甜点,无麸质面包低钠且无糖,光洁锋利的盘子里摆着雪莉酒和酸橙,怀斯黛尔把酒喝剩了许多,她一道主菜都没点。

    “怀斯黛尔,你只喝饮料啊?”

    “我在锻炼减脂。”怀斯黛尔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她们,“你也该减减了,我都看到你下巴上的肉了。”

    “哦哦。”女孩们都娇羞地低头。

    怀斯黛尔捏着小匙往巧克力奶油里加了点姜,海风中传来柑橘与冰姜的味道,她的表情不咸不淡的,眼神跳到了远处纤瘦的少年身上。

    周挽跟他们隔了一段距离,独自坐在雨树下写生,树下的阴影又绿又蓝,他的脸上落下几粒光斑,他的五官俊美,皮肤冰冷,手中握着画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几根淡蓝色青筋在手背伸展着。

    他认真在画板上勾勒了很久,似乎感到了什么,他看来时怀斯黛尔已经把头扭过了。

    叶子文把东西推过去给女生们分:“你们吃我的吧,减肥也得吃点啊,不然得多饿。”

    叶子文从小礼数严格,身边有女士,只要坐在他身边,就归他照顾。他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份西冷,她们嚼得像鸟食一样小口小口,十分多疑,生怕自己比别人多吃一点。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日光在云影间晃动下垂,金粉簌簌飞舞。

    雨树下,闪亮的环形光晕穿过雨雾,大树的枝叶像水波一样散开,波光粼粼。

    学生们在树下喝果汁,树叶的声音像纸壳一样清脆,他们的头顶开始哗哗掉鸟粪,互相为对方拍打着,眉眼懒洋洋的。

    “我现在感觉人的脖子上安个头很奇怪。”

    “那总不能抱着走吧,总得有个地方吧。”

    艺术生的思维总是三三两两发散的,他们认真讨论人的脑袋应该长在哪里合适。

    “你们说为什么猫的耳朵长在头顶呢,还有鹿的耳朵?”

    “我去,我才发现,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花束般的午后,时间和风轻轻吹,梁婉看到在这样的天气里,风好像流动的河流,又细又长。

    她在纸上画了一只拄着拐杖的小鸟,小鸟慢慢往前走,她感到心里的那些不宁渐渐平息。

    怀斯黛尔把脸上盖着的杂志掀起来,看了眼她的画:“你为什么要画这些呢?”

    “为什么不能呢?”

    “因为不得分,没有用。”怀斯黛尔嘴角抿起向下,“梁婉,你有想过你未来要做什么吗?”

    “有的。”梁婉说她的梦想是画画,最好是能做画家。

    小时候孤儿院的阿姨和小朋友都夸她画画好看,说她长大了一定能成为厉害的画家,后来,她被纪家收养,这个梦想随着长大渐渐忘记了,但是不久前大哥重新提起了它。

    梁婉握着画笔,觉得梦想似乎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她把小鸟的翅膀又画大了些,心底里还有一件不知道能不能称作梦想的事,她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曾经她的初恋搜寻到了他们的消息,但后来,纪寻回国,一切都没了。

    怀斯黛尔望着她,还要再说些什么,被包围过来的男生女生打断。

    “怀斯黛尔,你的头发真厚啊,像母狼一样。”

    怀斯黛尔的头发在烈日下闪着浓浓珠光,他们对着她的长发惊叹,说那是美人鱼的尾巴,都很羡慕。

    怀斯黛尔向他们传授心得:“我每天都抹鱼子酱的,这样,先抹发梢,然后再这样...”

    纪寻的脚步很轻,他穿了十分得体的正装,刚刚结束一场足以摧毁身体与心灵的艰难问询,他死里逃生,脚步轻快。

    梁婉坐在草地上,纪寻静悄悄从后面靠近,美术班都在专心聆听怀斯黛尔讲解护发技巧,没有人发现他。

    “在干嘛?”他想吓梁婉一跳,但又怕她的心脏受惊,最后只是亲昵地对着她的后颈蹭了蹭,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没有监控吧,蹭一下应该没关系。

    梁婉抱着画板没理他,纪寻坐在她旁边,看她画画,她低着头,细细的颈子垂着,后颈雪白,头发里飘着淡淡的奶油与饼干的香味。

    纪寻故意往她的身边挤了挤,他有一张漂亮挺翘的鼻子和窄脸,懒洋洋搁着下巴抵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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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婉背过身躲开了他。

    纪寻有点懵,他戳了梁婉一下,拽她的裙摆:“你吃饭了吗?”

    “我们都吃了。”怀斯黛尔耳朵极其灵敏,在人群中趁乱回答道。

    纪寻还在看梁婉,她眉眼低低的,只看画板,纪寻又靠近了一点,贴在她耳朵上轻声说:“我喂你啊,嗯?”

    梁婉别过脸,她一直在看画板,往上面涂抹最鲜艳的颜料,像一块淡淡的冰,一言不发不理他,纪寻盯了她一会,脾气也上来了,径自站起身去了叶子文那边。

    叶子文每天都要背古诗和写日记,他打算将来把自己的日记发表,给后世观摩。

    纪寻心烦意乱,把他的书扯过来盖在脸上,问他有没有把自己也写进去,叶子文说当然有,他着重强调了纪寻的性格与外貌。

    “纪寻不亲人,毛发结实,神态喜人。”

    纪寻大怒:“你这是形容狗呢?”

    他的火更大了,把书丢在地上,一只手抓了两个小蛋糕闷闷回了房间。

    -

    “纪寻怎么来了又走了?”

    “不知道,谁管他。”

    纪寻一走,怀斯黛尔明显愉悦了很多。

    她晒着日光浴打电话,对着那头的男人喊daddy,挂断电话后她郑重宣布酒店里要举办一场时尚杂志晚宴,杂志隶属云杉集团,是怀斯黛尔家的顶奢刊物,同时晚宴上一些商界名流也会出席。

    “我们班的人也要参加,男生们穿正装,女生们晚礼服。”

    大家都很开心有的玩。

    “梁婉,这里要开时尚晚宴,你带礼服了吗?”女生们提醒梁婉,梁婉停下了手中的笔,她不知道临时会有晚宴,这次度假没有带太多衣服,都是些简单清洗款,方便画画用的。

    “我们穿的可都是限量款,你不穿好看点我们可不带你,啊,你看看你的穿搭,真是灾难啊。”

    “梁婉,你没穿过高定礼服吗?”

    她们对梁婉的穿着挑剔评价了一番:“还有梁婉,你能不能不要拿个袋子就出门啊。”

    梁婉对她们解释:“这个是我的包,可以装画纸画笔。”

    “哦,我还以为是垃圾袋呢。”

    美术班聊着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话说我今天还碰到了一些人呢,那些都是来参加晚宴的吗?”

    “什么人?”

    “一群白男,有文艺复兴,Twosigma,城堡,简街,还有D.E.Shaw的,都是些华尔街顶级量化私募。”

    “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问怀斯黛尔这群人是不是来参加时尚晚宴的,怀斯黛尔说不是,她很清楚杂志方并没有邀请这群华尔街巨鳄。

    “那他们是来干嘛的?”

    “是不是要开会啊,来见谁的呢?”

    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今天早些时间神秘降临的直升飞机。

    怀斯黛尔懒懒撑起身,说下午茶时间到了。

    “叶子文,等会你付钱。”

    “啊?我吗?”

    下午茶大家可劲儿点昂贵茶点,叶子文不停阻拦:“够了够了。”他的卡要刷爆了。

    他愁眉苦脸去结账,结果被告知已经被贵人提前买单了。

    这下他很疑惑:“是谁啊?”

    学生们也很疑惑,“是谁能这么慷慨?”

    叶子文让侍者带他们引荐,一行人穿过静水中起雾的厅堂,豪华包厢门推开,他们看到了那个男人,立刻噤声了。

    男人坐在静水中央,看起来异常年轻,他二十多岁的样子,冷艳美丽,下巴有一粒痣。

    他们面前的是纪寻的兄长,纪家的掌权人纪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