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怒气冲冲,夺门而出。
路泠诧异地望去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她,赶忙出声唤道:“母亲,你饭还未吃完就要走了?”
“不吃了!”叶柠愤然转身,眸中好似燃着两簇燎原烈火,“我要出远门,何时回来待定。”说罢,整个身影眨眼间便瞧不到了。
“呜呜呜……”叶柚嘴里含有许多肉,说不了话,只得呜咽几声。
路泠左手轻握下巴,敛眉思索,不自觉地说道:“都走了,嘶都走了。”竟有这等好事,得来全不费工夫。
“嗯嗯嗯嗯。”叶柚点头。
“那我们也走吧。”路泠语出惊人,双目亮得好像在里头装了两盏灯。
“去哪?”终于吞完的叶柚道。
“人魔边界处。”
“泠泠你去那想干什么?”路槊冷不丁开口道,高大阴影将他完完全全笼罩其中,眼神幽幽地紧盯他。
路泠愕然:“二哥怎么回来了?”他居然没有察觉到!
“从今日起,我可以歇息了。”
“那正好,姐姐我俩去吧,二哥看家。”路泠眸光轻动,面对叶柚开心提议道。
叶柚摆摆手,满脸抗拒:“我才不去呢,要去你们去。我只想好好呆家里休息,外出不在我计划内。”
路泠看着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的路槊,不在意地摊手:“别拦我,你拦不住,我肯定要去,打死我都去。”
……
平川共,灵界第一大宗。
甫一放出收徒消息,便引得无数人争相奔走。而入外门者,不过千人。跻身内门者,不过五六人,屈指可数。
现下,掌门与六位长老坐于高台,打量着下方一众弟子,将从中挑出心仪之人,收做徒弟。
在他们身后,分别还站着自家徒弟,他们若是想收徒,亦有此资格。
“拜托拜托,掌门长老不收我就不收,能否让他们座下弟子将我带走。”有个人一直嘀嘀咕咕。
“你小子想得倒是美,那些弟子资历尚浅,怎可能会心血来潮收徒。”另一个人接话道,“你还不如将希望寄托于真君。”
“真君?你瞧瞧那些真君可在高台,若非只有掌门长老,我至于将希望寄托于内门弟子上?”他撇撇嘴。
他们不再讲话,路书微微偏移的目光落回前方那人的后脑勺。今年比试第二是他,进入内门应当不成问题。
“诶,你们看上面,那刚来的女子好生漂亮,她是谁?”那人又道。
“你怎么会不认识她?”另一人纳闷不已,挠了挠脑袋,“她名声可大了,简直到了无人不识的地步。”
前方一人突然插话道:“许是只知她名声,而从未见过她容貌。”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我这般跟你说吧,她就是平川共的凡人大师姐。”
那人震惊道:“居然就是她!百闻不如一见呐。”
凡人大师姐。
这几个字不可避免地引起路书的注意,凡人竟然能入大宗平川共。到底是这宗门包容,还是她有着过人之处。
他抬眸望向高台,刹那间,他目光略显呆滞,身形僵硬一瞬。随即,飞快低下头颅,以防被她察觉。
叶柠她怎么会在此处?
她明明该在魔界!
他前脚刚到此处,叶柠后脚就跟过来,必定冲自己而来。
呵,原来他一直被监视着,无论去哪,都能第一时间知晓,他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叶柠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他。
想到这,路书胸口沉甸甸闷痛,逼得他喘不过气来。宛如溺水之人,找不到一根救命浮木。
为什么她心房里不能有自己的位置?他要求又不多,仅仅一个位置而已。
叶柠叶柠,当真薄情寡义!
路书头未抬,眼皮撩起,偷偷觑了眼叶柠。她端坐高台,与旁边长者谈笑风生。
某件事倏地窜入脑海。
若叶柠当众指认他,将成为擒魔功臣。名声大噪,获得诸多奖赏,定欢喜至极,毕竟她爱财,没理由不要。
念及此事,他便不再惧怕被叶柠瞧见,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向那笑容浅浅的叶柠。
他看着叶柠的视线扫过一排排弟子,还差一个人便到他了,即将与她对上视线。
路书既难过又有些期待,却不料叶柠直接跳过他,看向了右边那个女子。
“大师姐看我了!她在对我笑诶,应离进内门不远了。”女子雀跃道,“她会替我美言几句的,你们说……”
叶柠不曾看他,是因这身装扮与以往不同,认不出来么。早知他就不束墨发成马尾,竟叫她辨认不出。
可事实真的如此?容貌还是那副容貌。
他不过在欺骗自己罢了。
“何十。”
“何十?”
“何十!”上方一名弟子高呼,“速速上前,师父有意收你为徒。”
何十,是他现在的名字。
路书随着指引在前方站定,叶柠不知何时离席而去。这位要收他为徒的长老方才与她相谈甚欢,他拜入其门下,从今往后,叶柠便是他嫡亲师姐。
……
夜色沉沉,残月悬挂于天幕。四下寂静,唯有晚风呼呼吹来。
叶柠发丝舞动回应着,抬手随意地将它们拢至耳后,指腹无意间触到温热的脸颊。她四指弯屈,用指节感受着因小酌带来的温度。
她醉眼朦胧地望向屋门。
走前关门了?
还是风吹的。
她提步疾走,推门。
一身穿宽袖,外袍如浓墨,内搭着浅灰内衬的魔乖乖坐于榻上。他那双眉眼无喜无悲,墨发披散,垂至腰上一点。整个魔与阴影完美融合,透着几分阴森湿冷的气息。
倘若她胆小如鼠,高低得大喊一声“鬼啊”,然后慌乱逃走。
呵,可惜她不是。
叶柠怒视路书,将那求了许久的红绳用力扔给他:“出去。”话出口后,那眼中醉意消散不少,怒火蹭蹭漫上。
红绳砸向路书面庞,落入手心。
路书眸光乍亮,一下子拿起,来回抚摸感受凹凸不平的纹路。随后细细端详被绳子紧紧缠绕,没有指甲盖大的小木牌,上面雕刻一小字,他看不出到底是何字。
与其说看不出,倒不如说是没见过。
他此时只知这物乃——
求之不得的红绳。
心心念念的红绳。
他心中阴霾霎时散去,带点撒娇温声道:“能帮我戴吗?叶柠。”
“自己戴。”叶柠冷冷道,“既然你入了平川共,往后就称我为师姐。”
“好。”
叶柠蹙眉,不清楚他这话应的是哪句。
下一刻,他向外扯开绳身,手探入圈中。他轻拉抽绳,红绳便能很好契合,抽绳只多出一小截,正正好。
这是按照他手腕尺寸编织的。
路书眉宇间染上一层愉悦,举起手腕凑近她那:“好看吗,师姐?”
都听进去了。
叶柠嗤笑俯身,抚摸他脸庞,轻声道。
“你怎么像条狗一样,这么听话。”
“我就是你的狗。”路书反手扣紧她那只手,眼底翻涌起无数痴迷,目光紧黏着她。
他好似觉得这样不够,拉过叶柠的腰带,被他带得坐到大腿间。双手捧着那无瑕白皙的脸蛋,迫使叶柠微微低头靠近他。
他们额头相抵,发丝无风自动。
叶柠皱巴着脸,总感觉有些不对,路书指定在搞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唇齿微张,刚要说话,额头便分离开来。
路书眸子微动,目光却不是同她相交,而是落在更上面一点。他指腹揉搓着拧成川字的眉心,唇角浅扬:“别恼了消消气。”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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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道:“你刚刚做了什么?”想用笑容勾引她,让她被这副笑容迷得晕头转向,那是不可能的。
路书停下动作,唇角那抹弧度收了不少。“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快说,不然你就出去。”叶柠恶狠狠下令。
“我……下”他支支吾吾,目光闪烁,托着她腰臀的手不断收紧,能想象得出衣裳那处多了几道褶皱。
“我耐心有限。”
路书急了,一吐为快:“我下了契,能知道……知道你位置。”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小。
不知同黑暗环境是否有关,这次叶柠听得很清楚,无需他再重复。
叶柠倏地笑出来,那笑声似恼火又似讽刺、无力。她最不喜欢被得知位置,担心被杂种追踪到并解决掉自己。
没想到被路书轻而易举得逞了。
他正在自己雷区上蹦哒。
叶柠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语气温柔:“解开。”
“不要。”路书收臂将她圈入怀中,鼻尖时不时蹭过她的耳廓,湿热呼吸喷洒到下颌处,“这样你走了,我还能寻到你。”
“我说过我不走。”她咬紧后槽牙挤出几字。
“现在不走罢了。”
他一点都不听话,叶柠耐心告罄。
她强行扒拉那双抱住自己的手,从他腿上下来,压抑怒意说道:“我不知你来人界想做什么,但凡你敢伤害无辜之人,我就……”
“就向他们告发我?”路书接话道。
“呵,用得着等你伤害了我再这么干?明天整个平川共都将知晓你是魔。”叶柠直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好。”路书不在乎地回应,而后又央求她,“今晚我能不能留在这?”
“想得美,你给我出去。”叶柠抬手指向木门。
“我不出。”路书道。
“气煞我也,你不出我出,行了吧。”
叶柠两眼一翻,转身往外走。路书一下子站起来,伸出手欲抓她胳膊。
她后面跟长了眼睛似的,就在他快要抓住那一刹,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路书怔愣惊愕,他三步并作一步朝门那走,门倏地合紧。他拍打几下,动用力量破门,皆无果。
“叶柠,你出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我求你了,别让我独自呆在这,叶柠见见我……”他接连叫喊,却始终是无用功。渐渐地,他不再呼唤,额头重重抵住门板,思索明日出去的方法。
没关系,待到明天他们来杀自己时。将其杀……不,他不杀,他躲起来。然后逃走,用契找到叶柠。
契。
契不见了!
不,契还在,叶柠用手段屏蔽了。
路书指腹死死摁住门框,但止不住双腿发软,他身子下沉无力跪地。手臂滑落,颓然垂首,以额抵门。笑颜对她已不起作用,还能用何物留住她。
他后悔了,当初就该多多试探她,为何要因一句“不走了”就放弃。
良久。
他扭过僵硬脖颈。
这是她从小住到大的房间,或许能找出些什么,以此讨她欢心。
路书撑着冰凉地面起身,身形虚晃,一步步挪至衣橱。拉开柜门,他眸中闪过错愕,里面只有三套平川共专属蓝白劲装,没有她爱穿的精致衣袍。
他随手取下一件,嗅了嗅,又将其放回原位。他行至妆奁处,拉开匣子,三三两两饰品,朴素无华。
这时,他才细看起这个房间。
简洁干净,毫无生活气息。
尤其是那床榻,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叶柠并不爱那般干。
他上床躺下盖被,动作利落。被子盖过半张脸,他闻了片刻,依旧没有那熟悉的气味。
他拿掉被子,从归佩中拿出她常穿的衣裳,拢到身上。这回无需凑近鼻子,便有熟悉的香味飘来。
令他沉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