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熙也不多解释,只道:“还是借厨房一用,不做新菜,只给掌柜和刘师傅看一看它的用处。”

    这回不等周掌柜吩咐,刘师傅已经从后厨探出头来。

    昨日他见识过乔云熙的手艺,今日态度完全不同,笑着道:“乔姑娘来了?灶台给你留着呢。”

    乔云熙笑着点头:“刘师傅客气了,今日我不占灶,只借您现成的菜一试。”

    后厨正好有一锅清炒小白菜在做着,还有一盘炒肉片刚出锅,准备送到前头。乔云熙问过周掌柜,取了两只小碗,各盛出一点。

    她先用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小块浓汤块,放进清炒小白菜里。

    浓汤块遇热慢慢化开,她用筷子轻轻翻拌。几乎是片刻之间,原本只是清淡菜香的小白菜,气味便明显变了。那股香不是凭空压上去的,而像是从菜叶里慢慢透出来,鲜、润、暖,带着一点骨汤的醇厚。

    刘师傅鼻子最灵,立刻凑近:“咦?”

    周掌柜也闻到了,眼神变了变。

    乔云熙又在炒肉片里加了一小块,借锅中余热翻了几下。肉片本就有香味,可加了浓汤块后,味道更厚,像是底味一下被托了起来。原本只是油香肉香,现在多了绵长的鲜,闻着更勾人。

    “掌柜,刘师傅,尝尝。”

    周掌柜先尝小白菜。

    这一口下去,他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小白菜仍是小白菜,看得见没有放肉,可入口却有肉汤打底似的鲜味。

    不是那种腻人的油,也不是死咸,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再夹一筷子的香。

    若这菜端给客人,说是高汤小白菜,也没人会觉得虚。

    刘师傅尝了后,脸上惊艳之色更明显:“好东西!素菜添鲜,荤菜提味。若赶上客人催菜,没工夫慢熬高汤,这东西用着省事。”

    再尝炒肉片,周掌柜更满意。

    肉片味道变得醇厚许多,像是在后厨熬了半日汤汁收进去的。若不是亲眼看着乔云熙只加了一小块,他怕是真要以为刘师傅偷偷换了做法。

    “这浓汤块能放多久?”周掌柜问。

    “天凉时放两三日没问题。”乔云熙道,“若贵楼用量大,一日便能用完,自然更好。竹筒装着,取用方便,只要别沾生水,别放在热灶旁。”

    周掌柜低头看着那些竹筒,算盘在心里拨得飞快。

    福满楼每日出菜不少,若有这浓汤块,许多素菜能做出高汤味,菜价便能往上提;粉条煲、汤菜、炖菜都能用。尤其是冬日,客人爱点热乎菜,有这东西,后厨省事,味道也稳。

    “怎么卖?”他问。

    “二十五文一筒。”乔云熙道,“一筒至少能做十道菜,省着用还能更多。掌柜卖一道菜,多收两三文,十道便回本了。若是用在招牌菜上,价钱还能更高。这里头的账,掌柜比我清楚。”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乔姑娘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二十五文一筒,听着不便宜,可若真能让十道菜提味,绝对不亏。更何况粉条菜昨日刚打出名头,若再配上这浓汤块,味道更稳,客人回头的可能更大。

    “十五筒我都要了。”周掌柜很快道,“二十五文一筒,一共三百七十五文。”

    乔满仓站在一旁,听见这个数,心头狠狠一跳。

    三百七十五文!

    昨日卖粉条才一百六十五文,今日这些竹筒里的东西竟能卖这么多。虽说里头用了猪蹄筒骨,可算下来仍是赚头极大。

    周掌柜让账房取钱。

    铜钱沉甸甸地倒进布袋时,乔云熙心里也稳了些。

    浓汤块比她预想的更顺利。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签独家契书。

    周掌柜显然也想到这一层,钱刚付完,便试探道:“乔姑娘,这浓汤块,不如也和粉条一样,独家供我福满楼?”

    乔云熙早料到他会开口。

    她把钱袋收好,语气温和:“粉条可以独家供给福满楼,是因为粉条菜需要先在贵楼打出名头。可浓汤块不一样。”

    周掌柜笑意微顿:“哪里不一样?”

    “浓汤块用处更广。”乔云熙道,“镇上不止一家酒楼会用,寻常百姓也会用。赶集时,许多人舍不得买肉,却可能愿意花钱买一筒回去,让家里吃上好几顿带肉味的菜。若我只供福满楼,路就窄了。”

    周掌柜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乔云熙继续道:“掌柜放心,粉条仍按契书独家供贵楼。浓汤块若贵楼要,我也会优先供,而且保证品质。但独家……恕我不能应。”

    后厨里安静了片刻。

    刘师傅看看周掌柜,又看看乔云熙,没有说话。

    周掌柜沉吟许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乔云熙没有催。

    谈买卖最忌心急。她今日带浓汤块来,本就是试水,福满楼愿意要,自然最好,若想借机把所有东西都圈住,她却不能应。

    粉条可以独家,因为粉条需要酒楼替她打开名声。可浓汤块不同,这东西用处太广,酒楼能用,寻常人家也能用,若只卖给一家,反倒把路走窄了。

    周掌柜抬眼看她,忽而笑了一声:“乔姑娘小小年纪,倒是比许多大人还会盘算。”

    这话不算难听,反倒带了些生意人之间的认可。

    乔云熙也笑:“家里日子薄,不盘算着些,饭碗就端不稳。”

    周掌柜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说到底是个商人,既想独占好处,也知道强扭的买卖难长久。粉条如今还在乔家手里,福满楼昨日才尝到甜头,若这时候因为浓汤块闹得不愉快,反而得不偿失。

    乔云熙见他神色松动,便又添了一句:“掌柜的其实不必太忧心,福满楼有粉条,这是独一份的。旁的酒楼就算买到浓汤块,也做不出蚂蚁上树和粉条煲的那种味道。往后粉条还能开发别的菜式,炒的、炖的、汤的、凉拌的,都可做出新花样。”

    她顿了顿,看向案上那只竹筒:“浓汤块只是添味,粉条才是贵楼眼下真正能招客的稀罕东西。”

    周掌柜眼睛微亮。

    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浓汤块能让菜更鲜,可只要肯花工夫,酒楼本来也能熬高汤。只是熬高汤费料费火,没这小竹筒来得省事稳妥罢了。可粉条不一样,那东西客人没见过,口感也新鲜,一端上桌便能叫人记住。

    只要粉条还独供福满楼,福满楼就仍旧占着先机。

    周掌柜心里的那点迟疑散了大半,笑道:“乔姑娘说得有理,那便这样,浓汤块不签独家。若今日这些用得好,后日我派人去平丰村取粉条时,一并再拿些浓汤块。如何?”

    “自然可以。”乔云熙道,“不过浓汤块做起来也费工夫,得看家里能做出多少。掌柜若要,最好提前说数量,我也好准备。”

    “成。”周掌柜应得爽快,“这十五筒先用着。后日取粉条时,我让伙计带话。”

    谈妥了,气氛便轻松许多。

    周掌柜亲自把爷孙俩送到前堂,还吩咐伙计给乔满仓倒了碗热茶。

    乔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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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着茶碗,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昨日他们进酒楼还要被人打量,今日掌柜却客客气气地送出来,这变化实在叫他心里发热。

    出了福满楼,街上的风一吹,乔满仓才像终于回过神。

    他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又看了看乔云熙,半晌憋出一句:“熙丫头,咱今日……又挣了三百多文?”

    “嗯。”乔云熙笑着点头,“十五筒浓汤块,一筒二十五文,一共三百七十五文。”

    “三百七十五文……”乔满仓重复了一遍,像怕自己听错,“那、那咱本钱得多少?”

    乔云熙在心里算了算:“猪蹄、筒骨、花椒、醋这些,加起来约莫四十五文。葱姜是自家院子里的,香菇也是从前晒的,竹子不要钱,柴火也自家有。扣掉本钱,剩下的都是赚的。”

    乔满仓脚步一顿,眼睛都睁大了。

    四十五文的本钱,卖出三百七十五文。

    这账不用算盘也能算明白。

    他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知道一文钱都要弯腰流汗才能挣来。可眼下孙女一锅汤、一堆竹筒,竟能换来这么多铜钱。他高兴得嘴角直往上扬,又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也太赚了。”

    “是头一回新鲜,卖得顺。”乔云熙倒没有被冲昏头脑,“往后若别人学去,价钱就未必能这么好。所以咱们得趁现在多做些,也得把味道稳住。”

    她想了想,又笑道:“就是要让爷受累了,往后得多削些竹筒,盖子也要做得严实些。”

    乔满仓立刻拍了拍胸脯,声音都响亮几分:“这有啥!庄稼人别的没有,力气多的是。砍竹子、削竹筒,又不比下田累。做熟练了,一会儿能削一堆。只要能给家里挣钱,爷不怕累。”

    乔云熙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从前家里穷,爷爷大多数时候总是沉默,肩背压得低低的。可这两日有了进项,他眼里像重新点了光。

    爷孙俩没有立刻回村。

    既然来了镇上,乔云熙便打算把下一批浓汤块的材料买齐。

    肉摊前仍旧热闹。摊主昨日才见过乔云熙,一看她来,立刻笑道:“小姑娘,今日还要猪蹄和筒骨?我可记得你,会还价得很。”

    乔云熙也笑:“老板记性好,今日还要猪蹄、筒骨,若有鸡爪,也给我称些。”

    “鸡爪?”摊主有些意外,“那东西肉少,买的人不多。”

    “解解馋。”乔云熙道。

    鸡爪虽不起眼,但胶质足,熬进汤里能让浓汤块凝得更好,味道也更厚。这个道理她自然不会细说,只说解馋。

    摊主从案下拎出一小盆:“有,早上杀鸡剩的,都在这儿。你若要,便宜些给你。”

    乔云熙挑了两个猪蹄,两根筒骨,又把那一盆鸡爪称了些。她照旧还价,摊主嘴上喊着亏,手上却麻利地给她包好,还搭了两块碎骨。

    “你这小姑娘,做买卖厉害。”摊主笑道,“下回还来我这儿买。”

    “若老板价钱公道,自然来。”乔云熙回了一句。

    又去调料摊买了花椒、少许干姜片和一小壶醋。花椒仍旧不多买,够用即可。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些粗盐,做浓汤块少不得盐,盐既调味,也能略微延长存放。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约莫五十文。

    乔满仓在一旁看着,已经不似昨日那般肉疼。他如今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单纯买来吃的,而是能变成更多铜钱的本钱。花钱时仍小心,却不再舍不得。

    “这些能做多少?”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