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光的人生目标很清晰,学习,高考,去最好的大学学习,拿到让苏星河拒绝不了的成绩。
苏星河总不让他帮忙公司事,说家里不需要第二个劳动力。
可是他想。
只要把苏星河的担子分走一点点就好。这样苏星河就不会老抱怨去看演出会的时间都要挤。
姐姐是他的栖息谷,让他这只无脚鸟能留下来过的痕迹。
他不想惹事,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他只想如他姐姐所愿的那样,平安简单地长大。至于以后成为一个单身汉还是工作狂,那是未来的事情。
如果可以,他希望以普通人的方式过一生。
结果,他遇到了路西法。
更不想摊上路西法这个麻烦。
是的,麻烦。
他看出来了路西法不简单。
苏澄光一开始没多想。
特聘教授,给高中生上商业课,听着唬人但大材小用,学校请来撑场面的,正常。但路西法看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苏澄光第一时间没有觉察。
在很久很久之后,一个漫长安静算题的午后才想起这件事时恍然大悟。
那种眼神,苏澄光见过。在医院陪苏星河看剧时见过,在那些对美貌秘书动手动脚的老板眼里见过。
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侵略的凝视,带着一点“我想要你,但我不着急”的笃定。
苏澄光心里警铃大作。
他观察过。
自己碰见路西法的次数不多,一天可能在学校偶遇一次。校门口骑车时遇见过,去办公室抱作业遇见过,还有课堂点名。路西法每堂课几乎都要叫他回答问题,连班上同学都见怪不怪了。
苏澄光花了三天查路西法的资料。
他先是在网上搜“路西法”,搜出来一堆不相干的。圣经里的路西法,游戏里的路西法,小说里的路西法。搜路易也是一样,搜出了广告和衣服。
他又加上“教授”两个字。
搜到某所国外大学的客座教授名单,很后面有路西法的名字。但没有照片,没有介绍,只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太假了。苏澄光想。
一个名字,没有来处也没有出处,像被人硬生生抹去了痕迹。
难道他们不怕这个路西法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吗?
他又去学校档案室查。
特聘教授的资料按理说该有备份,但档案室的老师说:“该教授的资料是校董那边直接处理的,没有存档。”
听起来没问题,保持在一个正常的回答范围内。
苏澄光觉得自己是不是敏感了。
流水从指尖飞快流逝,汇聚成漩涡般的形状钻进槽眼,他关了水龙头。
他抬头,仪容镜照见他的模样。每次都会被镜中人苍白的样子吓一跳。
嘴唇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脸色像是刚刷完一层的白色涂料,除了黑色的眉眼和头发,整张脸几乎没有第三种颜色。
中医里这叫气色不好,同桌说他像个瓷人,女生们老是不吝惜关注,看他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皮肤上的青筋透出玉质的油润。
他也不在意,他是男生,无所谓这些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干手后收好。
路西法最好跟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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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在三天后。
计划开始之前,他刻意支走了陆焰。
放学人流很多,苏澄光走了后门。
他有人潮恐惧症。安静,才是他的舒适区。
他已经有三天没从前门走。前门那条路正好经过路西法的办公室,今天他提前踩好了点,路西法没在办公室。
学校后门出去后,要先穿过一条小巷。巷子不长,两边是学校老围墙,爬满了枯了的藤蔓。
路灯因为年老失修坏了一盏,灯光不是很清晰,一直发出电流滋滋的声响。
苏澄光走到一半,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他回头。
两个人,穿着黑色衣服,身量很高,灰色帽子压得很低。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像普通人的速度。
“苏澄光?”
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笑。
苏澄光的后脑勺一麻,那种笑跟路西法的笑不一样,路西法的笑是冷的,带点玩味的。这个笑是一种热切,迫不及待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转身就跑。今天他特意没有骑车,给了那两个不少方便。
没跑出两步,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书包带子。
他被勒得有点痛,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他张嘴想喊,一只手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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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那只手上有味道,甜的,是划开了伤口的甜,不对,是凝固的血。
“别喊。喊了也没用。有人让我们来问问你,你跟陆焰到底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保镖和雇主而已。
苏澄光不顾热起来的脸,冷着声音反问道:
“你知道他的名字,不是跟他更熟么。”
“你们不去问他来问我?”
苏澄光的心跳声大得犹如打鼓,他拼命挣扎,但那两个人像铁铸的。
一人抓了他一只手,另外一只手还往他腰下滑。
“滚!”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仿佛骨头都在响,他听见其中有人在笑,说“还挺能折腾”。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领口被扯开了。
冷风灌进来。他听见一声轻微,像野兽吸气的声音。
“这味道……”有人俯下身。
苏澄光感觉到有鼻尖碰到他颈侧。温热的,潮湿的气息。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像是不满他的磨蹭,毕竟现在天还没黑,他也不想惹是生非。
“盖德,你还在等什么?”
被叫做盖德的人亮出一把军刀,歪着头笑了笑:
“别急,让我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拥有这么香的味道。”
刀尖抵住皮肤的顿感。苏澄光感到毛骨悚然。
下一秒,脖子附近的皮肤被冰冷的刀刃抵住,寒意像是一把贯穿心脏的箭。
被威胁的感觉很不好受。
苏澄光不敢乱动。男人的刀就搁在他脖子上,万一真的伤了他就不好了。
然后,那两个人不见了。
苏澄光听见了两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砸在墙上。他猛然睁开眼,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身影,体态修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艺术大师手下最满意的雕像。
若不是他手上还提着一个人,这个场景称得上养眼。
那人像破布一样垂着,身体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双手握着死死掐着他脖子的手。
路西法。
苏澄光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松了一口气的歇气,而是排山倒海的恐惧。路西法的眼睛在路灯下面很亮,暗红色的,像是压抑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