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舞一顿,眨了眨眼,困惑地问贺珣:“她是谁?”
贺珣面色白了又白,闭上眼咬牙切齿道:“我老板。”
楚小舞也是夜曲的服务员,从前和贺珣一起工作,瞬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你是夜曲的老板?不是吧,老板是关总啊……”
单念说:“贺珣现在是万盛的艺人,这个你不是很清楚吗?”
楚小舞脸色忽然一变,怔怔地看着单念,唇上的血色褪去,许多不明的情绪更替,张唇想说什么,但又忍住。攥紧了手,只是道:“你……你就是单念?”
此时他们的谈话,已然惹得身边众人纷纷侧目。
单念感受到了很多目光,不想再纠缠,看也没看愣怔的楚小舞,朝贺珣说:“跟我过来。”
留下一抹背影。
贺珣低着头正准备过去,楚小舞突然拉着他,慌张地说:“我是不是得罪她了?”
贺珣叹了口气:“不然呢。”
楚小舞眼眶红了,突然很认真地睨着贺珣:“我今晚给你说的,你能不能好好想想?那个新闻……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她在说被关崇远发布的监控,虽然现在在网上已经看不见相关的内容,但楚小舞深深地记得,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贺珣眸光犹疑,小声地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你了解她吗,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楚小舞俨然失望地咬唇:“我告诉你,有钱人都是这么虚伪。你就这么想出名?”
贺珣知道她是在关心他,但此刻他脑子乱糟糟的,没能力去思考。只是抽回了被她拉住的手:“好了,她还在等,我先过去。”
贺珣到了稍微安静的走廊,看见女人双手环抱站在那里,他顿时就觉得羞愧无比。
男孩站在她面前,低垂着脑袋:“姐姐,小舞她是我朋友,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很不对,我替她道歉,对不起。”
说完还很认真地鞠躬。
单念轻笑,全当那女孩喝多了说胡话:“没关系,喝醉了说的话都不作数。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用觉得愧疚。”
贺珣直起身,见女人神色温和,好似真的没有生气。
单念没再提起刚才的小风波,她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今晚是除夕,不回家?”
贺珣僵硬地笑笑:“我……父母早就过世了。”
“抱歉。”单念适时岔开了话题:“她叫楚小舞?”
“嗯。”
“真是你女朋友?”
“不是!”贺珣陡然拔高音量,见女人有些怀疑的目光,抿唇解释道:“真的不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今晚她在夜曲上班,我就过来和她一起……是朋友,只是朋友。”
女人沉默好一会儿,贺珣被她盯得心里直打鼓,有点紧张地说:“姐姐,你不相信我吗?”
单念扬了扬眉,淡笑:“没有啊,我很相信你,相信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别人会相信么?”
话点到为止。
贺珣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懊恼地皱了皱眉:“对不起。”
杨蕴这时匆匆赶来,看见单念和贺珣在说话,她简直是自认倒霉。大过年的贺珣出来玩,玩就算了,还被老板抓个正着。
“老板。”杨蕴站在两人身边。
“来得很快,”单念侧目,笑容褪去,眸光中暗藏犀利:“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杨蕴迎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
单念离开,朝二楼的包间走去。
走廊上就只剩两人。
杨蕴很生气地瞪着贺珣:“我怎么给你说的,不准来这种地方,就算来也只能去包间。万盛要捧你,你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是吧,和女人单独出来喝酒,生怕自己的料不够猛要添一点?”
贺珣被骂得大脑空白,只得低头认错:“对不起杨姐,今晚是我的错。”
这时候楚小舞过来了,正好听见贺珣被骂得狗血淋头。女孩横在俩人中间,豁出去的架势:“他做什么错了,不过是来喝几杯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
杨蕴本来就气,又突然被冒出来的人指点一番:“你哪位?”
楚小舞挺了挺胸膛:“我是他朋友!他不过是刚签到你们公司,就要被限制自由?”
“我们聊公事,外人还是不要干涉为好。”杨蕴冷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以为这是大闹一场可悄然离去的世界么。
见楚小舞又要开口,贺珣拉住她:“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女孩努嘴:“我还不是为了你!”
杨蕴凉凉地望着贺珣:“把你的私人感情处理好,懂了吗?”说完她就迈步走,扔下一句:“跟着,我送你回去。”
单念上二楼去包间里,推开门就看见黑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领口解了两颗扣,百无聊赖地看合同。
见她姗姗来迟,秦则扬皱了下眉:“这就是你说的一会儿,你要不要看看耽误了多久?”
单念无奈地笑道:“不好意思。”她过去坐在他身旁。
秦则扬手臂搭在沙发上,慢悠悠问:“你真把那小白脸签下来了?”
她睨他一眼,心想他肯定是看见了她方才去找贺珣的场面,所以才会这样问。单念嗯了声:“他叫贺珣。”
“所以?”
他看起来很想认识那男的么。
单念淡淡说:“以后你可以叫他的名字,不用取一些外号。”
这么关心员工呢。
秦则扬眉目冷峻,讥笑:“刚才是去给他解决感情问题了吧。”
“不算,”单念轻声说:“其实是一场误会。”
她起初以为他谈恋爱了,确实有些不悦。但简单了解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则扬回想刚才的一幕,两个女人争吵,那小白脸就傻站在旁边看,窝囊废一个。
他笑了声:“小明星背着你玩,不生气?”
“都说了是误会。而且他认错态度也蛮诚恳的,没必要苛责。”
秦则扬不咸不淡地说:“不久前还是卖酒的,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季月的男主角,可不得死死攀着你,态度诚恳一点么。”
她默了半晌,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季导的男主角?”
一个新人的新电影,不过是小范围圈内讨论,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他没事还要看看娱乐圈消息么。
秦则扬眯了眯狭长的眼,短促地笑了声:“她告诉我的。”
单念问:“谁?”
男人勾唇:“导演呗。”
单念顿了顿:“你们认识么?”
“何止认识。”秦则扬漫不经心:“你救你小白脸那晚,我可是为了你,把她扔下了。”
单念难免惊讶,心想他和季月关系居然这么好。她因为工作原因,偶尔会和季月联系,却也仅限于同事。
“我都不知道,”女人撩了撩长发失笑:“原来你们是朋友。”不过片刻,她又淡淡补了句:“但我记得,季导有个男朋友吧?”
一个什么念头冒上来。
男人凝着她,许久没说话,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低哑的话音:“是啊,有个男朋友。认识很多年了,感情很好,如果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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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结婚的。”
单念的表情僵硬了。
他这是什么语气。
遗憾、难过、怅然若失?
这话几乎是做实她心头的那个想法,季月是他女朋友?
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联姻……
自己岂不是做了第三者?
“你……”
单念张唇,怔怔地望向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离婚吧,你去追求你的幸福,我也可以去追求我的。
转念想到爸还活着,这件事定是不可能。而一个男人为了利益可以放弃心爱的女人,转头和陌生人结婚,也许并非良配。
秦则扬发现她表情很复杂,黑白分明的眸中有说不清的茫然。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久久无法自拔。
想什么呢。
他未曾察觉自己的唇畔扬起了抹不甚明显的弧度。
没再说这个话题,秦则扬把合同递给她:“看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这件事了了,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结束。”
说起正事,单念把那些烦闷暂且放下。她也不希望再想那些,因为想到自己可能破坏了别人的感情,心中便感到窒闷。
单念拿起合同,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认真地看:“你怎么拿到的,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
“用不着担心,所有流程都解决好了,没有后顾之忧。至于那些手段,你确定要听?”
单念也只是道:“不用。”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她借他的道拿下夜曲,不过是不想脏自己的手。至于他干不干净,不重要,她也不关心。
合同看过没什么问题,单念干脆地拿过一旁的笔签了。包括他们的分红合同,一并完成。
现在,夜曲是她的了。
秦则扬本想现在回家,他人都站起来了,但女人忽然叫了服务生,显然是要喝点酒的意思。
他也就没迈步。
男人啧了声,觉得她麻烦死了,他一会儿还要开车,又不太喜欢让代驾来。不过他想到今晚是除夕夜,留下来喝点也行。
下一秒,温淡的嗓音传来。
“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打车。”
“什么?”
秦则扬短暂愣住,低头望向坐着的女人,她仰着一张脸看他,平平静静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莫名其妙到极致。
用完就扔,场面都不走一下。
秦则扬嘲讽:“意思是你一个人喝,喝得烂醉打车回去,到家我还要服侍酒鬼?你在做梦么。”
单念捏了捏眉心:“我不会喝得烂醉,也不会让你服侍我。你快走吧,回家早点休息,再见。”
让她一个人清净会儿。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刚才得到的各种消息,暂时不想看见他。
秦则扬脸色很沉,见她真没留他的意思,拿起外套就摔门离开。
单念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没缓过来,门就轻轻被推开。
看见进来的服务生,单念简直一口气堵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四目相对。
楚小舞也愣了。今晚人手不够,她破例来服务,这种级别的私人包间都是夜曲的贵客,平时不在她负责的范围内。
想到刚在门口她不小心把酒洒在客人身上,就一阵心悸。对方只着黑衬衫,难掩阴鸷,相当不耐烦的样子,但没有追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楚小舞还庆幸没有被刁难。
此时此刻,楚小舞明白幸运女神不会再降临了,她不久前才对单念说过那些刺耳的话……
兔入狼穴。
今晚她绝对要被折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