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太子的笼中雀 > 24. 私欲
    谢珩看着她茫然懵懂的眼神,语气冷缓,一字一句拆解那个陌生的词,耐心得近乎残忍。

    “圈养,就是把一个人困在一方院墙之内,切断她与外面世界所有的联系。”

    “不让她见外人,不让她见识天地万物,把她的眼界、认知全都禁锢在一方小院里。”

    “久而久之,这个人的喜怒哀乐、是非判断,全都要依托圈养她的人而活。”

    “对方能享受独一无二的依赖、全然的顺从,享受把一个人的世界牢牢攥在掌心的掌控感,满足自己独有的执念与癖好。”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牢牢锁着她慌乱的小脸。

    “你从小到大不能踏出黎园一步,所见所闻全都由他一人灌输,连外界的模样都无从知晓,这就是最直白的圈养。”

    公冶景昭美眸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陷在一种茫然又惶恐的失神状态里。

    谢珩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剖开她心底固守的念想,她耳边明明还响着金刚震耳的狂吠,此刻却半点都听不真切了。

    他怎么能这般肆意抹黑她的阿兄?凭空曲解编排她与阿兄相依十五年的情谊?

    “不是的!你误会阿兄了!”

    公冶景昭猛地摇头,眼眶又红了起来,小手攥紧衣摆,声音带着急惶的辩解,“阿兄没有圈养我,他是在保护我啊。”

    “若是没有阿兄守着黎园护着我,我孤零零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平平安安长大。”

    “园子里衣食无忧,绫罗绸缎、珍馐吃食从不缺,我一直过得锦衣玉食,开开心心的,他明明是待我极好。”

    谢珩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戳破假象的锋利。

    “你被他迷惑得太久,心智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灌输腐蚀了。”

    “你根本察觉不到,你这位好兄长,早已一点点侵害掉了你本该拥有的人生。”

    谢珩还在胡说八道!

    公冶景昭出于本能继续反驳。

    “他不会伤害我的!”

    少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绷得紧紧的,带着本能的维护。

    “阿兄从来没有对我凶过,事事都顺着我,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待我更温柔,我的感觉不会错的。”

    谢珩静静凝着她,目光淡漠,好似在看一个眼界浅薄,却还兀自执拗的蠢货。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将亲妹妹与世隔绝。”

    谢珩语气沉了几分,圣人般温和的外表下藏着偏执的笃定。

    “你的兄长,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硬生生剥夺了你本该拥有的自由、见识与正常的人生。”

    “不是!才不是!”公冶景昭声音发颤,却依旧执拗地反驳。

    兄长怎么会忍心这么对她?

    公冶景昭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从前黎园里的旧事,一幕幕全是兄长待她的好。

    她十岁那年,日日陪着她,夜夜给她讲故事的琉璃姐姐忽然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这件事狠狠击垮了年幼的她,她整日闷闷不乐,郁结于心,后来染上风寒,一病不起,身子拖得奄奄一息,险些熬不过去。

    素来不信神佛的阿兄,竟连夜抱起气息微弱的她,一步步踏上无妄山,走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冰冷的天梯,跪在神像前虔诚祈愿。

    他对着漫天神佛低声哀求,说若老天爷非要索命,便取他的性命就好,万万不要带走他的妹妹。

    世间所有罪孽因果,万千孽债,都由他一人尽数承担,切莫应验在无辜懵懂的妹妹身上。

    他甘愿以自己一命,换她平安活下去。

    想起过往种种,公冶景昭几欲垂泪。

    那是她的阿兄啊。

    对她最最好的阿兄,他怎么会舍得害她。

    是谢珩的错。

    是父皇母后的错。

    错的是世人,是这个充满猜忌和偏见的世界。

    谢珩清冷如玉的语音缓缓响在耳畔。

    “想必你的父皇母后,也是早早察觉了他的异样,才执意要把你送出黎园,送到吴国和亲,对不对?”

    谢珩步步紧逼,句句戳在她从未思考过的疑点上。

    “别的公主自幼承欢父母膝下,出游交友、习字学艺。”

    “可你呢?”

    “你为什么不想想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为何不想想,究竟是什么造就了如今懦弱胆怯、一无所知的你?”

    “这一切,全都是拜你那位无微不至的兄长所赐。”

    “你在胡说!”

    公冶景昭急得眼圈滚落泪珠,嘴唇哆嗦着,却找不出有力的话语来回驳他,只能一遍一遍徒劳地重复。

    “你胡说!”

    “我阿兄,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阿兄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编排诋毁他?”

    她脑子乱糟糟的,只笃定阿兄绝对没有恶意,可匮乏的学识让她找不到反驳的言辞,只能反复呢喃,声音哽咽又无助。

    “他是好人……他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求你不要再这样诋毁他了。”

    “我的阿兄,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固执地守着自己在黎园十五年里唯一的光,哪怕眼前之人条理清晰地剖开所有疑点,她也不肯动摇心底对兄长的信任。

    谢珩望着她这副执拗又脆弱的模样,眼底温色淡去,偏执的阴翳悄然漫了上来。

    他没有再继续厉声争辩,只是缓缓伸出手,再次扣住她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真假对错,不是靠着你十几年被灌输的直觉就能定下的。”

    他声音压得低哑,温柔的音色裹着强势的压迫。

    “日后我会慢慢带你看清所有真相。”

    公冶景昭只把谢珩这番层层剖析的话语尽数当成耳旁风,任由那些冰冷的道理从耳边掠过,半点不肯往心里去。

    她亲眼见过阿兄所有的温柔与牺牲,亲身承受过他毫无保留的呵护。

    她所看见、所感知的兄长,从来都不是谢珩口中怀着私欲、刻意圈养旁人的阴暗模样。

    公冶景昭自和亲踏入东宫以来,便日日活在紧绷惊惧之中。

    昨夜情毒发作,她凭着一股不肯屈服的意念硬生生熬了过去。

    今日又被谢珩这般步步紧逼的审问反复磋磨,本就亏空虚弱的身子早已如同燃到尽头的油灯。

    心神绷断的最后一刻,眼前骤然一黑,直直往旁侧倒了下去。

    谢珩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住,柔弱的少女轻飘飘落进他怀里,呼吸浅淡地陷入了昏迷。

    船尾的金刚低伏着身躯,看着这个怯懦惧怕自己的少女毫无生气地软在主人怀中,又见主人难得流露出几分格外的关切,心中顿时生出不满。

    金刚粗重的喉咙里滚出几声凶狠的狂吠,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谢珩抬眼,淡淡朝藏獒投去一道制止的冷冽目光,声线依旧是惯常的清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金刚,她怕你。”

    狂吠声戛然而止。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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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耷拉下硕大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两声委屈的低低哼唧,不甘不愿地松开绷紧的四肢,慢慢踱回画舫船尾,蜷伏在阴影里静静趴着,不再出声作乱。

    谢珩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蹙着眉尖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眸底温润的假面下翻涌着偏执复杂的情绪。

    他横臂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迈步走出了画舫。

    谢珩抱着怀中人步履沉稳,一路穿过湖畔回廊,径直回到东宫寝居。

    他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少女轻放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又吩咐侍女守在殿外随时待命。

    刚收拾妥当,殿外便传来内侍轻声通传,皇后驾临东宫。

    他转身去往外间见驾,许千玫一身皇后制服,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手中捧着一方素锦包裹,神色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母后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谢珩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温雅有礼。

    许皇后抬手免了他的礼,将锦布打开,里面叠着两件新衣。

    衣料是极难得的云柔锦,针脚细密匀整,领口袖口都绣着低调雅致的暗纹,一针一线都透着亲手缝制的用心。

    “近来宫里琐事少,我闲着无事,便亲手做了两件衣裳。”

    皇后将男装递到他手中,另一件女款叠放在一旁。

    “这件是你的,小的那件给景昭。这种料子贴身透气,穿着最是舒服。”

    谢珩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低声应下。

    许皇后望着内殿紧闭的门,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

    “那孩子千里迢迢从越国远嫁而来,孤身一人在吴宫无依无靠,性子又太过单纯懵懂,不懂宫廷里的弯弯绕绕。”

    “你身为她的夫君,平日里多照看她几分,待她温和一些。”

    谢珩眸色微敛,没有辩解,只静静听着。

    “儿臣明白。”

    皇后又絮絮交代起朝堂诸事,话语里满是忧心。

    “你父皇近来心思越发难测,朝堂局势暗流涌动,你切莫一时意气忤逆圣意。”

    “你性子看着温润,骨子里却太过执拗,凡事多思量,莫要和他硬碰硬。”

    她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嘱咐,从朝堂进退,到东宫打理,再到后宫相处,事无巨细,句句都像是临行前最后的托付,字句裹着淡淡的离别意味。

    谢珩静静听着,看着母后眉眼间熟悉的怅然,一段尘封的回忆骤然涌上心头。

    三年前,母后第一次决意逃离皇宫,离开这牢笼一般的皇城之前,也是这般独自来到东宫。

    她拉着他与皇姐,一遍遍地细细叮嘱琐事,说着朝堂利害,说着自保之道,语气和今日一模一样,看似寻常闲谈,实则是在默默道别。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涩的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太子谦和恭顺的模样。

    “儿臣记下了,母后不必忧心。”

    许皇后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目光望向内殿的方向,轻声道:“太子妃身子孱弱,你好生照料,我便不多逗留了。”

    许皇后离去还没半个时辰,长公主谢观玫便脚步匆匆地踏进了东宫门槛。

    她神色慌张,进门后立刻回身,小心翼翼合上殿门,摒绝了外头所有耳目,才压着声音低低耳语。

    “弟弟,母后怕是要逃宫了。”

    “倘若母后当真要走,我们姐弟二人也该提早谋划好出宫的退路行程,万万不能被父皇察觉截住,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