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是不要……什么来着?”杜满香问的小心翼翼。
“不要理这些烦心事了呗,”杜满枝有点好笑,“不然我还能不要什么?”
“吓死我了,”杜满香装模作样捂心口,“我还以为你不要咱爸妈了。”
杜满枝笑笑:“四姐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爸妈。”
事实上,杜满枝上一世确实是不要爸妈了。
她为了寻找孩子,有二十年的时间没再回过家,二十年没见过爸妈。
人生最多不过五个二十年,杜满枝觉得她在父母和孩子之间,选择了孩子,不要父母。
而在那二十年里,是四姐付出了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照顾父母。
上一世为了寻找孩子,杜满枝没办法只能离开家。这一世俩孩子在身边,不能再让四姐一个人给爸妈养老。
所以房子不旦要换,爸妈的工作也不能再给出去。
“四姐,”杜满枝握着杜满香的手摇了摇,“你就听我这一次嘛。”
“我也想听啊,”杜满香很为难,“你可能不记得了,三姐下乡那回,爸妈借钱给三姐买工作指标,结果二伯和二伯母过来把钱给借走了大半,二伯母说咱家女孩儿多,三姐下乡还剩两个在家,还说她家杜海强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姑娘,咱爸妈当三叔三婶的可不能不帮忙。”
杜满枝当然记得。
三姐杜满霞比杜满枝大五岁,当时杜满霞高中毕业时,杜满枝十二岁。
三姐见爸爸把借来要为她买工作指标的钱拿给二伯母,也不挣扎了,当天就瞒着家人去知青办报名支援大西北,第二天一早拎着个小包裹悄没声地走了。
至今没寄过一封信回来。
而二伯和二伯母拿了钱,为杜海强嫁到了蔡玉芬,而后杜海强夫妇还生了儿子。
现在,杜海强和蔡玉芬又把主意打到了她家的房子上。
人的贪心是填不满的。
要是没有二伯和二伯母的撺掇,蔡玉芬身为小辈又怎么敢这么地明目张胆。
这是把她五姐妹都当软柿子捏了。
“咱五姐妹其实都像爸,”杜满枝笑笑,“脾气一个比一个犟,真不愧是姓杜的。”
“你知道就好,”杜满香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你想让爸拿大房子换小房子,不会答应的,这房子就是他在一帮亲戚面前的脸面,他不会撕掉自己的面皮的。”
“我想试试,”杜满枝坚持。
“好吧,这回和三姐那回确实不一样的,那是十年前,”杜满香自得帮着找理由,“那会爸妈的工资每月俩人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一家子要养活,而且一份工作指标要六百多,爸妈其实只借了不到三百块,二伯母就算不拿走那一百,爸妈也很难买到工作。”
杜满枝想了想:“三姐不下乡,估计也要在亲戚家躲几年。”
“躲就躲,又不是没躲过,”杜满香唰一下站起来说,“我就躲了快两年……”
她说着说着忽然往木凳子上一坐:“我那时候要是不躲出去就好了。”
这样一来,小妹不会刚高中毕业就结婚,也就不会成为寡妇。
都怪我!
“四姐,每个人无论做什么选择,心里总会有后悔的瞬间,”杜满枝安慰杜满香,“事过了就过了,咱不提以前。”
“不提了不提了,”杜满香连连摆手。
“那四姐听我一回,”杜满枝眼巴巴看为杜满香。
杜满香那是真愁啊:“小妹,你心里有什么主意能说说不?”
“借力,”杜满枝眼里闪着光,“打力。”
这一瞬间,杜满香又觉得小妹还是原来的小妹,肯定没被下降头。
“你姐俩躲屋里头干嘛呢?”蔡玉芬在屋外喊,“出来帮忙啊。”
姐妹俩面色如常地从屋里出来,杜满枝还顺带锁门。
蔡玉芬看见了就说:“一家子都在,你还锁什么门。”
杜满枝没理她,走出门外去帮忙烧火。
屋里的煤炉子在炖着肉,李晓勤在屋外走廊下的简易灶头上烧着鱼。
“这是你堂嫂带来的鱼,够吃两顿,”李晓勤弯腰掀锅盖,一股鱼香扑鼻而来。
“好香啊,我妈烧的鱼最好吃,”杜满枝坐在旁边的小木凳帮忙烧火。
在灶头的角落里堆着一叠破旧的书,杜满枝抽出一本翻了翻,是高中的课本。
杜满枝把那叠书全都抽了出来,一本本看着,语数政物化齐全,还有英语。
这是杜海钢和李健康的高中课本。
特殊的十年里,高考停了,大学靠推荐,所以上完高中的学生都觉得书就读到这了。
但是明年高考就会重启。
“你拿那几本破书做什么?”李晓勤随口问了一句。
“晚上念给雪雪晖晖听,”杜满枝把课本仔细放在角落里,“念课本里的内容总不会出错。”
这年代说错一个字,被有心人听到了都会被批斗。
还好文.革在今年会结束,否则杜满枝都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
“也是,”李晓勤点点头,“咋全都收起来了?留两本引火。”
“妈,俩孩子是双胞胎,”杜满枝抬头说,“啥都要双份,绝对不能一个娃有另一个娃没有,会哭一天的。”
“和你四姐小时候一样,”李晓勤摇摇头,“小时候无论你大姐二姐三姐谁得到一颗糖,你四姐都闹着也要一颗,不给就在地上又哭又滚。”
“……没有吧?”杜满枝那时候太小,还没记事。
“后来有了你,她忽然就乖了,”李晓勤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她有糖都不舍得吃,非要先给你尝尝,有次你给糖噎到,还是你大姐给抠出来的。”
提到大姐,杜满枝垂着头不说话。
“收拾收拾吃饭吧,”李晓勤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鱼已经从锅里盛出来了,锅里还有点烧鱼剩下的鱼汤,她把提前准备好的酸菜放进锅,再放点盐和酱油,留锅里慢慢煨着。
“李婶,你家小孙孙回来了?”旁边住西房的婶子问,“满枝,俩孩子还好吧?”
“在家里等吃呢,”杜满枝冲对方笑,“玉云姐,你家小松不在家?”
鲍玉云爽朗笑着:“和他爷出去说要看羊。”
李晓勤问:“公园又有羊了?”
“可不,黑的灰的白的黄的,可招小娃们喜欢了,”鲍玉云抖了抖手里的簸箕,上面晒着些黄豆,“哎,不说了,扰你们吃饭。”
说完,捧着簸箕转身进了屋。
杜满枝站起来,一转身看着蔡玉芬靠在门框边,对着鲍玉云家的大门莫名其妙啐了一口。
“呸,她也真够脸大的,自家男人只是曹大伯的养子,愣是占了人家房子,逼的人亲生子女在外头住,真不是人!”
杜满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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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说的这些话,挑着眉笑了。
蔡玉芬这是眼红人家鲍玉云,觉得鲍玉云只是养子媳,竟然也能霸占着曹大伯的房子。
估计她也想这么干,但就是还没能得手。
杜满香在屋里听的直翻白眼。
今个儿晚饭和昨晚一样丰盛,有烧鱼,有炖肉,有蒸鸡蛋,还有一个素菜和一碗油炸花生米。
一口饭里夹着一粒油炸花生米,那可是满口香。
蔡有志吃的像头拱槽的猪。
蔡玉芬还假模假样地赞李晓勤烧的菜好吃。
杜满香差点儿就要骂出声了,杜满枝在桌底上轻轻踩了踩她的鞋,她硬是忍住了。
杜卫国和李晓勤都是讲究面子的人,哪怕上一秒俩人正吵架,下一秒在亲戚面前都要摆出好脸色。
再说亲戚喜欢吃,总比嫌弃一口不吃的要好。
他夫妻俩这会是一人照顾着一个娃,雪雪和晖晖坐他俩中间,这个给帮着挑鱼刺,那个给帮着把肉吹凉些。
把俩孩子当小祖宗侍候着。
蔡玉芬越看越看不下去,她嚼着肉开口:“满枝,你明天带着俩孩子出去别在家,免得有志他那相看的家人觉得晦气。”
“啪”一下,杜满香搁下了筷子。
杜卫国和李晓勤都看了过来,但都没出声。
杜卫国的亲戚,李晓勤不会说教。刚生下长女那会,李晓勤在杜家亲戚面前黑了一次脸,杜卫国直到现在都拿出来说。
而且他在人前,尤其在亲戚面前,只会说自家女儿的糗事,从不会说亲戚家孩子一句不好。
五姐妹之中,只有杜满香会当场驳她爸的脸。
杜满枝连忙又给了杜满香一脚,嘴上应着:“好,我带俩孩子躲华大娘家。”
“也不是嫂子嫌弃你,你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人家觉得晦气那不也正常,”蔡玉芬说完杜满枝,又去说杜满香,“满香你吃完饭就回医院去,我和有志今晚要住那屋。”
要不是杜满枝一直把脚放在杜满香的鞋面上,她估计能把桌子掀了。
她这会咬着牙说:“行!我等会就回医院,把屋子让给你。”
蔡玉芬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她爱占别人便宜,还得寸进尺。
她这会又说:“那屋子本来就不是你的,等你嫁出去就是外头婆家人了,哪还能总想着娘家这一亩三分地,对吧?”
杜满枝踩着杜满香的脚稍微加了点力气,杜满香忍的脖子青筋都出来了。
她点头:“对!你说什么都对!”
杜满香从没有过这么好说话的时候,蔡玉芬坐在桌边,看着杜家人一声不吭,她心里还很得意。
看见被杜卫国和李晓勤当成小祖宗的俩孩子,她又说:“满枝啊,你男人死了,什么时候再嫁啊?”
“堂嫂让我再嫁?”杜满枝一副老好脾气的样子。
“那可不得再嫁,”蔡玉芬用筷子指着俩孩子,“你生的这俩个还是早点送回你婆家去,你呢,也快点找个男人嫁了,我三叔这两间屋子可是杜家的,你一个外嫁女哪能天天搁家住着。”
这话一出,杜满香的怒火是再也压不住了,她刚想摔筷子,没想到俩孩子比她还快。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姥爷!不要赶妈妈走!”
“姥姥我不吃了,都给堂母吃!”
“呜哇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