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明来了兴趣,站起来走近盯着白元香手中像猫又像狗的小兽,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品种?奇奇怪怪的,我怎么没见过?”
白元香:“……我也不清楚。”
虽说长得像犬科,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可能是她未了解过的动物。
白无明也不在意是什么品种,伸出手指戳了戳它毛茸的发肤。黎子疏被弄得睁开了眼,不禁一抖,像受到了惊吓般,往白元香手心里蹭了蹭。
白元香只当这是他身为小兽的本能反应,道:“它可能,有些怕生。”
白无明没太当回事,还是盯着小东西看,又问:“那姐姐你打算养他它吗?取名字了吗?”
白元香迟疑一下,她带黎子疏来是为了帮他剥离体内的大荒气息,当然不能留他在这,便道:“不了。他似乎不太想留在这,我会将他放生。”
白无明稍有遗憾地哦了声,又忽然兴冲冲地拉着白元香一起坐下,嘴上嚷着说要和她讲这些年归山的变化。白元香见她激情盎然,便也顺势而坐,将黎子疏拢在臂弯中。
“姐姐,你不知道,这些年归山上清净得很,前几年家里两位长老说自己年事已高,要归隐去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娘了。”说到这,白无明满面愁容,叹了声气。
白元香心头微动,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家中有两位长老分别负责内务和外务。当时白宁玥刚当上宗主,大多时候也是有了两位长老的帮忙才能将白氏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如今两位长老都不在了,只剩姑姑一人,可想而知,这些年她应该挺艰难的。
“娘管我管得也严,我整日待在山上,都快要闷死了!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以后也算是有个能说话的人了。以前我偶尔偷偷下山,还总是被娘抓住。我也知道,我娘不容易,她也是希望我能够在修行上有所成就,可是……我天赋不太行啊。”
白元香想起她离开归山的时候,白无明还没有踏上修行之途,所以对此也不清楚,便问:“你修行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白无明想了想,垂着头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难处,灵根不算差,中不溜秋的那种,但也谈不上好。修炼起来吧,就可能慢了些,可我也不是因为偷懒才练得慢,可能是因为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吧。”
“我知道了。”白元香回应,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很正常,修行最注重的就是专心投入,摒去杂念。若没静下心,练的时间再长也是毫无进展。
白无明忽然双眼放光似地看向她,坐直了些,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道:“姐姐,你在桐柏山这么多年,应该学到了很多东西吧?你一定很强,对不对!”
“算不上多强,不过确实学到了很多。”白元香一下猜中她的心思,“你的问题可能就是因为静不下心。”
白无明道:“我知道我知道,关键是怎么静心?”
白元香认真想了一番,道:“不如,试试抚琴?”
“弹琴?”白无明惊讶,又摇了摇头,“我可不会弹。琴棋书画,我样样不会。”
白元香无奈一笑:“晚上,我给你弹。”
白无明眨了眨眼,拉着元香的袖子晃了晃,兴奋道:“真的?太好了!”
说完自己的事,白无明心满意足地轻靠在白元香的肩上,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问:“姐姐,桐柏山好玩吗?”
“清修之地,哪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白元香被这问题弄得一笑,随即脱口而出。
要说归山人丁稀少,空阔寂寥,那桐柏山更甚,只一道长和几名弟子。桐柏山是清修之地,不列于仙门世家,与世无争,信奉的是“清静无为,道法自然”。说的通俗点,就是主张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不以飞升成仙为归宿,修的是心,求的是道。
正因如此,桐柏山在盛州名声远扬,有的人敬仰赞叹,也有的人鄙夷不屑。
白无明大失所望,又道:“那……你在那里有朋友吗?他们待你怎么样?”
白元香沉默一瞬。桐柏山的日子平静似水,练剑打坐上课日复一日,师父和师兄们对她很是关照,可同门之谊也不能用朋友概括。她道:“他们待我都挺好的。”
白无明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那桐柏山上有多少弟子啊?我听说那里比归山人还少,收徒也极其严格。”
“纪道长名下我排行最末,上面只有三位师兄。”
“三位师兄?”白无明略显惊讶,“就你一个女弟子?那岂不是很孤独?”
“还好。桐柏山人少事简,大家都忙于各自修炼。”
白无明可算是放了心,又凑近了点,目光带着打趣的意味,压低声音问:“那这三个师兄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白元香失笑:“你怎么尽问这种问题?”
“我好奇啊。”白无明微鼓着嘴,语气随意,“能在桐柏山修炼的人,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嘛。就像姐姐你,天生花信灵根,可是和传说中那个御洁战神同一种灵根呢!”
听到这,白元香微微侧目看了妹妹一眼,眼里只有坦荡的好奇和钦佩,道:“没什么特别的,随缘而已。况且,修行之人,不看皮相。”
白无明一瘪嘴:“你怎么跟我娘说的一样?”她又自顾自地絮叨了一些琐事,好半晌,她才停下,站起身,道:“姐姐,那你先歇着吧,我先走了。”
白元香颔首,白无明冲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寝殿内突然寂静下来。
黎子疏终于动了下,从她臂弯里蹿出来,跳到地上,尾巴蓬松直立,圆溜的眼睛瞪着她,道:“白元香,你刚刚说,要把我放生?”
白元香:“……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黎子疏道,“你是不打算管我了吗?”
“方才只是权宜之计。我总不能说要养你,你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那你把我变回来。”
白元香早已想好法子,道:“我会将你变回来,但不是在这里。我带你去白氏客房,然后会去跟姑姑说一声,让她救你。”
黎子疏迟疑:“要不,我亲自去求白宗主救我。”
白元香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小兽:“为何?”
黎子疏结巴了一下,该怎么说呢?其实在归山门那里,他就已经醒了,也听到了白元香和姑姑之间简短的问候——明明是亲人重逢,可为什么气氛有些僵硬呢?
白元香心里莫名动容。
他是不想让她为难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不是,这些时日下来,白元香也知道黎子疏是个有些好面子的人,这么做估计是不想欠她人情。
若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他支吾了会儿,最后甩了甩尾巴,闷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毕竟是求人办事,还是自己开口比较好,你把我送到归山已经帮我帮得够多了。”
“随你,”白元香道,“不过我先把你变回来才能去。”
白元香带着黎子疏来到了白氏客房,这里位于半山腰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一间较大的院落,平时几乎无人踏足。刚打开门,还有股子闷味,一些地方还落了灰,但整体上还算干净。
黎子疏从她袖中跳出,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榻上。
白元香抬手施法,一阵微光过去,黎子疏身形渐渐变长,四肢舒展,顷刻间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黎子疏散漫地坐在榻边,稍稍伸展了胳膊,道:“可算是变回来了。要不然,我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你打算怎么做?”
“就——去找你姑姑。”黎子疏答得干脆,转而道,“不过现在先别急嘛,我就休息一会儿,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白元香嗯了声,打算先离开。
谁知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他叫住了:“白元香,你等等。”
白元香脚步顿住,转头一看,就见黎子疏已经站了起来,离自己仅有两步之遥。
“还有什么事?”
“你姑姑那儿,我该怎么说?”
白元香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怎么说?照实说。”
“照实说?”黎子疏眸光盯着她,眉头微微挑起,“那我就说‘白宗主,我是盛云仙门黎子疏,因体内沾染了大荒气息经脉有损,所以一路变成小兽,被您侄女揣在身上带到了归山?’”
他说的有模有样,还异常生动。
白元香被他搞得一时哑然,最终道:“大概如此。”
黎子疏短促地笑了声:“白元香,你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白元香抬眸盯着他。
“不会说谎,而且话说得有些直。”黎子疏被她看得发麻,别开脸说出他自以为的问题,“但你别误会,我没有说你不好,这不是毛病,只是……特点。”
白元香不语,良久,才问:“那你想怎么说?”
黎子疏神秘性一笑:“这个,我已经想好了,你就等着看吧。”
“随你,但别说出格的话。”白元香叮嘱,“你要去的话,就去守心殿,主宅中央最大的那一间。”
黎子疏点点头:“知道了。”
*
晌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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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守心殿内。
守心殿就是正殿,平日里公事公办,集议会客的地方,是白氏主宅正中央最大的一间殿堂。前有庭院,后有穿堂,飞檐舒展,檐下悬着风铃,匾额高挂,雕梁画栋,颇有几分洗尽铅华的庄严肃穆之感。
午后日光倾斜洒进,让原本幽幽沉静的殿内有了些光亮。里头白宁玥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正在案前翻阅一本旧账册,蹙眉提笔,不时圈写。
片刻,门外一提剑侍从疾步而来,躬身道:“宗主,门外有人求见。”
白宁玥眉头紧蹙,语气稍硬:“谁?”
侍从微弯着腰,偷偷看了眼白宁玥,又低下眼,有些为难:“在下也不知道他是何人。”
“陌生人?”白宁玥放下笔,盯着侍从,眼神有疑,“那他是怎么进的归山?”
侍从道:“这个……在下也问了,但他没说。说是见到您后要亲自跟您说。”
“亲自跟我说?”白宁玥冷笑一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即靠着椅背,双手抱拳,摆出一副放松姿态,“让他进来。”
侍从应声,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门外一身影从容而来。白宁玥撩起眼皮看去,是个年轻男子,头发高束,一身碧蓝衣袍,袖口系得紧紧的,衬得他整个人利落修长。
白宁玥打量了他片刻,这人生得倒是风姿俊朗,眸光灼灼,不过完全不认识。
黎子疏一进来就对上了白宁玥审视的目光,暗中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
白宁玥淡淡地撇开了眼,开门见山:“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黎子疏拱了拱手,难得正色:“晚辈黎子疏,见过白宗主。”
白宁玥捕捉到他的名字,抬眼,道:“盛云仙门的掌门儿子?”
黎子疏一噎,心中暗道自己名气有这么大吗?竟能传到远处归山上这个不苟言笑的宗主耳里?
“你天生灵脉堵塞,”白宁玥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你爹在你幼时曾向归山求助过。”
黎子疏心下了然,想了想可能真有这事,道:“原来如此。”
“归山门有人看守,你是怎么进来的?”白宁玥回归正题。
黎子疏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是一路跟着白姑娘进来的。”
“白姑娘?”白宁玥皱眉,心中大概能猜出来,可还是明知故问,“哪个白姑娘?”
“白元香。”
白宁玥眉心一跳:“说清楚。”
“晚辈在槐花村一带与白姑娘相遇,当时她正处理一桩妖物作乱之事,我就顺手帮了点小忙,和她同行了一段时间。”
“结果我最后不小心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白姑娘说我经脉有损。那时候她就要回去了,我一听她要回归山,突然想起白氏的剑道和医术挺有名声的,就一时兴起,想着跟过来,求白宗主给我看看。”
白宁玥:“……你是一路跟着白元香过来的?她知道这事吗?”
黎子疏双眼真诚得不似作伪,摇了摇头:“她不知此事。毕竟我和白姑娘不太熟,总不能让人家带我来这。可一路追过来确实有点……不太妥,不过我真的想求白宗主救我一命!”
白宁玥依旧靠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黎子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知她在想什么,虽然话这样编出来有些不太礼貌,可他也是别无他法,还能怎么说!
他倒也不是介意让别人知晓他变成了一只小兽被人带过来,只是若坦白说出来——说归山白氏嫡女一路上揣着一个男人,还暗中带回了家,她姑姑会怎么想?虽然表面看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是为了救人,可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所以就临时编了个半真半假的说辞。
“你说你是跟着白元香来的,”白宁玥不紧不慢地说,“那你跟了她一路,她都没发现你?”
“我自己也好奇呢,她怎么没发现我?”黎子疏故作惊讶,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但我注意到她一路上,好像挺赶的,应该没时间注意我。”
白宁玥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淡淡的:“把手伸出来。”
黎子疏依言伸出手腕。
白宁玥娴熟地两指搭上他的脉,垂眼感受片刻,眉头微蹙着,道:“你经脉的确有损,是大荒气息侵染而致。你们是碰上了大荒的东西?”
黎子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眨了眨眼,道:“可能是吧。”
白宁玥拧着眉头看他,觉得不需要再问他什么问题了,冷冷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