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梅花香 > 22. 余烬(四)
    二人回到了客栈。

    黎子疏说到做到,他回到客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老板娘。

    老板娘经营客栈多年,在村中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人又古道热肠,想必街坊领居都认得不少。

    彼时,白元香正端坐在方桌前,而老板娘坐在前台柜子旁,见黎子疏一脸笑相地朝她走来,便招呼道:“黎公子?”

    黎子疏不紧不慢地问:“老板娘,你在村中这么多年,人缘应该不错吧?”

    老板娘笑着应道:“还好,人认识得不少。”

    黎子疏:“那如果我说,村里那口井来水,其实是用活人来换的——他们会信吗?”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眼微瞪,神情错愕地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之事,道:“用活人换的?”

    黎子疏颔首,便将所有事,平静地陈述一番,重要事情告知了老板娘。

    老板娘听了不禁皱了皱眉,心中略有怀疑,毕竟她与村长相识数年,怎的不清楚他的为人,可又转念一思,这事从某个方面看,倒也合情合理,便问:“你……有证据吗?”

    “证据?”黎子疏道,“村长他是自己承认的,还需要什么证据?而且白姑娘亲自下井,看见了两具白骨,还把孙小虎带了回来。”

    说完,黎子疏转头看向身后坐着的白元香,朝她轻轻挑眉,使了个眼色。白元香会意,微一点头。

    老板娘见状,觉得实在是没理由不相信了,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心寒之感,喃喃道:“如果让村里人都知道这件事,想必会乱成一锅粥,毕竟人多意见也多,村长怕是不能再当了……”

    黎子疏淡然一笑,道:“那也得先让他们知晓此事,才能知道究竟会如何。”

    几番言语,老板娘便应了下来,说着今日去村中,明日一早,尽量将大部分村民召集于客栈之中。

    黎子疏谢过。

    坐在白元香对面的许平方才旁听,对此事也一知半解,啧啧叹道:“村长为了村中生计,竟将活人投下井?这在你们眼中,难道——不是义举吗?”

    最后一句他故意拖了拖尾音,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神情湛然的少女。白元香自然清楚,他是有意问她的,但她没有回应。

    什么义举?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可一码归一码,他的确伤害了无辜之人,可若换做是她,她会怎么做?

    “义举?”黎子疏闻言,转头看着许平,虽是笑着,但语气平淡,“他若心中真有仁义,为什么不自己跳下去,牺牲自己救全村?”

    白元香眸光轻动。许平一噎,手不自然地正了正帷帽,低声道:“……也是。”

    黎子疏走过来道:“老板娘说,明日一早会将村中大部分人聚集在客栈。”

    白元香轻轻嗯了声。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一张桌子上,黎子疏眼神瞟到白元香一眼,停了片刻,正撞上她的目光,他随即就一手撑在桌上,支着脑袋,微微背着许平,面对白元香。

    白元香被他这一动作搞得有些不解,即刻别开了脸。

    “白姑娘,你怎么不理人?”少年故意露出有些委屈的抱怨,可嘴角却是若有若无地翘着。

    “我没有不理你。”白元香生硬地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在想明日之后,这个村子会怎么样。还有今晚,怎么处理渊狯。”

    黎子疏道:“那你多留几日,不就知道了?”

    白元香平静地说:“我不能多留,此次回归山,已经耽搁了些时日。”

    黎子疏轻飘飘地道:“反正都耽搁了这么多天,少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你是回家,又不是赴什么约期,什么迟不迟的,耽搁了又怎样?”

    白元香看着他,只是垂下眼,语气寡淡:“……你不明白。”

    黎子疏:“我是不太明白,可是你总得歇一下吧?你想想,自你来到槐花村,你有停下来过吗?”

    他确实不太明白,她若真的不想耽搁,明明从一开始就可以住一晚后匆匆离开,为什么要插手村中怪事。

    少女微微一愣,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这几天确实没停下来过。

    黎子疏难得见她怔住,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处理渊狯?”

    说到这,白元香便回过神。要处理渊狯,当然不能硬碰硬,怎么说,也得知道它的弱点,做好一些准备。

    白元香抬眼看着许平:“渊狯可有什么弱点?”

    许平想了想,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书上记载的零零散散,它的弱点好像没怎么写过。”

    见白元香不语,黎子疏略动眼眸,忽地提醒道:“那妖兽是水性妖兽,又来自大荒,想必应该能猜出来它怕什么。”

    白元香听了,心中微动。水性妖兽喜阴湿,厌燥火,这是常理,但怕火只是最表层,可对于渊狯这种千年大妖,没有那么简单,它有更恐惧之物。

    片刻,白元香道:“天光。”

    黎子疏:“为什么?”

    白元香道:“它常年栖居在井底,可能是因为不适应和畏惧盛州的气息,而且天光至阳至刚,与它至阴至暗的气息相克。”

    黎子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又想起什么不对劲的,道:“可它一直待在那井底,怎么让它接触到外面的光亮?”

    白元香沉默几息,才道:“把它弄出来。”

    许平忍不住插一句:“弄出来?怎么弄?”

    “阵法。”白元香说,“强行将它引出来。”

    对面的许平一惊一乍道:“阵法?”

    顿了顿,平了平情绪,又道:“的确是有一种阵法,可以引渊狯。听说是以灵力为引,然后在井口周围布阵,但在阵中心需要一种和渊狯同源的东西,它才会被引出来,否则无用。”

    白元香回应:“没错。”

    黎子疏虽不了解什么灵力阵法,但也能听懂大半,道:“与渊狯同源的东西,那不就是附骨蛞?”

    白元香看向黎子疏,抿嘴颔首。

    黎子疏:“……可附骨蛞不是被你毁了吗?”

    白元香低声道:“我只是把它身形毁了,但小白瓶里还留有一些残液。”

    黎子疏轻笑一声,道:“你还真是什么都留着——不过,要想使渊狯接触天光,那晚上应该不行吧?”

    这么一说确有道理,一开始决定晚上行动考虑得片面,如今想到用阵法,看来得趁白天,最好是日光最盛之时。

    白元香道:“那就午后。”

    黎子疏颔首,却微微低着眼,犹豫了会儿,道:“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

    白元香语气认真:“我尽量。但前提,你能否帮我个忙?”

    “什么?”

    白元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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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村中有人,所以我想让他们不要靠近那口井,万一伤着他们。”

    黎子疏爽快应道:“好。”

    白元香心中微动,点点头,道:“多谢。”

    *

    正午之前,白元香回到了房间内,她没有立刻盘坐于榻上打坐,而是在包袱中取出了一枚玉符。这玉符约有一只长,通体莹绿泛有光泽,触手温润,这是临行前,师父赠予她的,说是若有难处,可用此物传音。

    白元香端坐于榻前,手心平摊,玉符置于上,微微发着光,确认它开始起了作用,垂着眼,低声道:“师父。”

    房间内寂静无声,她的声音如隔帘听雨,澄澈好听。

    玉符闪了一下,随即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因为隔着千里,又有些沉闷:“元香?你到归山了吗?”

    白元香顿了一下,道:“还没。途中遇到一棘手之事,想请师父帮忙。”

    纪长君:“你说。”

    白元香便将自己一路在槐花村的见闻简洁说了一遍,只提了村中怪事和井底下的渊狯,并没有说到许平和黎子疏。

    “我想用阵法引他出来,到时那口井可能会被毁掉,但出来之后,以我现在的能力,对付它可能有些吃力。”

    那边停了几息,纪长君的声音轻了几分:“你可是忘了,那个阵法需要三样东西,同源之物、灵力牵引、阵眼稳固。你有了前两样,第三样呢?”

    白元香呼吸一顿,她倒是真忘了,还有这一条件,道:“那师父觉得,阵眼需要什么来稳固?”

    纪长君语重心长:“渊狯至阴至暗,若能在阵眼之处放一个至阳兵器,待它出来之时,就已经被削弱了一大半,那时,你还怕自己对付不了吗?再者,你的灵力虽然会随季节变化,但这并不能束缚你的能力。”

    白元香默了一瞬,低声道:“我知道了,师父。至阳兵器……我手中的岁寒剑就可以。”

    说来也奇,岁寒剑虽名“岁寒”,传说是白氏一位祖先打造于隆冬之时,可它却不是阴寒之物,而是至阳兵器。

    纪长君:“元香,你刚出师,便遇见这种事,尽力而为就好,实在不行,就绕过那口井离开。若耽搁时间长了,你姑姑那里,我会帮你传个音。”

    白元香低声道:“多谢师父。”

    她收回玉符,重新盘坐在榻上,闭眼调息。

    日头渐渐升中,照进屋内的光影愈来愈少,榻上少女的面庞忽明忽暗,乌发半髻,几缕墨丝垂落,映得她的眉眼清俊如画。

    正午之时,白元香便醒了,提着剑,又找出了装着附骨蛞残液的小白瓶,正听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便下了楼。

    只见黎子疏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双手支着脸颊,坐着发呆,一见白元香,瞬间回了神。

    他道:“我刚刚去了村长家,和他一起去和村里人都说过了。”

    白元香边走近边问:“说了什么理由?”

    黎子疏笑道:“我就说,你要在那里做法事,驱除邪祟,凡人靠近容易冲撞。现在他们都离得远远的呢。”

    白元香听了,不由得低眉浅笑,随即收回笑容走近。

    黎子疏抬眼,正好捕捉到这一幕,微微一愣,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之事,不禁低下头,理了理袖口。

    许平在一旁道:“现在已经是正午了,你们还不去?”

    白元香道:“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