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虎说完后,嘴巴还微微颤抖着,房间内静了片刻。
白元香忽然间瞥到他腰间系着的小布袋,又想到发现他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短锄,心中略有猜测,但并不确定,便问:“你去后山做什么?”
孙小虎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子疏盯着他,平静道:“你跟你奶奶说,你是去后山看田地的。田里都干成那样了,大一辈的都不在乎,你一个小辈又能做什么?所以,这应该是你临时编的理由。”
孙小虎垂着肩,提到奶奶时目色有些黯然,一时没说话,像是默认他说的话,又抬头看着白元香,问:“我奶奶,她应该还好吧?”
白元香道:“她没事,只是担心你。”
孙小虎惭愧地点了点头,道:“我的确不是去地里的。我是去山里……找东西的。”
黎子疏拧着眉头,重复一遍:“找东西?”
孙小虎轻轻嗯了一声,道:“说出来我都怕你们笑话……”
二人没有着急问,静立在旁,白元香目光安然地看着他,示意他不用担心,继续说下去。
孙小虎声音低了下去:“我听奶奶说,后山有一个矿洞。她说里面藏着许多金银珠宝……”
“我们家是村子里最穷的,我奶奶靠编竹筐赚不了多少钱,田里又干了,粮食也不多,所以我就一时贪心,去后山想找到那个矿洞。万一……万一就被我找到了,我们家也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白元香心下了然。在一开始,孙老太说出孙小虎对后山矿洞这一事感兴趣的时候,黎子疏就随口一猜是这个可能,她对此也没有否认。没想到,竟真的是只身一人去了后山找矿洞,难怪旁边还有着一把短锄。
黎子睡听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笑话,但依旧毫不客气地道:“你说的那个矿洞,我们也去过。不过很遗憾,里面并没有什么宝物,那个故事,估计是你奶奶骗你的。”
孙小虎只是微微低了头,没什么大反应,似乎对这事已经不感兴趣了。
白元香心中还在想着。这么一看,事情便清晰了不少,孙小虎偷跑去后山找矿洞,但半路途中却被人打晕,扔进了井底下。
而井底下栖居着一只怪兽。
可在这期间,原本快要枯竭的水井竟奇迹般地有了水。
想来这事和孙小虎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他是个受害者,从他身上应该问不出什么来了。白元香便对他道:“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会送你回家。”
孙小虎乖乖应声,目送着二人离开。
黎子疏走在后,顺手把门关上,二人并没有离开多远,站在走廊上。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白元香,眉头轻挑,眼神里多了几分钩子,慢悠悠地开口:“我怎么觉得……他看上你了?”
白元香闻言心中一顿,转身看着他,目光静然如水,三两息后便得出结论——他是在开玩笑。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看错了。他只是怕生。”
“是吗,”黎子疏不以为意,笑了一声,“可他偷偷瞟了你好几眼,还红着脸。我问他话他躲躲闪闪的,有你在,他好像才觉得踏实。”
白元香没有回应。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他一个被困数十日的少年,刚醒来,难免有生怯和依赖感。
黎子疏玩笑也开过了,觉得她这个人确实有些正经过头,不喜闲话玩笑,便只好转移到正题:“所以,把孙小虎推到井底的人会是谁?”
白元香对于此事尚未有结论,若说是村长家的隔壁刘家,可还有些地方说不通。
孙小虎偷了刘家的粮食,即使事后刘家怀疑是他,大可以上门询问闹事,没必要做出投井这样如此决绝的事。
而且在这期间,井水回升,就好像投井之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惩罚孙小虎,而是为了让水井来水。
白元香霎时想到井底还有两堆白骨。这么一想,孙小虎并不是第一个被投入井中的人。
她看着黎子疏,道:“之前那位大哥说过,去年秋天那口井也干涸过,后来又来水了。”
黎子疏颔首,想着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喃喃道:“后来又来水了。而今年初春也没水,结果也来水了。这两次之间,应该有什么共同之处。”
白元香道:“……井里有两具尸骨。在孙小虎之前,就有人掉入了井中。”
黎子疏听了,微微一愣,她虽未说得直白,但言外之意显而易见,道:“所以那口井是因为有人掉入了井中,才会有水?”
白元香道:“十之八九。而且,可能还和那只妖兽有关。”
黎子疏若有所思,有些不解,道:“和人有关,又能控制水的妖兽?”
白元香点头,忽又想起一事,道:“当时我下井时,水位还很低。可当我在里面待了许久,快要离开之时,水位突然上涨,那只妖兽也现身了。”
“你激发了它?”黎子疏问,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只要有人掉进去,它就会有反应,水位就会上升。”
白元香轻声一嗯,示意赞同。来水的原因推测了大概,那是谁将孙小虎扔进井底的?
她暗自思忖了会儿,这个人是知道那口井来水的秘密的。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个人为了村子里来水,不惜用孙小虎的性命为代价。明知是恶,却还甘愿为了更大的“善”脏了自己的手,除非,他不得不这样做,或者说他可能是为了责任和本分,才这样做。
这样的人,在村子中不多,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想法。
黎子疏看出她微皱的眉心,片刻后才问:“想出什么了?”
白元香怀着犹疑,道:“我想,会不会是村长?”
黎子疏眉心一动,顺着她的话想想,但懒于想太多,便直问:“为何这么怀疑?”
“他是最有可能知道那口井秘密的人。”白元香道,“而且,他身为村长,村中旱情严重,井里没水,应该是最着急的人。”
“还有,在最一开始,村长报失踪人数的时候,若不是老板娘提醒,就漏掉了孙小虎。如今想来,他不是没想到,是故意不提他的。”
黎子疏低眉不语,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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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道:“这么一想,确实有些道理。可是,为何偏偏是孙小虎?他惹到村长了?”
白元香没说话。因为她确实也不清楚孙小虎是怎么惹到了村长,这一通话,也只是她的推测。
黎子疏看着她,轻飘飘地道:“那就去问。”
白元香心中一顿,抬眼看他。
黎子疏措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有些快,道:“你既然怀疑,不如直接上门问他,省时省力,还不费脑。我们两人现在在村里可是非常受人招待呢……村长肯定不会对我们有戒心。”
白元香思量片刻,觉得这个做法可行,便道:“好,那就去问。”
黎子疏笑了一声。
二人下了楼,恰巧老板娘做了早饭。桌子上摆着粥,和几块馒头,老板娘正端着饭上二楼,想送给孙小虎,又嘱咐他们二人吃点。
楼下许平端坐如松,也不吃饭,见黎子疏下来,便问:“你什么时候能送我回盛云?”
黎子疏顺势靠坐在桌边,看着他,道:“急什么?我不是说了,雇辆马车还要跑到最近的县城,你得等等。”
许平的脸色被帷帽遮住,语气不耐:“我已经被你们扣在这里一晚了,也没个像样的地方睡,又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去,把我当猴耍?”
黎子疏被他逗乐了,道:“你都离开盛云十几年了,少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许平冷哼一声,暗中别过脸去。
白元香默不作声地坐在桌前,开始吃起了早饭。黎子疏瞥了一眼清淡的饮食,并不觉得饿,转而又看向许平,道:“喂,你说你在仙门数十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许平道:“……怎么?”
黎子疏悠然开口:“既然你学识这么渊博,那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妖兽,和水有关?”
许平被问得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问题不清不楚,便敷衍道:“与水有关的妖多得去了。”
“我问的不是普通的小妖小怪,”黎子疏道,“就是那种能控水的,与人有关。如果它藏身井底,把人投进去,井就会来水的那种。”
白元香手中的动作一顿,她对妖兽了解过不少,但确实没有听过这种能够控水的妖兽。她看向许平,似是也在期待他能否回答这个问题。
许平被这问题弄得像是真的思考了起来,低头努力想了想,不久,帷帽轻轻一晃,抬起了头,道“我倒还真知道有这么一种妖兽。”
黎子疏:“什么?”
许平道:“有一种妖兽叫渊狯,顾名思义,就是水中的一种怪物。”
“渊狯?”黎子疏道,“听着还真不像什么好名字。”
白元香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便问:“你见过?”
许平续道:“我没见过,但在盛云的杂书里看到过。它们来自大荒,常年栖居在地下暗河,长相丑陋,体型硕大,还能控制水流。你们问的,应该就是这个。”
他说的大差不差,白元香想着,那井底的怪物想必就是渊狯了,却还有一事不解,便问:”为什么一有活人入井底,它便会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