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梅花香 > 2. 槐花村(二)
    她没有回答,单手撑着窗台,轻身飞出窗外,靠着轻功,两息之内便落在对面的屋檐上,站在了那人面前。站定之后,摊出掌心,淡声道:“这是我的。”

    眼前之人似是对她这一行为有些意外,立刻也站起身,走近,道:“这东西刚刚一直追着我,谁知道它是什么鬼,所以就被我抓起来了。”说罢,他松开手指间的蝴蝶。紫青烟立刻飞回白元香肩头。

    追他?

    白元香刚刚通过青烟知晓它寻着一丝妖气,追着什么东西在跑,它追的恐怕就是眼前的人。

    “你是妖?”

    闻言,他面色有些疑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又像是被这话逗笑了,道:“妖?”

    他摊开双手,微微歪了头,神态有些恣意,道:“你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妖吗?”

    月色下,白元香目光静静地端量着眼前的人。这一走近,她才发现眼前的人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身形修长,五官生得清俊漂亮,眉骨高而不凸,鼻梁直,皮肤暖白,眼尾有些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笑意与不羁。

    一头乌发束成高马尾,其中混着几缕细辫,是少年人特爱的一种俊俏发型。

    白元香暗中动用灵力感受了一下,发觉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的现象,也没有佩剑,看样子不是修士,倒像是某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跑出来的。

    紫青烟在她肩头扑棱了两下翅膀,白元香暗中听懂她的意思——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一丝妖气,却不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像是携带而来。

    可他又深更半夜坐在别人家的屋顶上,被灵蝶追着跑,还能徒手把灵蝶捏住?

    少年抱臂站在屋檐之上,见白元香不说话而是盯着自己看了几息,有些不自在,道:“怎么?还没看出来?”

    白元香收回目光,平静道:“它说你不是妖,可你身上有妖气。”

    他低头嗅了嗅,动作坦荡得不像是装的,道:“是吗?可能是这一路奔波,无意中遇到妖了,不小心蹭到的。”

    “你是什么人?”她问。

    少年语气拖得有些懒散:“你又是什么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放只蝴蝶出来追人。你是修士?”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沉默就算是默认了。

    “你听好了,”少年看着她,语气有些不经意的熟稔,“我姓纪,叫纪疏。身为修士,你应该知道桐柏山的纪道长吧?我是他远房亲戚。”

    桐柏山的纪道长?

    那是她师父纪长君。

    她在桐柏山纪长君门下修行八年,早就听师父说过一句话:“我这一生,无亲无故,只有你们几个徒弟。”

    又何来的远房亲戚?

    还有他说话时的神情,她在桐柏山学过一门课,叫“观人术”,通过一个人的微表情,眼神,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来判断一个人的真假。纪疏说完这话后,眼睫迅速下垂了一下,刚刚的语气也有些上扬,分明是有些心虚。

    所以,“纪疏”不是他的真名。不过白元香也没有拆穿他,他既然不愿意告知,她又何必再问。

    白元香淡声道:“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纪疏“啧”了一声,“你这修士当的不太行啊,连纪道长的名声都没听过。”

    白元香垂下眼,没有接话。二人沉默一瞬,她将紫青烟拢好收在掌心,问:“你来槐花村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是追着一个人到这里的。”纪疏道。

    “什么人?”

    “不知道,就是一个行迹特别奇怪的人,这个人偷了我的东西。不仅如此,最近这些时日我在这一带周游,发现这个人总是在附近几个村镇来回溜达,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怀疑是个贼。”

    他继续道:“今日傍晚他在别的镇上,趁我不注意偷了我不小心落下在茶馆的东西,我就一路追过来了,结果一到这么偏僻的槐花村,他就没影了。”

    白元香:“这里最近不太平。”

    纪疏点点头,道:“看出来了,这村里的人个个足不出户的,还在房门口画这么丑的符,一看就有问题。”他顿了顿,看了白元香一眼,似是有些好奇,道:“你是要帮这个村子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把话题重新引向正轨:“你追的那个人他是什么时候进村的?长什么样?”

    纪疏想了想,道:“就是在傍晚进的座村,不过他速度异常之快,看着不像普通人,而且似乎很熟悉槐花村,一进来就没影了。他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衫,背影比较佝偻,看着年纪挺大的。”

    白元香颔首。他所说的人,确实有一点可疑,再加上纪疏身上带着些妖气,他又追着那个可疑之人一路,很难不让人猜测他的一身妖气是因此而来。

    黑夜愈发浓重,夜风吹动她肩头的两缕墨丝,白元香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她转身,三两下跳回客栈二楼的窗边后进入屋内,似是不欲再说。

    “喂,等等——”

    纪疏把她喊住。

    白元香转身站在窗边,仰着头,等着他的下文。

    “这家客栈还有房间吗?”纪疏问。

    她想了想,这个客栈目前只有她一个居住者,道:“有。”

    少年闻言,立刻飞下屋顶,落在村道上,转头向客栈门口走去。

    白元香把窗户关上,重新盘坐在榻上,伸出手掌,紫青烟从她掌心飞出。白元香垂眼看了它一眼,低声问:“他身上的妖气,是新的还是旧的?”

    紫青烟扑棱两下翅膀,意思是“新的”,是沾上不久。白元香不再多问,收好紫青烟,楼下传来低低的嘈杂声,她也没注意,敛了敛心神,重新闭目,将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了一圈。

    ……

    白元香一整夜都没有睡,坐在榻上,调息到天明,毕竟是修行之人,倒也没有觉得多困。

    晨光初亮之时,白元香一番洗漱后下楼。老板娘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不一会村长也来了,他果真带了些干粮,走到白元香面前,笑道:“姑娘收着吧,我们村的一点小心意,留着路上吃。”

    白元香收下,道了声谢。

    老板娘在一旁擦桌子,见她似乎收拾得差不多,手中还拿着剑,问:“姑娘,这就要去后山了吗?”

    白元香“嗯”了声,道:“趁天色早,去后山探望一下。”

    村长道:“那姑娘可一定要当心些啊。”

    老板娘也附和着点点头,道:“是啊,可不要硬撑啊,及时回来。”

    白元香微微颔首,她自知自己如今的情况,此去无非是探查一番,看看究竟是何东西在作乱,至于能不能打,那是另一回事。

    她正要出门,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去后山?带着我呗?”

    纪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急忙从二楼跑下,走到白元香面前。

    白元香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昨晚就看出来了,这个人没有灵力修为,但是会些轻功,可若是真的遇到妖兽,定然会陷入危险。不禁问:“你去干什么?”

    “我?那个灰袍人还没追到,再说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纪疏道,转头又向老板娘笑了笑,“老板娘,我那房间再住两晚。”

    老板娘点头应下,看了看他们两人,似是在琢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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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两人什么关系。

    “我顾不上你,万一真有妖兽你能应付吗?”白元香问他。

    纪疏闻言,非但没有被这句话劝退,反倒是有些被逗到了,他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微微歪了头,道:“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能应付得了似的。”

    白元香没接话——后山有没有妖,是什么妖,她能不能打过,那都是她自己的事,跟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无关。

    她道:“你跟着,我还要分心顾你。”

    纪疏轻轻笑了一下,道:“你不用顾我,你就当我是个看热闹的。至于我能不能应付了妖兽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随便你。”

    二人出了门。

    清晨的槐花村比傍晚人要多些,有些人家已经开了门,在门口倒水,晾衣服。白元香走在前面,纪疏走的比较散漫,看样子是真的在逛这个村子。

    “喂。”

    白元香应道:“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白元香脚步未停,像是没有听见,沉默几息后,才道:“……白梅。”

    修仙界不少人知道白氏上任宗主有个女儿叫元香,她如果说自己叫白元香,难免会引来她不想接待的招呼。二十四番花信风中的第一侯便是梅花,且归山常种大片梅林,她就给自己临时取了个名字“白梅”,不算完全骗人。

    况且对面的人也没告诉他的真名。

    “白梅?”纪疏重复一遍,“梅花的梅?”

    白元香“嗯”了声。

    身后的纪疏愣了一下,旋即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

    ……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村后头。路道渐渐变得宽敞,两旁的屋舍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田地。田埂干裂,杂草丛生,一些庄稼歪歪扭扭地立着,似是在撑着最后一口气。

    白元香走到一旁,蹲了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地,随即一揉就化为尘土飞散。她眉心微微蹙着,发觉这里的土真的是干透了,旱成这样。

    一旁的纪疏见状,道:“这地这么干旱,还能种庄稼?”白元香没有接她的话,这显然是去年旱的。

    说罢,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田埂的尽头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杂木林,过了林子,便是坡度陡然升高的后山。

    二人站在山地边缘,肉眼可见,越往上树木草丛逐渐密了起来,初春的草木没有完全返青,枯黄与嫩绿交杂,一片狼藉。

    纪疏道:“你那个蝴蝶,不是能追踪妖气吗?你把它放出来,这样不就轻松些了吗?”

    “灵蝶不是法器,它是我用灵力的养出来的,飞一次耗一次,昨夜它已经累了。”白元香缓声道,“今日再用它,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你还放它出来追我?”

    白元香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她哪知道一个普通人身上会沾上妖气?

    纪疏讪讪地收回目光,不再追问。

    二人沿着一条荒芜的小道往上走,白元香走在前,纪疏走在后,二人隔着三步远。越往里,原本清晰的小道渐渐没了形状,木林越密,光线逐渐变暗。

    白元香走得不算快,她边走边打量着周围。路边的灌木,满地的枯枝落叶和枯萎却遒劲的树干,她都会扫一眼。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她心中不免有疑惑。

    这一路走下来,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山林。

    按照村长说的,曾有人在后山这里看过奇怪的痕迹,像是妖兽留下的。可走一路,并未感受到妖气,也没发现任何脚印和拖拽打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