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看去,一袭染血青衣、面戴白纱的女子正站在牢门外,静静看着浑身狼狈的陈白金。
“师妹?”陈白金看清来人后难掩诧异,问:“你怎么会来这里?之前不是和我传信让我坚持住,等你解决完妖邪再来救我?
你这次的行动这么快?”
雪奴眨了眨眼,和他对视两秒后挪开目光,对着姜倾缓缓露出微笑:“又见面了,我名雪奴。”
姜倾甩了甩发麻的掌心,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绳子扔在地上,礼貌回道:“姜倾。”
“原本按照我的计划,在今夜我将混入贵妃宫宴去试探那位蛊惑帝王的妖邪。”
雪奴看向陈白金,眼中满是复杂,“但出了些状况,一些……”
她止住声音,侧头望向死牢出口的方向,面色逐渐严肃。
“师兄。”
雪奴重新看向陈白金,虽是询问,却带着不容拒绝:“要与我一起避一避吗?”
陈白金:“?”
不等他反应过来,雪奴悍然一掌轰开牢门,随后在陈白金惊悚迷茫的目光中提着他的衣领向死牢最深处狂奔。
巨响的余音仍回荡在死寂的牢狱,引得一众死刑犯侧目。
声音制造者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
姜倾看着倒在地上成团废铁的铁栏门,又看了眼自己这边没有遭受半分波及的牢门。
难掩疑惑:“她怎么了?”
小萝卜精也扭头看向入口:“貌似是避险去了。”
起身走到栏杆前,看着厚重的铁锁,姜倾从袖中掏出昭明故意遗落在地上的耳环,将纤细的金钱丝掰直,插入锁芯。
轻微的声响回荡在牢房,小萝卜精跳到她肩上,圆润的叶片抖了抖,再次朝走廊看去,表情逐渐变得与雪奴一样的严肃。
“姜倾,有人过来了。”
它说:“快跑……”
姜倾:“?”
她侧目看向空空如也的肩侧,小萝卜精的声音还未彻底散去便已不见踪影。
在它消失的瞬间,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顷刻间笼罩住这间牢房,带着滔天的杀意与压迫。
来的是国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姜倾不知道,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身后烛火照不到的黑暗退去。
在死牢的入口,尚未被黑暗侵蚀的走廊,巡逻的侍卫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躺在冰冷石阶上。
猩红的血从他胸口翻滚的伤口中流出,顺着台阶涓涓流动,染红了数阶青石台阶。
放大涣散的瞳孔中,映出道苍白的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危险到来,原本被巨大动静吸引变得躁动的囚犯们纷纷缩在烛火映不到的角落,努力放轻呼吸直至微不可闻。
浓郁至极的血腥气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是朝自己这边来的?
姜倾皱了皱眉,手掌按在自己腰间。那里别着把从绣娘那里买来的匕首,必要时可以用来防身。
极致的紧绷下,脖颈处被忽视许久的疼痛猛然炸开,像把尖锐锋利的刀在伤口处翻来覆去的搅拌。
温热的濡湿流入衣领,没有及时得到救治的伤口崩裂,再度渗出殷红的血。
借着走廊旁昏暗的烛火,姜倾看到一道身影停在自己牢门。
清冷无尘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往日总是用发带松松绑在脑后的发丝散着,垂在苍白的脸侧,无端添了份鬼魅。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姜倾短暂愣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先一步凝滞。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里提着剑与一颗头颅,蜿蜒的血珠顺着剑锋滴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中。
头皮发麻的血肉刺穿声响起,那颗蓬乱、被血迹覆盖全脸的头颅被剑尖钉在地上。
姜倾从未见过苍梧令这副模样,与他往日清冷如仙的形象截然相反。
极大的冲击使她大脑空白,漆黑的眸子映出徒手扯断锁门铁链的那道身影,然后,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师父?”姜倾呐呐道。
他面上无甚表情,伸出手,落在姜倾不断渗血的颈部。
滚烫至极的触感让姜倾本能地抖了下,她想问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皇宫来到这里的,提着的脑袋主人是谁,却被脖颈处骤然加剧的疼痛打断。
她条件反射抓住冰冷的长发,想将埋在颈侧的脑袋扯开,反应过来是苍梧令后顿时松了力道。
伤口被舔舐吮.吸血液的不适让姜倾眼前发黑,在阵阵的刺痛中她几乎要站立不稳,缓缓跪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依旧被紧紧锁在苍梧令怀中,动弹不得。
他的唇齿撕咬着那道剑伤,吞噬不断溢出的血液,直到将其咽下后,空虚孤寂的心底得到前所未有的圆满。
就该是这样的。
他与姜倾,就该这样密不可分。
啃咬她的血肉,吞噬她的血液,把她完完整整地吃进腹中,与他永远无法分开。
这个想法出现,苍梧令混乱扭曲的识海为之一震,陌生的、带着病态般的欲望顷刻占据他的所有心神。
——他要吃掉姜倾。
他想。
外面有太多危险,太多算计,只一会不见,她便满身伤口,狼狈不堪。
甚至被人划伤了最脆弱的脖颈。
如果再深一些,那把剑会不会割断她的头颅?
苍梧令的思绪从未有此刻清明,暗沉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被鲜血覆盖的肩颈。
没有他,姜倾无法避开它们,只能踩着裹着毒药的陷阱磕磕绊绊的走,落得满身伤痕。
如果被他吃掉……
要是被他吃掉……
倘若被他吃掉……
……世界上不会有比他腹中更安全的地方了,他会把她好好保护在体内,不会再有任何东西企图越过他去伤害姜倾。
她只需要乖乖待在自己肚子里。
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炸开,姜倾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悚,用力咬了口舌尖,强迫因失血过多昏沉麻木的大脑清醒。
“……师父。”
微不可闻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却成功让苍梧令停下撕咬的动作。
口腔中是甜美顺滑的血液,属于姜倾的气息占据了他所有感知。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是虚弱到没多少力气的姜倾。
无法挣脱、无法拒绝。
苍梧令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发丝凌乱、眉峰蹙起的姜倾。
“我……”
修长的指节按在她唇上,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苍梧令的金眸早已变为浓郁至极的黑,他唇角扬起,挂着温柔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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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倾。”
抓着姜倾的手,缓缓压在自己紧绷的腹部。
“我知道,你想让我吃掉你。”
柔和的笑意达不到眼底,他喃喃道:“乖孩子……”
“唔!”
姜倾只觉得肩上传来巨力,紧接着天旋地转,自己整个人被按在杂乱的地面上,伤口被粗糙稻草划过的刺痛让她眼中泛起生理性泪花。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随着眨眼溢出的泪水上,缓缓替她抹去。
灼热的掌心抚上颈侧剑伤,伤口被轻微抚摸的不适让姜倾呼吸不稳,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身体上的重量很明显,压得她喘不过气。
胸膛上方,属于师父的那具身体中的心跳逐渐加快,连带着他体内温度快速上升。
本就滚烫的躯体染上更深的热意,透过布料、手腕处的皮肤传递到姜倾手心、身体各处,让她忍不住颤了下手臂。
苍梧令瞳孔微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反手握住姜倾的手腕放在自己脸侧。
“别怕。”
他轻声哄道:“师父把他们都杀了。”
姜倾错愕地与他对视,在看到他眼中化不开的黑雾时心口重重一跳。
苍梧令的状态不对。
无论是他语序混乱地要吃掉她,还是刚刚满是阴森杀意的话都让她心底发寒。
“他被下了药,神志不清下极有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小萝卜精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严肃焦急。
“姜倾,安抚他。”
简单的两句话后,它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一如它以往神神秘秘的风格。
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响起。
“师父。”
姜倾抬起另一只手,将他的长发挽到耳后,抽出被他放在口中啃咬的指尖。
“为什么想吃掉我?”
她看着苍梧令瞳孔中心若隐若现的猩红,继续问:“你都杀了谁?”
他微微歪头,目光从姜倾眉心落在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心底快要将他逼疯的渴求与仅存的理智在疯狂拉扯。
他疯狂地想刨开她的腰腹,从柔软的内脏开始,一口一口将她吞下。
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在他不在时伤害到她。
理智却拉着他摇摇欲坠的思绪,让他不得不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姜倾再也回不来……
回不来……
……
……不需要回来。
苍梧令缓缓低下头,贴近姜倾的脸颊,混乱地想到。
等他吃了她,以灵力温养着被他吞下的血肉,让她与自己永远不再分开。
渴求占据上风,他再也无法忍受地启唇,本该落在脸侧啃咬的唇齿因骤然黑下去的视线偏移了方向。
“……”
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姜倾的思绪陷入凝滞,微微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他毫无神采的眼睛。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铺天盖地的禁忌感与错愕将她淹没。
姜倾猛地侧头避开。
属于苍梧令的、带着血腥气的唇瓣因她的动作重重从自己唇上划过,带起铺天盖地直达心尖的战栗。
她罕见慌乱,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只滚烫的掌心托着脸颊急躁地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