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迪换上准备好的黑袍,把自己缩到最小躲在不远处的房顶往下看,手指上绕着钓鱼线玩,等着莱恩出来。
她说的那些没什么分量的话只是糊弄他两下而已,如果这家伙只是现场佯装屈服,把她哄走就收拾东西跑路,那她可不会轻轻揭过。
息迪趁机瞧了一眼异能面板。
【已诈骗:束缚术】
没想到她以前为了扛大包小包方便而学了各种绳结打法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不仅方便拎假发无料去漫展,还能装神弄鬼唬人。
几分钟后,莱恩背着他的所谓的危险大剑出来了。
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没有半点狼狈,恢复了初见时的散漫从容。
息迪悄悄落地,隔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到了热闹的街边,息迪把帽子拉得更低,藏好惹眼的发色,假装好奇街上各种摊子来回张望,余光盯着莱恩,继续若无其事地跟踪。
莱恩好像确实是在认真执行任务,这几条街上的吃食店他都踩了一遍点,观察环境和老板,看起来不像是打算跑路的样子。
息迪对他多信任了一点点,不再浪费时间玩侦探游戏了,闪身躲进旁边的小巷,换好衣服后出发去目的地。
进入高天城,她又找了个隐蔽角落披上黑袍,重新伪装好出现在人群眼前。
息迪按照清单买了几样东西,顺势拐到了书中记载的斗兽场。
她仰头望着面前的铁笼造型的古老建筑物,有种说不清的闷堵感。
这建筑风水真是不怎么的,人看着都难受,更何况是被困在其中的动物。
书中记载,千百年来天佑族人会把抓到的兽人送到这个斗兽场中训练,训练好的展示给前来挑选的贵客们,谈一笔不错的价钱,把兽人卖去当仆从。
而生性凶残暴烈始终无法被驯服的兽人则被留在斗兽场中,靠表演节目和决斗自相残杀来供观众消遣。
卖不掉的兽人就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抵消他们被养在这的伙食费。
听说神官就有好几个兽人,个个聪明强大,训练有素,有的甚至加入了军队,地位待遇都比其他兽人好得多。
但无论如何神官绝不会交给他们正经的要职,非自己族人,越强大越是威胁。
不过先前和神官见面时她没见着兽人,不知是本来就不能踏足神殿,还是被神官赶到别处去了。
没能见着,她就只好自个来开开眼界了。
息迪在外边溜达散步,暗中注意着斗兽场的动静。
每个进去的人都会掏出一个徽章出示给门外的守卫,核对之后才被放进去。
望着重新交叉守住门的陌刀,息迪惋惜撇撇嘴咬牙。
看来没法进去一探究竟了。
虽说身为神使,如果出示身份应该也能进去,但如果里面藏着什么腌臜秘密,必定会在她进去前就被火速收拾好。
一切干干净净各自安好,哪还能得知真实情况。
如果找个空隙飞进去,可能也行得通,但又不清楚在里头会不会被拦住核实身份。
她现在又没有别的本事,万一暴露,那个看起来笑面虎的神官还不知道要怎么提防她。
息迪摸着下巴思索,继续往那儿瞄来瞄去,不想这么快就放弃。
易容术技能在此时就十分有用了。看来她得想个办法试试骗到这个异能。
不过操作起来可比玩火复杂多了,也不一定能骗得过人,恐怕没那么快能有条件实现。
正盘算着该怎么演这出戏,一阵铁链稀里哗啦响飘过广场来到她耳边。
息迪连忙扭头,就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天佑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大团手脚都铐着铁链的黑影。
走出荫蔽处后,身影一寸寸清晰。
承重镣铐下圈住的是人形的手腕和脚,体态也是人的模样,更壮更高更结实些。
额头没有角,头上多出来的是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和背后的一条长斑点的长尾巴。
面容也是熟悉的建模,只有绿眼睛里蕴含些许桀骜野性的兽性。
这是只豹子兽人。息迪新奇得不得了,一个劲打量,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曾经只出现在电影动画里的幻想生物。
野兽的直觉果然非同凡响,她才观察几秒,豹子兽人就迅猛投来视线,阳光下的绿眼睛蒙着一层淡淡阴影,透出平静的机敏警惕。
周围也有几个人往那瞅,息迪便不担心,气定神闲望回去对视。
哪怕离开斗兽场了,兽人没有暴怒挣扎也没有期待,仿佛已经心死认命,面对周围的好奇目光,他也毫无波澜,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就转回去,一步步跟着新主人走。
息迪目光流连在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上,刚打算收回视线,原本已经侧身往远处走的豹子兽人突然猛地扭头。
他瞪大了眼,死气沉沉的眼睛进了清亮日光,绿眸如同翡翠。
他死死盯着,息迪被看得起鸡皮疙瘩了,手指在衣袖中偷偷摸了一下,确认布料的质感。
她还穿着伪装的衣服,兜着帽子,应该没被发现是神使。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我认得他吗?他认得我吗?
她不敢乱动泄了气势,只能继续板着脸僵在原地,不甘示弱看回去。
那双兽眼中有惊恐、疑惑和一点……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她能救他吗?
萨柯里和她提过,很久以前兽人族喝了神山上的神泉水,也得了神力,逐渐强大后屡屡进犯灵族领地,也是灵族一直警惕的一支力量。
不过兽族的实力比起鬼族弱得多,而且不同兽人各有各的野性和习惯,很多还都是彼此食物链上的,团结不起来,所以很好打击。
意识到实力差距后,兽人族也就老实多了。
天佑族把他们收为奴仆,一方面是因为部分兽人格外凶残,会威胁山野附近灵族人的生命安全,所以必须抓走处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震慑其余还在野外领地生活的兽人族,让他们不敢轻易进犯。
天佑族也并非一味打压,除了驯化格外危险残暴的兽人外,平常双方互不打扰,出了什么大事天佑族也会保护,比如十年一度的大迁徙。
天佑族恩威并施,处理的方式卓有成效,大部分天佑族人十分支持,神使便不好干涉改变,所以兽人族很清楚神使的立场。
那为什么现在他却是这副态度?
息迪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明白豹子兽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豹子兽人错愕地看了一会儿,在新主人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查看的时候才立刻转回去跟上,没再回头。
息迪皱着眉挠挠脸收回目光,电光石火间忽然回忆另一件事。
最初她吃了毒蘑菇昏迷后被一群野狼包围,而那些野狼的态度似乎和豹子兽人有点像。
息迪边猜测着各种可能,继续蹲守,但斗兽场里除了偶尔飘出模糊野兽嚎叫声,便没再有人带着兽人出现了。
还有别的事要办,没法耽搁太久,斗兽场外的守卫也可能起疑,息迪只好先行离开。
远处兽人又停了下来,回头望斗兽场方向,绿眼中眸光如涟漪荡漾。
若不是如今被困在天佑族中,若不是找不到任何一个伙伴,若不是要在这里活下去,暂时不能妄动,否则他一定要呼唤族人、飞奔回族人身边,告诉他们……
豹子兽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尾巴在身后急速甩晃。
他听着传说和预言长大,原本不相信,还笑话族群里的老人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古老寓言上。
而现在他亲眼目睹了,所以他也相信。
铁链稀里哗啦响,回荡在空旷大殿中,如同先知尖利沙哑的低喃。
随天存一手支着下巴,静静掀起眼皮,俯视挂着铁链来到神座底下的耶律柘。
他还满脸不服气,烦躁摆弄着铁手铐,想把已经磨红的手腕解救出来。
“神官大人,都到这了,神使也不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随天存没动,目光冰冷:“活该,正好让你长长记性,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这段时间少去招惹神使免得落下把柄?
“你倒好,不仅挑衅神使,还跑到她们的地盘去,当着神使的面对普通人下手,被她们抓住,生怕我有理由和办法把你捞出来。”
耶律柘不再摆弄手铐了,低着头,目光飘来飘去,又不满嘟囔:“新神使看着好欺负,估计闹腾一番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哪知道萨柯里会突然出现。
“还有那该死的杂技死神,砍了我三个人结果却逃了,反而我什么都没干成还被抓了这么久。”
提及莫勒戴,神官不耐烦地闭了闭眼:“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她残害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我自然不会放过她,这次我绝对会抓得到,所以这边的事你少管,老实交代,你跑到伏天族去干什么?”
“我没打算干坏事啊,大人你要信我,我只是一直在做些怪梦,我前段时间偶然去萤区时发现有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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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我梦里的场景完全重合,所以才抽空想再去找找关于梦的线索。”
随天存抚摸金色小神山的手悄悄停住,眉骨阴影遮掩下的双眼稍微眯起,冷冷地静静地审视他。
“和梦有关,那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我才第二次去,还没到目的地就发生了那些事,然后被神使抓了,之前家主和我爸妈也都说那只是梦,不代表什么。”
“大家都这么说,你听就行了,别钻牛角尖,更不要到处乱跑,没准下一次我们就保不住你了。”
耶律柘垂头丧气,拖长声音回答:“知道了。”
随天存点点头,手指一拨,耶律柘手上的镣铐应声解开,砸在地上。
耶律柘慌忙后退闪躲,镣铐才惊险没砸在脚上。
他赶紧弯腰行礼:“多谢神官大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
“你可以回家了,你的侍卫不行,那时候拔剑动手的是你侍卫,你没有动用神力攻击,对不对?”
耶律柘连忙点头。
随天存没再多问,思索片刻后随口轻描淡写:“行,那处置很简单,你的随行侍卫全部处死。
“我想这个交代够公正了,神使应该能满意,你回家去吧。
“别再给我惹事,特别别去招惹新神使,这人什么脾气和底细我们都还没摸清,倘若你再乱来激怒她被她直接砍了,我可没有起死回生术。”
耶律柘点头哈腰地应了,行了礼匆匆退下。
他走远之后,另一道脚步在屋顶悉窣。
几个黑衣人从天窗跳下落地,头埋的快磕在地上,语气哆哆嗦嗦:“报、报告大人,计划、计划……”
他们往死里低着头,悄悄对视一眼,心一横补完话:“计划失败了……”
随天存霍然睁眼,落在殿中的月光映进他眼中,如同薄霜凝结。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信誓旦旦说没问题吗?你们不是实验多回都成功破解了吗?现在你们却告诉我计划失败了?”
他越说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铿锵砸在他们脑袋上,让他们头愈低腰愈弯,颤巍巍汗津津。
“大人恕罪!大人饶命!我们、我们真不知道会这样!是神使院的结界换了!”
随天存攥紧神山的手蓦地一松,目光更阴沉:“什么?”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说谎!我们保证我们真的破解了原本的结界,但今天施法却发现结界变了,不知道为什么毫无预兆不声不响换了新的。
“小的们不知情,其他大人们也、也从没提过,所以我们毫无准备,施展法术后几乎立刻就触发了结界波动和警报,我们就立马在神使赶来前撤了。”
“什么时候悄悄换了结界,我竟也不知情。”随天存深呼吸闭眼,手扶在额上。
沉默一会儿后他终于发出声音:“你们先下去,其余的事交给首席。”
几个黑衣人连忙行礼:“多谢神官大人开恩!若要破解新结界,我们也定当继续鞠躬尽瘁……”
随天存恹恹摆手,把他们全部轰出去,大殿中终于恢复安静。
保持着低头手撑额头的姿势,过了许久他才缓慢睁眼。
从天窗洒落进来的月光依旧清澈皎洁,但因为遮在额上的手掌,他的双眼没有半点亮光。
维持不动多年的结界,在新神使到来没两天就换了,是谁提议的不言自明。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连天上的神使也是这种作风,一来就以雷霆之势大动干戈。
这么兢兢业业,这么积极,莫不是还想把整个天佑族都降服了送给伏天族?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结界法术被破解的这一天,结果又被这该死的神使阻拦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要么是新神使猜测结界安全问题,所以和萨柯里与维莲特商量换掉了。
要么,她已经看穿了什么或发现了什么,所以及时预防。
她预判预知窥探天机了?该不会她有比维莲特更强的预知能力吧?
无论哪种都说明事情之严重,息迪比他想象的棘手得多。
看来,除掉息迪这件事已然刻不容缓,他要尽快解决,只有神使死了,往后才能顺利,他的宏图大业才能尽早实现。
如果真如独孤峭所说,息迪知晓很多天神的秘密,那必须把她抓来关在地牢中,把她所知道的全都撬出来,然后再弄死她。
他得想办法出手了。
尽快,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