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不好。
江迟第一反应是缩手,试图盖住身体上的伤口。
第二反应则是后退,他的身上脏乱不堪怎么也不适合碰云漪。
但无论那种反应,都不及云漪一瞬间红了的眼。
江迟最看不得云漪这个样子,心口一下被说不尽的疼填满:“师妹。”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云漪平复着气息,胸口上下起伏,竟有些说不出话。
“师兄……”云漪不管不顾,向前一步抱住江迟。
她将头埋进江迟颈窝间,双手攥紧衣服有气无力、近乎哀叹道,“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江迟倍感心虚,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错了。”
哪里错了?
云漪很想质问江迟,但她实在没力气。
只要想到她千辛万苦复活的人有一瞬间竟身陷险地险些丧命,她便难以呼吸。
果然还是不能让江迟离开她的视线。
“师兄,跟我回去。”云漪平复下来,拽起江迟就往外走。
江迟还惦记着第一名的奖励,“我无事,真的。”
他为了让云漪放松,自转一圈,示意自己其实状态还不错。
“你看,小伤。”江迟站定,微微低头,两眼盛着笑意看云漪,“师妹,如此闯进试炼,会算违规么?”
云漪错开眼神,抿唇:“……不算。”
“我已经知会大师兄了。”
“师兄,你现在很危险。”她看着江迟,眼神自上而下扫视他的全身,最后将目光落在腹部极深的伤口,几乎呢喃道,“……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是最安全的。”
江迟怔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的师妹、好像真的变了。
正疑惑间他已经顺从地跟着云漪离开了洞穴。
江迟:“……”
算了,提前退出应该也不成问题,那颗妖丹最少能抵千年修为,有这个也算是大收获。
“所以师妹,别生气了。”
云漪抬头看他,沉默不语。
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难过。
她的师兄啊……怎么还是这么正义凛然。
披散的头发被忽然而至的狂风吹起,纷纷凌乱,亦迷乱了她的眼。
恍惚间她竟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云漪!”江迟慌乱揽过云漪,他怎么就这么明晃晃看着她晕倒。
云漪捂着胸口,在江迟怀中缓了片刻。
她匆匆赶路而来,入秘境破幻境,到底还是有些吃不消。
她有些贪恋地顺势环住江迟的腰,紧了紧手:“师兄,我们快些回去吧。”
江迟身形一顿,半抬的手僵在空中许久才落下:“师妹,再等等可好?”
“为什么?”
云漪蹙眉,她都这个样子了,师兄为什么还不跟她走?
“不要乱想。”江迟笑了笑,安抚道,“听说拔得头筹者可得一枚千年玉髓丹,此丹甚是难求,师妹可等我……”
“好,我等你,就在你身边。”云漪执拗点头,不待江迟将话说完便打断道。随后亦步亦趋跟在江迟身后,视线怎么也不离开江迟半分。
“你啊……”江迟有些无奈,转身抬手又摸了摸云漪的头。
她盯得这般紧,而他却好像适应良好,没有半点不乐意。
江迟感受着那道目光,确实接受良好,甚至再变态一点,他享受云漪这般看着他,他亦贪恋这样的依赖与占有。
他从未言明自己对云漪究竟是什么感情,说他不懂也罢,说他不愿懂也罢。
早年他被仇恨束缚着,后来大仇得报,他的不安、空落便一瞬全部袭涌上心头,好像只有云漪能接住他所有的放肆。
或许便是那时……他才真正看清自己龌龊、不能直视的感情。
只是那时为什么不曾与云漪说过呢?
江迟沉默地想着,他好像还是想不起来。
“师兄?”云漪见江迟倚着树干仰头出神望天,起身靠了过去,“怎的不睡?”
“师妹……”江迟抬着头,眼睛数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声音很轻,“你说飞升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云漪低着头,不说话。
她该怎么说呢……
按理来说,飞升之后该有神界;可后来神界崩塌,魔气侵袭,那些曾经飞升的人亦不知去向,包括溪月长老。
江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云漪想的这般认真。他抬手摸了摸云漪的脑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一笑,“我只是有感而发,不求结果。师妹,睡吧。”
“……嗯。”云漪轻声道,靠着江迟再度闭上眼。
次日,入门考核第四天。
江迟将妖丹交给考核官,考核官颇为诧异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云漪,更加惊诧地发现,此二人干干净净、不染尘埃,若非他亲眼所见江迟金丹期的修为,定会认为他们是哪位大能闲的无事来此地游历、体验体验人间疾苦的。
他的目光在此二人之间来回转,不太相信道:“这真的是你猎的?”
“这位姑娘瞧着面生,不像是来入门参加的弟子呢。”
云漪抬眼,冷冷看着他,伸手拿出宗门长老令:“可认得?”
考核官一震,被长老令散发出的巨大灵力压得直不起身:“认得认得,弟子失言,原来长老大人。”
“认得便好。此妖丹可抵多少分?能否拔得头筹?”云漪并未因此撤去长老令的束缚,只继续问道。
“回长老,这颗妖丹并无分数……”
云漪神色不虞皱了皱眉。
考核官紧忙补充道:“是因为它比较特殊,此次考核规定,得此妖丹者视为与羲和有缘,可直接加入宗门无需等到七日后。”
羲和何时有这种规定了?
江迟诧异,大师兄并未与他透露啊。
云漪却眉头舒展,这是好事呢。
如此,她的师兄也不必等到七日后了。
她不在乎什么玉髓丹,那东西用起来其实对她并无多少作用。
“那便好。”她将长老令撤下,心情大好看向江迟的眼睛染着笑意,“师兄,这下可以跟我出去了吧?”
江迟看着云漪轻笑点了一下她的额间,“好好好,跟你走便是。”
只是临行前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道:“那千年玉髓丹呢?”
“这个自然是没有的。”考核官讪讪道,毕恭毕敬将人送走。
末了满心疑惑翻看了上官长老给的名单,上面的名字他看了遍,愣是没有一个与云漪对上号。
“真是奇也怪哉,这位长老我怎的没见过呢?”他喃喃自语道,“回头定要找师尊问个清楚。”
远在琴松峰打坐修养的林复惊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怀疑是被二师兄骂了。
出了秘境,云漪直接将江迟带回三清峰。
一路上江迟凄凄惨惨述说自己是怎样难过伤心,伤口是怎样的疼,看上去甚是可怜;云漪在屋中翻找着药,一时间没去理会他。
江迟看着她的背影,心道不好。
他想了想,倏然走进抬手环住云漪,下巴搁在云漪的肩头,声音轻柔像风,在云漪心中吹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师妹,别生气了,好不好?”
云漪身形一顿,手中的药瓶翻落滚在桌面上,那些被压下的情绪一下挤满心脏。
“师兄,我该拿你怎么办?”她低声近乎哽咽说着。
好在江迟懂了她的意思。
是啊,他的命是他的师妹千辛万苦就回来的,他怎么还能如之前那般满不在乎呢?
是他的错,是他不该冒险。
他低头,轻轻吻在云漪的耳廓,像吻珍宝一般珍重。
云漪彻底僵住,一瞬间各种难言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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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涌上来,渐渐又被铺天盖地的难过覆盖。
千年时间足以让她认清自己的感情,又或说,从最初她便懂得。
她看不透江迟,只是在等他自己明白。
可偏偏江迟到死都未曾说过,他为什么对待她那般好?他将她到底是当成妹妹还是什么?
直到现在,云漪等到了答案,却无法坦然回应。
她要死了啊。
是不是亦是这个原因,江迟才会从不说明自己对她感情……云漪撑着桌子,不禁联想到。
“师兄……你太胡闹了。”云漪闭了闭眼,转身捧起江迟的脸,踮脚吻了上去。
江迟只愣了一瞬,旋即发狠回应着云漪近乎孤注一掷的吻。
他们从未像今日这般亲密,好像日落黄昏、天塌地陷都与他们无关。
天地间只有他们。
云漪将压抑了千年的感情释放出来,她抱着江迟,吻着她的师兄;她哭着,极致的痛占满心头,转而又变成难以形容的欢喜。
她牢牢抓紧江迟,不让她的师兄离开。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辰光乍现,江迟缓缓睁眼,单薄的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环在腰间、白皙清瘦的小臂。
手腕处极淡的青痕以一种不可忽视、甚是显眼的方式直直闯入他眼中。
“……”
江迟罕见沉默了,情不自禁要唾骂自己。
他动作轻缓地起身,却还是险些将云漪惊醒。
云漪累极了,睡梦中仿佛感知到江迟要离开,不自觉紧了紧手臂,眉头轻轻皱了皱。
江迟起身的动作一顿,转眼又躺了回去,翻身回抱云漪闭眼假寐。
少顷他又睁开眼,根本睡不着!
他昨夜都干了什么……真的太胡闹了啊。
江迟此人,在逃亡过程中练就了一身无赖本领,顺带还练了练脸皮。只是后来剑尊的名声打出去,为了不拂羲和的面子,加之长相偏冷,才导致世人对他产生误会,以为他是什么清绝出尘的仙人。
但他不是,真正称得上冰清玉洁、冷艳绝人的只有云漪。
由此他其实极少生出愧疚的情绪。
而此刻,他却无法忽视堵在心口、混杂的情绪。
是愧疚……更有满足。
江迟最后还是趁着云漪熟睡起身离开,不过他只是趁着时间尚早,去找了师姐。
雁霜轻恰在此时从屋内走出来。
她也老大不小了,孩子都有了,一眼便看见江迟颈侧的红痕,几乎在江迟开口的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欲言又止,默默看着江迟,又指了指他的颈间:“师弟……你……这一下吧。也给师妹遮一下。”
江迟轻咳一声:“好……谢谢师姐。”
“说什么谢不谢的。”雁霜轻带着江迟去了羲和的医馆,都说长姐如母,在羲和这一大家子里,身为大师姐,她不自觉又开始事无巨细叮嘱着。
江迟在一旁默默点头,一一记下。
拿了药后,雁霜轻极为郑重的拍了拍江迟的肩,“师弟,你与师妹水到渠成,合籍大典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云漪醒后我同她说说。”江迟偏了偏眼神,他倒是想现在就办。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雁霜轻慈祥看着江迟,好像自家弟弟终于开窍一般忍不住的欢心。
她甚至想现在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不过好在她及时止住,这种事还是他们自己说最好。
江迟拿了药,不敢耽误便可紧忙赶回去,希望云漪还没醒。
他出来的时间并不长,他以为云漪还在睡,但其实云漪在他走后的下一瞬便醒了。
而此刻,她正扶着门框,单薄的青衫被她敷衍盖在身上,尽显凌乱。
江迟看清云漪的神情一瞬间慌了神,他匆匆揽住她,将她拦腰抱起,轻声问道:“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