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妹她命不久矣 > 7. 师兄,珍惜现在
    江迟与云漪颠沛流离四年之久,终于在他十六岁那年寻得安稳之处。

    百年期至,羲和宗长老亲自下山辗转多地终是在豫州境地找到江迟。而那时那刻,他正蹲在小池塘边洗手。

    洗去沾染手上的鲜血。

    他们初到豫州,饶是他在路上做足了准备,仍抵不过这里的乞丐帮实在霸道无理。

    后来,他费了好大劲才赚足钱买到肉馒头,回家途中不出意料地再次被乞丐头子围住去路。

    那群乞丐大概早就看他不顺眼,甚至不知死活肖想云漪。

    江迟狠狠盯着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打上去了。

    一拳拳结结实实打在人脸上,好像终于能将积郁在心中的痛苦与愤恨宣泄出来。

    他在几人围攻下依旧不落下风,心中郁结似乎也在这一刻疏散。江迟迟疑一刻,只觉气血上涌,似是有什么东西冲破桎梏。

    又一计棍棒袭来,江迟抬手一挡,竟直接将人弹飞。

    炼气期。

    从今往后,他便是修士了。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踏入那个曾经充满幻想的世界。

    乞丐们被惊得连连后退,在江迟愣神之际,抢走肉馒头落荒而逃。

    “……”

    江迟很久之后才回神。他浑浑噩噩走到池边,垂眼看着倒影水中那个被雨滴打散的自己。

    一圈圈涟漪泛起叫他看不清自己。江迟洗掉血迹,忽然生出后悔情绪。

    他不该带云漪。

    逃亡是他自己的事,被追杀的亦只有他自己。

    他不该因此牵连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无辜人。

    可当回想起那日云漪听闻他要离开的神情,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一般让人怜惜。

    粗布麻衣也抵挡不住她的素净与独属于少女的灵动可爱。

    “小迟?”

    羲和宗大长老、落春剑尊颤声,不可置信地看向池边半蹲的少年。

    他的徒弟有多宠爱这个孩子,羲和宗上下皆有目共睹。生下江迟的第一天便恨不得所有人都来看她可爱的糯米团子;更甚至会因为江迟的一场病而去寻那传说中的昆仑……那个锦衣玉食、被捧在掌心中的小公子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如今这般潦倒狼狈的模样。

    终是来晚一步,宗内老神仙早已同他和溪月说过江迟福泽缘浅,命劫难逃。只是他们都不曾想到这场劫难源自他的亲缘。

    徒弟们的长命灯纷纷熄灭。他们破劫在即,明明不可分心,却还是暗中下山去寻人。但宗内规定不可违背,人还没找到就被宗主亲自捉回去,严防死守他们再出来。

    渡劫期间他们心绪难平,结果自然是失败重伤,此后闭关数年,再见面时便是这般景象。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迟片刻间便红了眼,他憋着泪愣愣哑声道:“师祖……”

    落春心疼不已,他伸手抱住江迟,压下上涌血气才道:“瘦了。给师祖回家。”

    江迟却摇头:“师祖,还有一个人,我要带她一起走。”

    落春掐诀与溪月传信,暗自却惊奇是何人。直到在一间临时搭建的茅草屋内,他看见那个躲在门后,有些怯懦的小姑娘。

    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个孩子是修道的好苗子。

    剑还未落稳,江迟便跳下来:“云漪!”

    他喜极而泣,抱着云漪转圈:“云漪,从今往后不用再跟着我流浪了。”

    云漪头搭在他肩上,轻声应道:“嗯。”

    眼睛却看向跟着江迟一道走来的陌生人。来人显然身份不俗,但她丝毫不惧,甚至还带着审视的意味一转不转地盯着那人。

    “落春——”远远飞来一道急行的剑影,剑上人白衣翩然宛若蝴蝶飘落,眉眼间却带着担忧,“小迟在哪呢?”

    云漪脱离江迟的怀抱,又将眼神转向女子。江迟视他们为亲人,她便跟着江迟挨个喊了“师祖”。

    但在她眼中,江迟呆在这些人身边远不如自己身边安全。

    除了她身边,哪里都不安全。

    最终,落春和溪月将他们两个人一起带回羲和宗。

    依照宗内规矩,十六岁以下者皆不可上山拜师。云漪无法上山,只好在上下做杂役弟子。

    江迟便陪她一道做那杂役弟子。

    就连江迟自己都不知道,早在那时他便对云漪有着不可忽视的依恋。

    他也不曾明了,云漪早就占据了他心中的大半空间。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觉,那是深刻入骨、暗藏于心却不敢言明的爱恋。

    在山下定居的第二天,江迟敲响云漪的房门。他拜托师祖买好的衣裳早在昨夜便放入云漪房间,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只想着无论如何他都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云漪眼前。

    云漪身着新衣,桃花若面,迎着温暖的日光推开门。

    她说:“师兄。”

    “给我梳头吧。”

    *

    “云漪,过来看看。”江迟在小贩摊前谨慎拿起一根白玉发簪,挥手看向云漪。

    东临城经过一夜休整,街道上人影渐多。

    云漪走得很慢,她总要将师兄的每一个身影都记于心间。

    “好。”

    她走到江迟身边,微微昂首,让江迟为试着发簪。

    挑挑拣拣许久后,江迟才心满意足、出手阔绰买下大半发簪,堪称豪迈,引得摊主连声称道“活菩萨”。

    云漪垂眸半落在江迟拎东西的手上,轻言:“师兄,不问我话吗?”

    从昨夜开始,她便察觉出江迟的不对劲,只是她以为江迟当夜便回问她什么,没想到一夜过去了,江迟依旧什么都没说。

    遥想从前,这种状态只有在他生气时才会出现。

    云漪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与紧张,犹豫许久后才又道:“我没事。”

    江迟:“……”

    师妹现在本事很大了。

    “云漪,我傻吗?”

    江迟像是翻旧账般,不自觉语气重了些。一旦开了口便再难堵上,他索性将郁结于心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云漪,我傻吗?”

    “如果我不去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师妹,我只希望你长命百岁。”

    从她第一次生病、流血他就希望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云漪又何至于此?

    电光石火间,江迟恍然止声。

    是啊,究竟能发什么让云漪身受重伤。

    他死而复生不就是么?

    江迟凝噎:“……”

    云漪心甘情愿如此,她只怕江迟会再次消失。毕竟她使用的复活之法是不曾被人知晓的上古神族秘法,又有曾经鸠占鹊巢的魔尊尚未铲除……种种不确定因素下,她只想珍惜当下。

    “师兄。”云漪握紧江迟的手,目光一刻也没转移,“现在,你活着,我也活着。”

    “这就足够了。”

    “我不想再见一次你满身是血的模样,也不想再次触摸你时只能感受到冰冷刺骨。”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将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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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入寒棺时是怎样一种感受。

    她近乎疯魔不愿相信,江迟闭目苍白的面容成了她一生无法拔除的心魔。

    “云漪啊……”江迟最是那这样的云漪没办法,哀叹道,“你要我该怎么办?”

    云漪却只笑着看他。

    江迟转头,重重叹了声气:“昨日我问过陆大夫,她来自扶桑。如果我不曾记错,扶桑内有传言‘血灵芝’……所以,我想去试试。”

    “如何?”

    听闻此话,云漪只是愣了一下,她眨眨眼道:“好,都听你的。”

    “师兄,我有法子祛除魔气,只不过需要前往羲和宗。”

    江迟低头看向云漪:“正好,借此机会参加三仙大会。”

    “嗯。”云漪点头,藏于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握紧。

    时间过去大半,江迟手中银两其实并不多,最终他们站在糖画小摊前,大手一挥选定那个兔子图案。

    他付好钱,站在一旁转头便见云漪在铁匠铺前手里握着断剑向询问店主。

    他看着剑柄上熟悉的红穗,才发觉那是他的佩剑——沉玉。

    那是落春师父用一块千年寒冰锻造成的好剑。拿到手的第一天便生出灵智认主与他。

    正所谓人亡剑断,原来他死后,这柄剑也自碎剑身,自毁于世了。

    云漪看见铁匠铺才想起他师兄的佩剑还未重铸。

    祛除魔气后,他的修为便会下跌至零,想必再度修行她的师兄依旧会以剑入道。她尚未拿到昆山玉,无法为其铸成与寒冰沉玉不相上下的神剑,却可以退而求其次,用精铁锻造一柄可以临时使用佩剑,以此应付羲和宗的入山考核。

    与师傅商量好样式与精度后,十日之后便可拿到新的佩剑。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开心的事情。

    云漪心满意足收回沉玉,她心中惦念着其他事,一时没有注意到远处传来的动静。

    待她回神时,只觉一阵风传来。天旋地转间,她看到江迟瞬移至她身边堪堪揽住她,脚底下趴着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手上还抓着她随风落下的衣角。

    江迟:“……?”

    这人谁啊?

    *

    今日正值羲和开山之际,羲和宗上下皆是一片欢喜。

    自从当年通天神梯被斩断,天地间灵气逐渐稀薄。修仙者越来越少,能飞升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三仙会上,羲和已经鲜少出榜首了。

    这简直折煞他们天下第一宗的名气。

    往日宗内皆是死气沉沉,每每只有广纳新才时才会恢复些许生气。

    而最开心的当属其少主,皇甫昭。

    他从出生起便没出过山,也不知道因何原因。偏偏他是个活泼性子,能让他憋十七年已经是极限。若是再不出去,他只怕是会掀了羲和这座山。

    何其闹腾。

    就算他是少主,是羲和仙颜榜榜首,是一代天骄……也没人受得了他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下山领队裴子野受师尊以及宗主之命需得看好他,结果仍是没看住。

    他狼狈地在后面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家少主御着尚未驯服的佩剑东倒西歪往下坠,然后直直摔在一对郎才女貌的佳人面前。

    何其丢脸。

    偏偏皇甫昭像是被摔傻了,还未起身睁眼看清眼前人便口出狂言:“子野,子野。”

    “我好像看见真命仙子了!”

    裴子野闻声默默捂脸:“……”

    江迟:“……”

    此人是谁?挑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