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妹她命不久矣 > 6. 师兄,给我梳头吧
    江迟在衣裳铺子里挑了许久。

    这是间老铺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了。没想到如今还开着,也算是个奇迹。

    他看过一件又一件样衣,最终停在那件桃粉衣裙前。

    当真神奇,这样式竟万年不曾改变,还是那款他当年最爱卖给云漪的衣裳。

    “公子,可是看上这件衣裳了?”掌柜大娘笑眼盈盈迎上来,她瞅着江迟一身正气凛然,身形端正,俨然像个富家公子哥,更像那触不可及的仙人修士。

    江迟仿佛陷入某种回忆,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件衣裳。

    好像透过暮色天光,看到了那个灵动娇气又骄傲自信的小天才,看到那个三千乌发随风飘落的张扬少年郎。

    他那颗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的心就像被刀割般,钝痛不止。

    原来他还是难过的。

    他爬过昆仑山,在瑶池台上虔诚许愿过。他要他的师妹长命百岁……可现在却告诉他,她、他的师妹身负重伤……

    他如何能接受?

    他又怎能接受?!

    ……

    他总要与天争命,与鬼夺生。

    他的师妹必须长命百岁。

    “公子?”掌柜大娘最善察言观色,她过来与江迟攀谈也并无目的。

    这世道,凡人不修道,如何能有活路?

    “公子好眼光,这件衣裳可是我们家经典款式。”大娘乐着眼道,“要说这衣服啊,那真是经久不衰。”

    大娘陆陆续续又从里间拿出许多颜色的衣裳,“许多仙人都曾在我家买过这种款式的衣裳,哎,其中最有名的是哪个什么……”

    大娘记忆卡壳一瞬:“哪个什么剑尊来着?”

    “沧海剑尊?”江迟缓缓开口。

    “对对,”大娘一拍手,笑得更开心了,“这是个大名人呐,公子也是仙人?”

    江迟只道:“一介散修罢了。”

    他看中了几件,抬手量着下尺寸。

    短了些。

    “大娘,这几件换成长一点的,包起来吧。”

    “哎,好。”

    不多时,掌柜大娘从里屋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后边还跟着一个小萝卜头。

    “公子,一件六百文,我看咱们啊很有缘,五百文卖给你,顺便再送你几个给姑娘用的饰品。”

    大娘搓着手,把身后那小孩往前推,嘿笑道,“不知公子可否收我家小女为徒,领她入这修仙之途?”

    江迟闻言,手一顿。他垂眼看向那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只到他腰间那么高,看起来也有八九岁了。她紧攥着娘亲的衣角不肯撒手,眼神透露着这个年纪不曾有的坚毅。

    江迟从未收徒,也不打算收徒。但……他看了看附赠的小包饰品,最终还是蹲下身,道:“想修仙吗?”

    女孩摇了摇头,被大娘捣鼓了一下,又改为点头。

    江迟哭笑不得:“为什么又点头?”

    大娘不好意地收手,在一旁紧紧看着她的孩子。

    “我……我想保护我娘。”女孩说着,眼里紧跟着泛起泪过。

    她强忍着哭腔,继续说,“爹也说,如果我成为仙人,就可以保护我娘了。”

    江迟摸了摸她的头,将手搭在她的手腕处,指尖流光划过腕脉。

    有天赋,有根骨。

    他起身,略带歉意道:“大娘,我只是一介散修,尚没有资格收徒。不过我方才观她骨脉,是块璞玉。”

    “不知你可曾过羲和宗?据传宗门每年都会派弟子来人间广纳奇才,届时大娘大可把握住那份机缘。”

    “哎,好。”大娘连连称是,目送江迟走远后,方才回屋内一把抱住孩子。

    她喜极而泣,自家夫君死于疫病,救命药只差个修士身份就能拿到。若非陆大夫即使赶到,就连她女儿也要被……

    原本她是不赞成修道的。

    踏入仙途,少说百年,长则千年万年。就像她的大爷爷,再回首后,这人间除了她哪还有家人?哪里还有落足之地?

    但经此一役,她变了想法。自保远比顾念家人更重要。

    ……

    江迟拎着东西,抬眼望向天边。

    漫天云霭沉沉,似是酝酿着疾风骤雨。又听轰隆阵响,闷雷惊起群鸟仓皇掠过天际。

    要下雨了。

    江迟加快脚步,赶在天黑前走回江府。却见云漪撑伞而立,是这茫茫昏沉中的一抹月白亮色。

    “怎么出来了?”江迟腾出手将伞接过,雨滴尚未将他淋湿。

    云漪身形单薄,她握着江迟的手,足够温暖:“等你。”

    她咳了两声,又说:“等你回家。”

    霎时间,云霭散去,雨势倏大。

    江迟愣神的一秒,云漪弯着眼作势要拿他手中的东西。

    “云漪。”江迟将手抬高,“师妹……跟谁学的?”

    云漪只笑不语。

    红枝与掠影两个人趴在门框边,看着一路走来的两人。

    红枝抬头,小声道:“看吧,这人和我师尊绝对有点什么关系。”

    掠影:“……”

    他、或者说他们魔修都从未见过清莲仙尊这副模样……在他们眼中,她永远是冷着脸,永远不会低头看他们。

    最后,他又默默补道:“他是你师伯。”

    红枝趁江迟还没走到,嘟囔道:“管他的。”

    紧接着又笑脸相迎:“师尊,师伯。”

    “吃饭吧。”

    *

    江府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大概是因为红枝是云漪的徒弟,又因为他知道红枝怕他,江迟总是有意无意不顺着她说话。

    而掠影则总为红枝善后。

    云漪坐在身侧,淡笑看着他们玩闹。

    真好。

    若是时间停在这一刻又该多好。

    雨声渐隐,云漪凭栏独坐,悠然抬眸欣赏着月色。

    她指尖缠揉着自然散开的发丝,倏然转头看向江迟:“师兄,你还会给我梳头么?”

    江迟眼眸微动,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云漪身边。

    他将那丝丝缕缕的白发拢向云漪身后,长发垂落地面,盈满月光。

    他只说道:“云漪。”

    “换衣裳吧。”

    云漪向后仰头,与江迟对视。

    “白衣不衬你。”江迟说。

    云漪忽然笑了:“好。”

    “一切都听师兄的。”

    江迟垂眸遮下眼中几乎快要溢出的心疼与懊悔。

    他想,自己就不该在那时去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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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

    如果不去蓬莱,也许他就不会在那里飞升。

    飞升劫自古鲜少有人能顺利度过。他凭着剑道天赋异禀,一步入青天,按照计划,他会永远停化神期,直到云漪飞升。

    偏偏那日他触动传闻中的神界遗物,致使天劫提前降临。非万全准备,他又怎能飞升成功。

    结果显而易见。

    但江迟忽然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个重点。

    他分明已经踏上了通天神梯,是什么将他打落下来?

    一夜难眠。江迟在客间翻身至半夜才睡着。

    殊不知一墙之隔,云漪同样在后半夜才合眼休息。

    云漪曾踏上通天神梯,她体质特殊不曾忘记神梯尽头有什么东西。

    她记得,她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踏上最后的台阶。她用剑抵着自己的身体才没有让自己跪倒在地,她抬眼却见一人立于门前。

    是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人。

    云漪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那人却对她行礼,敬声称她为“神君”,称她为“救世主”。

    那人说,有邪魔逃出神界,人间危在旦夕。

    那人又说,很抱歉,但江迟的死是命运使然。

    何其可笑。

    她不是什么神君,更不是什么救世主。

    她只是江迟的云漪,师兄的师妹。

    她因他而生灵智,从那一刻起,江迟便是她的全世界。

    偏偏“命运”二字将她困于无边苦海。

    云漪侧身,摩挲着江迟送给她玉兔布偶,无声落泪浸湿了枕头。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魔尊尚未找到,只要他一日不死,江迟便一日不安全。

    她要尽早将魔域逃窜出来的魔除尽。

    次日清晨,雨霁天晴。

    此起彼伏的蛙鸣声终是将云漪吵醒。

    云漪蹙眉坐起身,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处何地。

    直到外面传来红枝吵吵闹闹的动静还有江迟看戏玩笑的声音,她方才回神……

    云漪唇边淡抹一丝浅浅笑意,下床从柜中取出昨日江迟买好的衣服。

    还是那件桃粉裙衣。

    换好不过一瞬,江迟敲门问道:“云漪?”

    云漪闻言:“来了。”

    她在镜前看了又看,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紧张感,好像她如今早已不适合穿成这样。

    最后,她怀揣着忐忑将门打开,便见换了身鸦青劲衣的江迟,笑眼盈盈看着她。

    只此一眼,便再无法挪开视线。

    算起来,这衣服还是云漪备好的。

    每年她都会下界在江府待上一段时间,她循着记忆往府中添砖加瓦,又建起了一个新的江府。

    只是这里真的主人早已不在,亦不知归期。

    云漪大多为江迟买的是白衣,因为她知道,他的阿父阿母死后,除非她要求、或者喜欢,江迟都不会穿白夜以外的任何颜色。

    这是他对他家人的哀悼。

    “想什么呢?”江迟抬手轻敲了一下云漪的脑袋,“不是让我梳头吗?”

    “快坐好。”

    江迟牵着云漪走到铜镜前,拿起梳子为云漪挽起长发,编织成垂落身前的麻花辫。

    他目光看向镜中的云漪,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