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哥哥不是我的吗?[九零] > 4. 爸让我去修船厂打螺丝
    好歹是长年直面生死的临床医生,情绪爆发完,凉水一拍脸,状态就平稳了。

    镜子里是个青涩的小镇女孩儿,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文化衫,脸蛋连着脖子都哭红了,一抽一抽的。

    林贝重新扎了个马尾,本来想把厚实的刘海也掀上去,手一薅,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吓了她一跳。

    这么两条和林豪槠一脉相承的大宽眉竟然能忘了!

    陈立诚靠在门边,面朝院子,颈线拉得比平时要长,齿痕也更加清晰,浅色衣肩上还有她留下的湿印子。

    等她走到身侧,陈立诚回了下头,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林贝看着他。

    陈立诚问:“看什么?”

    “开心。”林贝腼腆地往他手臂上贴。

    陈立诚握紧她的手,“别瞎想,哥会一直在的。”

    “嗯。”林贝点头。

    从家门一出去,潮闷的海风扑面而来。

    院子视野很好,毕竟是网红打卡点预备役,抬眼就是碧蓝海域,几十只渔船从天边驶来,徐徐靠向海岸。

    晾衣绳上一排飘飞的彩色衣物,为辽阔的海景添上几分灵动飘逸。

    林豪槠穿着一件蓝色围裙,往烧烤架上摆茄子和肉串,听到脚步声朝他们看过来,“贝贝好点儿没?”

    “没事儿了,”陈立诚说,“做噩梦吓着了。”

    “做个梦也能吓哭?”陈三妹抬头问,“梦见啥了?”

    “梦见你俩笑我考不上大学,我考了十几年也没考上,你俩都老了我还没考上。”林贝说。

    陈三妹愣了一下,“那真是挺吓人的。”

    她转头对林豪槠说:“都怪你,我就说考大学挺好,你笑人家干什么?”

    林豪槠点点头,“对,都怪我,都是我一个人笑的,旁边那只嘎嘎嘎的不知道谁家的鸭,跑我们餐桌上了。”

    “林豪槠你爽完这一秒不想活了吗?”陈三妹一巴掌抽了过去。

    兄妹俩忍俊不禁,林贝看着烧烤架,“爸,我想吃个烤生蚝。”

    “吃,给你烤两个!”林豪槠搓了搓胳膊,“阿诚吃不?”

    “我不用了,”陈立诚说,“我先带贝贝去买零食。”

    院子一出去就能看见隔壁的小院儿。

    林贝和陈小悠挺熟的,上周小姑娘还来医院探过病,穿青色校服,高高瘦瘦,今天就变成缩小版原始人了。

    剃个板寸,身上不知道是哪个哥哥姐姐留下的衣服,遮到大腿,裤子也没一条,光脚,和两个小伙伴玩得一身泥。

    林贝走出好远还回头望。

    她看小孩儿,陈立诚也看她,“看什么呢?”

    “没。”林贝笑着回过头。

    陈立诚甩了甩牵在一起的手,“怎么突然想到要考大学?”

    “爸让我去修船厂打螺丝。”林贝实诚地说。

    陈立诚愣了愣,笑了,“我说呢。”

    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很清晰,中午陈三妹突然叫她去修船厂学电焊,她是最怕累的,立马说自己要考大学。

    其实就是不想干活儿,小时候,爸妈一喊她干活儿,她就突然热爱学习,只要她说学习,爸妈就不喊她了。

    现在想想,在爸妈眼里,学习哪有那么重要,不过是知道她这会儿不愿意做事,宠着她罢了。

    小卖部之类的商店都在码头,见过精心建设的景区码头,回到1996年,反差感带来的视觉冲击相当强。

    码头只有泊船和卖海货的,老旧、破败、脏污、贫瘠、不堪一击。

    一眼扫去都是蓝色铁皮房,地面丢满烂鱼,鲜血沿着地势蜿蜒流淌。

    渔船归港的时间点,渔夫都在岸上热火朝天地卸货吆喝,海鸥时不时下来抢个零食,在人类的怒骂中展翅而去。

    每个人都是劳苦的面相,谁能想到自己将来躺着就能赚钱……

    也有没到将来就死了的。

    小卖部老板十二年后已经过世了,现在还活着,甚至在跟着收音机哼曲儿,人瘫在躺椅里,脚一抖一抖的。

    林贝在门口和他深情对望了起码半分钟,直到老板不自在地坐起来,才进去拿了一包虾条和两根冰棍。

    “不要了?”陈立诚诧异地问。

    “嗯。”林贝说。

    陈立诚不明白了,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零食吃多会变笨,”林贝一本正经,递给他一根冰棍,“我现在念书这么费劲就是你以前喂太多零食。”

    陈立诚恍然大悟,佩服道:“你可真敢说。”

    林贝把冰棍塞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九零年代最美味就是糖水冰棍,两毛五一根,冰冰凉凉,甜丝丝的,夏天吃正好。

    店老板抬头看着她,“贝贝这是哭了啊?”

    “嗯,”林贝点头,“让我哥气的。”

    陈立诚嗤笑,没解释什么,钢镚放到收银台上。

    “给钱了。”店老板说。

    林贝脚都迈出店门了,闻言转头看向店老板,又看向陈立诚。

    陈立诚擦过她的肩膀出去了,背影像是在落荒而逃。

    林贝追上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哥。”

    “嗯。”陈立诚认真地拆冰棍包装袋。

    “哥。”林贝喊。

    “嗯?”陈立诚看向她。

    “哥!”林贝跳了一下,马尾跟着一荡。

    陈立诚实在难为情,把她搂进怀里,狠狠搓了一下脑袋,“臭丫头。”

    林贝开心了,陈立诚该回家做饭了。

    家里没有炒好几个菜的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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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做饭过程很简单,煮上海草,把邓叔赏的鱼一杀一洗一蒸,淋上酱油,开饭。

    桌上还有几块烙饼,黑崖镇是个悬崖小镇,土地资源非常稀缺,几乎没有田,柴米粮油都很贵,主食基本就是饼。

    主菜会是一个海鲜,配菜不是咸鱼就是腌菜。

    林贝往餐桌上一坐,看着终年不变的食物,心想,怪不得平均寿命这么低。

    气候潮湿就不说了,还天天吃海鲜和腌菜。

    而她爸妈,海鲜+烧烤+啤酒+昼夜颠倒,Buff叠满,要不是后来医疗发达了,难说能挺过四十。

    “以后我做饭。”林贝宣布。

    三个人都愣了,陈三妹咬着筷子问:“又……咋了?”

    “哥这么辛苦,我也要分担一点。”林贝捧着烤生蚝一本正经地说。

    陈立诚意外地看了看她。

    “哟,”陈三妹看向自己男人,“真新鲜,咱家闺女还会心疼哥哥了。”

    “我什么时候不心疼哥哥了,”林贝看向陈立诚,“我不心疼你吗?”

    陈立诚啃了口饼,点点头,“心疼。”

    “孩子想进步,咱做父母的要支持,”林豪槠一巴掌拍她背上,“加油贝贝!”

    林贝好些年没吃她爸烤的东西了,自打陈三妹确诊尿毒症,烧烤和海鲜就彻底退出了他们家的食谱。

    味道是真的挺好的。

    时代的发展其实抹去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她爸的蒜蓉、酱料都是自己做的,生蚝又是最新鲜的,每一口都鲜得人灵魂出窍。

    她哥做的鱼就……就是一条鱼。

    挺新鲜,哥哥的味道。

    “三妹!”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

    “来啦!”林豪槠两口啃完手里的饼,屁股一抬就跑出去了。

    林贝下意识看向他的脚。

    她爸痛风挺严重的,一开始关节疼,不当回事儿,该吃吃该喝喝,发现结石不割走不了路了,终于上县医院做术前检查。好了,糖尿病,手术预后也很差,跛脚了。

    妈妈更是人中龙凤,身体各种不舒服,已经到辗转难眠的地步,愣是说因为女儿没对象太焦虑。

    这时候林贝已经是医生了,确定她妈该去医院看看,可她在外地工作,林豪槠又拽不动自己媳妇儿。

    直到她援助完非典回来,亲手押陈三妹去体检,一查一个尿毒症,心脏也不行了。

    她都不需要担心肾源的问题,直接失去了移植条件。

    想到父母将来的病症,林贝就有点儿发愁。

    算算林豪槠第一次说自己脚疼的日子,也就是高三。

    两年不到了,得尽快带这夫妻俩去做体检。

    啧。

    现在镇上连家像样的诊所都没有,去县城还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