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
杨总,厂长站在一侧,车间主任,冰淇淋生产线的工段长、工人在另一侧。
段嘉莉和李秘书来到生产线旁。
杨总面色阴沉,段嘉莉走近一看。
椅子上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冰淇淋,半透明包装袋,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旁边还有几张A4纸,是网上新闻的打印,标题赫然写着:食品安全引关注,正阳山冰淇淋吃出头发。
段嘉莉心里一惊。
再看冰淇淋,其中一只透过半透明包装能看到有一根头发,明晃晃封在里面。
杨总说道:“咱们主要负责人都到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同一个品,一个里面有头发,一个里面有螺母。”
说到有螺母,大家唏嘘一片。
段嘉莉皱起眉头。
“现在正值夏季,正是大家吃冰品的高峰期,来了这么一档子事。新闻都已经出了,白纸黑字登出来,人家点名正阳山的食品安全问题。”
杨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还是拦截后的结果,螺母那个事咱们业务和超市关系好,拦下了,头发发生在另一个超市,没拦住。
偏偏是半透明包装袋的品,想让人不看见都难。
每天早晨上工前都得强调工作帽、口罩、工作服、工作鞋,一个不能少,食品安全问题少强调了吗?”
杨总拿起有头发的那只冰淇淋:“几个负责人都过来。”
车间主任,工段长,段嘉莉走上前。
厂长站在杨总身边,率先接过包装袋,查看一番。
冰淇淋在几个人手中传阅。
这时,技术部负责人抱着电脑跑来,挤进人群:“让一下,杨总,监控调出来了。”
众人围住电脑。
技术部负责人手里拿着冰淇淋生产日期和生产记录,班组信息。
监控里,工人都带着帽子,穿戴整齐,没有不符。
车间主任拿着冰淇淋说道:“杨总,您看这头发是长发,咱这车间里头发最长的就是我。”
大家闻言看向留着小平头的车间主任。
段嘉莉接过冰淇淋,她明白,作为质检,这件事她难辞其咎。
她把冰淇淋拿高,各种角度旋转。
果然,一个小针眼出现在眼前。
段嘉莉来到杨总旁边,指着小针眼:“杨总,您看,这里有个针眼。”
杨总拿起包装袋,眯起眼睛。
李秘书见状连忙掏出花镜递过去。
杨总戴上花镜,一个小针眼出现在眼前。
段嘉莉说道:“这肯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厂长也凑过来,接过杨总递来的冰淇淋:“还真有,这肯定那帮职业打假人干的。”
冰淇淋在众人手中传阅。
杨总面色稍霁,可随即又是一脸乌云遮眉头的表情,发布号令。
“螺母那袋冰淇淋是分厂的,给分厂厂长打电话。”
散会后,大家四散开来。
一个小女工拍了拍胸口说道:“吓我一跳,闹了半天不关咱的事。”
“就是,白挨骂了,那头发是职业打假人放的,螺母不是咱们总厂,是分厂产的。”
一个年纪大的女工缓缓开口:“职业打假人,不好对付啊,螺母……更不好对付。”
杨总办公室里。
杨总,李秘书,厂长三人坐在沙发上。
厂长说道:“这头发是职业打假人的手法?”
李秘书看向厂长:“职业打假人不是这种流程,这次没有打电话向咱们索赔,居然直接上新闻。”
杨总说道:“不仅是头发,螺母这个更有问题。螺母那袋冰淇淋是分厂生产的,别管哪个厂,螺母怎么跑到冰淇淋里去的。”
厂长和李秘书闻言没说话。
三个人精,在没有事先商量的情况下在员工面前演了一出戏。
这次的事不正常,为了公司。
必须先往员工身上甩锅,再假装发现真相,把锅甩给职业打假人。
目的就是稳定军心,不引起无端猜测与恐慌。
厂长心里更清楚,再出食品安全问题也不可能出这种事,这已经脱离食品安全范畴。
螺母的事,不是生产线员工大意,而是有人特意为之。
杨总说道:“连销售总监都说,螺母肯定是员工成心放的。”
李秘书说道:“分厂那边的监控看得怎么样?”
“看不出来,太隐秘了。”
杨总手机响起,是分厂厂长打来的。
“杨总,大事不好了。”
李秘书和厂长看着杨总脸色越来越凝重,一片惨白。
挂断电话。
李秘书连忙问道:“杨总,出什么事了?”
“分厂厂长打来电话,有个记者直接去了分厂采访,问螺母的事。”
二人一惊。
记者怎么知道的?业务不是已经拦截了吗?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
杨总拿起手机打给销售总监,让其问明情况。
几分钟后,销售总监回电:“超市那人说了,绝对没和任何人讲过。”
“不是他说的,超市还有其他知情者吧,他们聊天八卦就把事说出去了,咱让谁给卖了?有人算计咱知道吗?这事就不正常,不符合这类事件的正常程序。”
往常的事,哪怕是闹剧,也有闹剧的流程。
这次的事,脱轨了。
杨总想了片刻,直接打出一个号码。
厂长被喊回生产线,李秘书给杨总泡了一杯咖啡。
咖啡变凉后,手机再度响起。
杨总满面笑容地接起,一脸假笑:“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谢谢您,秦乡长。”
“怎么样了,杨总。”
“我刚给乡里打电话,乡里帮忙解决了。”
秦乡长是分厂所在地的乡负责人。
杨总往沙发上一靠,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李秘书符合时宜地重新泡上一杯咖啡,杨总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端着咖啡,眼睛微眯:“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是这事不正常,我怀疑有人搞鬼。”
而且来头不小。
历经商场几十载,什么妖魔鬼怪她杨冰没见过。
自从父亲离世,她就和周卫平撑起公司。
在周卫平离开公司后,她更是一个人扛起所有重担。
所有人看到堂堂食品大厂老板居然是个女人时,都由衷地佩服。
“女老板开公司不容易啊。”
这是杨冰听过最多的话。
杨总垂下长睫,要是那个人还在,不知道能为她分担多少。
下班后,咖啡厅内。
杨冰刚端起咖啡杯。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杨总还有心情喝咖啡呢?”
周卫平来到她对面坐下。
杨冰抿了一口咖啡,垂了下眼眸。
“哎呀,我今天一上网,你们公司的新闻就弹出来,我不感兴趣关了,下一条还是你们公司,我再关,还是它,一条又一条,左一条,右一条,左一条,右一条……”
杨冰出生打断:“你嫉妒了吧?”
周卫平一脸看笑话的表情:“嫉妒?”
杨冰放下咖啡,慢条斯理地开口:“新闻怎么就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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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呢?大家怎么就这么关注我们呢?说到底还是因为大家喜欢我们的产品。”
“你可真能自我安慰,脸皮真厚。”
“你的公司想上新闻都没机会,就算上新闻,大家也不知道你的公司做的是什么、在哪里、老板是谁,记者写你公司的新闻,恐怕连基本工资都赚不出来。”
“杨冰,你别拱火。”
“大家对我们是爱之深责之切,你不懂的,你那公司的规模,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懂了。”
杨冰说罢又喝了一口咖啡。
周卫平哈哈大笑:“爱你爱到排队骂你,这要是爱,你从骂你的人里选个骂你最凶的结婚,保管你俩幸福一辈子。”
杨冰瞬时怒目圆睁,瞪向周卫平:“周卫平,你下流了啊。”
“比起下作,谁能比得了你杨大小姐。”
“你把话说清楚,我干什么了?”
“杨冰,你……”
杨冰的手机铃声响起,李秘书打来的。
“喂,李秘书你好,什么事?”
“杨总,咱们螺母的事被报道了,已经上新闻了。”
杨冰的手一抖,咖啡溢出,咖啡杯被一把撂在桌上。
周卫平眼眸一动。
“怎么会这样,下午那个记者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此时,一个新的电话打进来。
秦乡长。
杨冰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秦乡长”三个大字,皱起眉头,手指有一瞬间的犹豫。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肯定不是好事情。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说杨总,你们怎么办事的?”
“秦乡长,怎么了?”
“我上午不是已经给你把事情都摆平了吗?你们那个厂长,算了,你自己问去吧。”
电话挂断。
李秘书的声音再度传来:“杨总,网上现在新闻都炸锅了。”
“我知道,你先挂,一会我再联系你。”
手机再次连线分厂厂长。
周卫平在旁边看着杨冰的脸色,更难看了。
分厂厂长在电话里讲着什么。
讲到后来,杨冰拍桌子,咖啡洒贱出来,溅到杨冰的腿上她也完全不在意。
周卫平看到这个场景,心想事肯定闹大了。
杨冰很爱干净。
杨冰冲着电话里开骂:“你多此一举干什么?现在事变成这样,还得让我给你们擦屁股!”
虽然杨冰怒气冲冲,但周卫平更在意的是。
她慌了。
作为正阳山的定海神针,杨冰虽然独断,爱发脾气,但是很少见她慌乱。
电话挂断后,杨冰在秦乡长、分厂厂长、李秘书之间来回打着电话。
几番下来,最后轮到李秘书。
李秘书说道:“我已经通知宣传部公关了,但是这次的事很蹊跷,另外,恐怕会影响股价。”
杨冰问道:“新闻怎么写的?”
一只手机递了过来。
杨冰一怔,是周卫平的手机。
顾不上其它,杨冰接过来一看,上面是螺母事件的新闻报道:老字号背后的正阳山,有多少秘密藏在一只小小的螺母上。
这个题目起的,故意突出老字号,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正阳山拿老字号当幌子。
大致翻看完新闻。
杨冰当机立断,对李秘书说道:“备车,和我去一趟分厂。”
说罢,挂断电话拎起书包就走。
周卫平拿过手机,仔细研读一遍新闻,又结合杨冰刚才打的电话。
手指在桌上轻敲。
螺母也能落在冰淇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