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煜自问不是一个违拗本心的人,此刻却为了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而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打压。

    刻意略过场上那个拍拍用力的,和自己身形相似的少年。

    张嘴便是语气不善,“如你所愿,你赢了。”

    拿起拍子就拉开架势,一副要速战速决的冷酷模样。

    被他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弄得一头雾水,景年只觉得到底是小孩子的脸,阴晴变化让人无所适从。

    但也没有片刻犹疑,左手撑在栏杆上借力,利落地跃下看台。

    带着体育馆中唯一的一束光,轻盈地落地。

    “所以,小帅哥,有兴趣和我们打一场吗?”

    精致的眉眼藏不住目空一切的骄矜,却也压不住爽利干净的赤诚。

    白皙的手坦坦荡荡地伸出,是金环银绕着一截子欺霜赛雪的皓腕。

    正碎碎响起,在偌大的场馆中,清脆悦耳。

    是日照金山中的顶峰光,是雾凇沆砀中的晶莹雪,是沉沉雾霭中的霁日初生。

    带着澄澈与热烈,晶莹莹地亮着。

    祝煜短暂的失神,脑海之中却全是景年阴阳怪气的脸。

    少年一愣,旋即咧开嘴一笑,青春阳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掌心蹭过身上的球衣,迅速擦干细微的汗渍。

    没有半点迟疑地握上景年白腻微凉的手。

    少年一年四季都温热的手,此刻却有些血液倒流般的发冷。

    开口便是不被轻易察觉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

    “姐姐,那你要和我赌什么呢?”

    “随你,都好。”

    “赌博犯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景年明媚张扬的笑容戛然而止,扭头面色不虞地望向一脸风轻云淡说出“赌博犯法”的祝煜。

    她甚至于开始怀疑刚刚同自己以半天的流量做赌注并且输了的人,并不是眼前维护法律尊严的祝煜。

    偏偏毫无绅士风度打断对话的祝煜,此时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敲了几个字,便晃了晃屏幕上的检索结果。

    看着景年柳眉颦蹙,竟也心情大好。

    “你现在不识字,我念给你听吧。公共场所赌博,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我们是恋综,不是法制频道,你是恋综的鲶鱼嘉宾,不是法制咖。”

    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熊孩子,扬起青筋微露的脖颈,祝煜漂亮的脸蛋上写满洋洋得意。

    景年正欲发作,却被少年及时打断。

    “那姐姐……”

    “一口一个姐姐,你很缺姐姐吗?”

    祝煜语气不善,张口开怼。

    小孩子的玩具可以闲置,但是不能落在别人的手中。

    她是他剧本的女主角,她的眼里怎么可以出现第二个男人。

    无视景年愠怒的脸,祝煜嘲讽,“大面积撒网,选择性捕捞,这才多久,就瞧上了新目标?”

    话脱口而出的片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尖酸刻薄,祝煜已经在自悔失言。

    情绪上头,让他口不择言。

    景年听出话里争风吃醋的意味,却只是惊叹于祝煜在这种事情上也要掐尖要强的执着。

    “输不起的人赌品最烂,你要是不认账,我也不会强求你,不要小孩子脾气,迁怒无辜的人。”

    近乎于冷漠的训斥,无意中带出景年自以为掩饰很好的鄙夷。

    像是犯了错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只敢在主人回头的片刻,才能勉强撑起眼皮偷偷瞥一眼。

    在景年轻视的眼神中,祝煜只觉得追悔莫及,正要开口解释道歉。

    却被对面的少年瞅准时机,适时地打断。

    是不加遮掩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是足够及时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给祝煜上眼药。

    “一直叫你姐姐也不好,敢问芳名?”

    落落大方的少年,写着满脸的期待。

    “景年。”

    不等景年开口询问,对面的少年已经自报家门。

    “谢珵,B大医学系在读。”

    谢珵同行的小胖墩也热情地自我介绍后,景年一把扯过还在一旁像个冤种一样沉默着的祝煜。

    “他叫祝煜。”

    没有想象之中的惊讶。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小声感慨,“不愧是医学生,不知道景年这种娱乐圈为害一方、boss级别的人物就算了,连祝嘉煜这样算得上当红炸子鸡的奶油小生也不认识。”

    “你放过医学生吧,他们只需要把课本读烂就够了,这些娱乐圈的预制爱情和人家有什么关系。”

    小胖墩看祝煜就差写在脸上的不好惹,忍不住嘟囔了句,“漂亮姐姐怎么会带这么个臭脾气的弟弟出来呢?”

    声音不大,没有恶意,却偏偏能让在场的众人听个一清二楚。

    谢珵都没能拦住小胖墩的心直口快,他不想景年因为这句话又陷入难堪。

    未免局面失控,景年尬笑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状似无奈的扶了扶额,颇为懊恼地道,“为色所迷啊,姐姐其实是个大shai迷来的。”

    一句玩笑话,快速地将这页暗潮涌动的风波轻轻揭过。

    偏偏祝煜和谢珵不知道怎么的就较上了劲,拍拍用力,恨不得将球扣杀扎到地里,种出参天的羽毛球树来。

    两个人像是憋着一口气,明明大汗淋漓,却偏偏强压起伏的胸膛,伪装云淡风轻,好似这样便能压对方一头。

    对打的时长很快拉满。

    祝煜却别别扭扭不肯好好配合景年完成难度不小的踩膝扣杀。

    谢珵数次贴心喂到景年拍子上的球都无功而返,惹得景年分外不悦。

    不论自己几次踩空,险些崴了脚的惊险。

    便是祝煜这样的死人脸是摆给谁看,好好的都把福气给吓跑了。

    更是白费了谢珵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喂过来的好球。

    在又一次击球失败中,景年走过单膝跪地还未起身的祝煜身旁,微微俯身,贴近他淌汗的耳畔。

    束起的如瀑长发自肩头倾泻而下,景年在祝煜如擂鼓般的心跳中,红唇轻启。

    “祝煜,我才不会问你累不累,我只问你一句。”

    淡淡的冷香中,祝煜有些茫然的抬头,入目却只有景年发间的白色发带。

    “你到底行不行?”

    鬼魅般的开口,像是即将修炼得道的山精野怪,正魅惑人心,欲擒故纵地将正有力搏动的心脏送至唇边,滋养冰凉的躯壳。

    高昂精密的收音设备,将景年轻轻的耳语不遗余漏地尽数收集。

    轻轻咬住的尾音后,是弹幕上小小的爆开一波「其实这样的姐姐,我可以。」

    激将法,加上年少、男人的buff,收效显著。

    祝煜跪得稳稳当当,景年踩得结结实实。

    被刻意喂到手里的球,终于被稳稳接住。

    踩膝扣杀完美结束,景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无视祝煜的别扭模样,自顾自去找谢珵。

    短暂的中场休息,祝煜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坐在椅子上,三番五次地看向正同谢珵说说笑笑的景年。

    景年也明知道祝煜的视线明目张胆地投过来,也明知道还有不少七零八碎的狗屁剧本没有走完。

    可她只是犯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毕竟谁能不喜欢一个长得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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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胃口,说话还足够风趣幽默的小帅哥呢?

    有了对比,也就有了伤害,她情愿直播间流量一落千丈,也想及时行乐而不愿意对着祝煜空有皮囊的臭脸。

    「祝煜是在干什么?生闷气吗?就因为景年不理他?」

    「景年好手段,钓得祝煜one愣one愣的。」

    「虽然但是,祝煜形单影只坐在那里的样子,真的好像一条狗,捂脸哭笑.jpg」

    当景年在第三次笑出声的时候,祝煜终于憋不住了,没什么好气地提醒景年。

    “剧本不走了?任务还没完成呢,我可不想明天还来这种鬼地方。”

    被打扰了的景年不悦地扫了一眼大煞风景的祝煜,满不在乎地道,“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可送水,擦汗你不做,怎么走剧本?”

    “剧本中又没有限定谁为谁做,你做我做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大少爷做习惯了,理所当然地等人伺候?”

    景年的不留情面,三言两语将祝煜打成了个四体不勤的大少爷。

    “端茶倒水这样的事情被你理所应当的分配给女人,我只是你的同事,不是你的老妈子。”

    一旁的谢珵已经在景年的三言两语中,了解了关于这档名为《预制爱情》的恋综。

    此刻正扬起阳光的脸庞,竞也跃跃欲试起来,颇有些兴奋地问道:“没有限定人物,那我是不是也可……”

    仿佛只要景年一声令下,区区小事,他自然手到擒来。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

    祝煜已经递过了一瓶刚刚拧开的水。

    还有一句闷闷的“对不起”。

    景年顺势坐在谢珵旁边的椅子上,心安理得接过这瓶带着明显愧疚的水。

    毕竟她像是带了一天的熊孩子,哄得她耐心耗尽,享受享受怎么了。

    坦然地咽下,让弹幕惊叹于她的高配得感。

    打开背包,祝煜取出了一块崭新的毛巾,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折了又折。

    才试探着碰上景年没有多少汗的额角,有些笨拙的擦拭,偏偏挂住了她额角的碎发。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势要将发丝拨开,却景年无意识地偏头躲过。

    “行了,做戏而已,擦擦意思一下就得了,别弄花了我的妆。”

    弹幕一瞬间的鸦雀无声。

    「应该没眼花吧,这景年不是素颜出镜吗?」

    「下意识的举动最真实,景年真的在嫌弃祝煜。」

    还有几个搞笑女,看热闹不嫌事大,被称为一生求链接的中国女人。

    「姐姐的化妆品防汗防晒,能不能给姐妹们安利一下。」

    「蹲一下链接,蹲到的姐妹记得踢踢我。」

    祝煜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甚至有些不明白,难道就因为自己嘴了两句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景年对自己就这样疾言厉色。

    全然不像昨天对着自己嬉笑娇嗔的景年。

    他是不怎么了解化妆品,可好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不短时日,再怎么直男,可化没化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

    看着她素着一张脸,面不改色地同自己扯谎。

    祝煜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大家都看出来祝煜霜打的茄子一样,情绪低落。

    连谢珵都忍不住冲着景年使了好几个眼色。

    景年轻描淡写,“大概是没人这么对他过,所以心里有落差,很正常。”

    看谢珵满是担忧的脸,景年还反过来安慰他,“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不必担忧。”

    合欢宗老祖,处理起别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一如既往地手起刀落,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