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受限于资金,选择的体育馆颇有一把年纪。

    采光通风的基本功能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有白到晃眼的灯光,在孜孜不倦的工作。

    为数不多的几个打羽毛球的人也为拍摄工作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基于昨天一晚上的视频学习,景年觉得这项运动并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度,当即便自告奋勇地准备给正在一旁别扭的祝煜打个样儿。

    却不料她那一头柔顺的青丝在动作起落间,十分碍事。

    正抱着肩膀冷眼旁观的祝煜比弹幕更先发觉,垂下漂亮的眉眼,忍不住小声嘟囔着‘“手段不过如此。”’

    却还是低下头寻找有没有能挽起头发的东西。

    刚刚弹幕上的好氛围也因为景年的举动而紧张焦灼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她故意为之,借机作妖。

    「不会是这么老套的手段,增加肢体接触吧?。」

    「真的要给祝煜报工伤了,还得配合景年演出。」

    可还不等祝煜抽掉袖口的松紧绳扔过来,景年已经干净利落地扯过衣摆下角,对着椅子上毛剌的边角,顺利撕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还不等众人回神,巨大的布帛撕裂声响便在空旷的场馆里涟漪般荡开来。

    足有三指宽二尺长的白色布料若隐若现地藏在景年的乌发中,原本合身的运动短袖此时就只堪堪遮住那截子腰。

    不无挑衅地冲着祝煜挑起飞扬的眉尾,“怎么样,是不是你没见过的手段?”

    回敬祝煜自以为是的论调。

    适当示弱的确是撒娇的好机会,但是在这样青涩又莽撞的小狗面前,景年甚至不屑于用示弱来吊他的胃口。

    还不忘往祝煜的心口狠狠戳一下,“毕竟被照顾是年幼者的特权,照顾人才是年长者的宿命。姐姐我虚长你几岁,自然不劳你费心。”

    话音未落,便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添上一句,“不知道其他三组怎么样了,年长者有没有好好照顾小朋友们呢?”

    年龄上不大的差距,让景年在嘴皮子上占尽便宜,还暗戳戳提醒年纪明显小于男嘉宾的林珺,会被周慕南照顾的很好。

    唯恐祝煜沉浸在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好胜斗勇中,而将他并不利的局面抛诸脑后。

    她要他们都不痛快。

    “你还是管好自己,再来耀武扬威不迟。”

    祝煜不肯轻易低头,只是一味嘴硬,手心中的松紧绳被他狠狠攥成一团。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姐姐,你也不配我叫你一声姐姐。”

    说罢,手中的球便被高高抛起,伴着沉沉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地上。

    祝煜的动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球风干脆凌厉,暴起的肌肉线条流畅健美,全然不像昨天晚上,只会噘嘴生闷气的模样。

    受制于剧本,景年不得不坐在一旁,将视线悉数落在情绪发泄般打球的祝煜身上。

    抛开臭不可闻的脾气不言,他的脸确实长得极对自己胃口,不然上一世也不会为色所迷,仅凭他三言两语普通剑修的自述,便再未怀疑核验过他的身份,而是冒冒失失一脚踩进人家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思绪渐远,景年的视线便不可避免地失去了焦点,早就越过正挥洒汗水的祝煜。

    直到飞速旋转的球带着凌厉破风而来,狠狠地地砸在相邻的椅背上,景年才意识回笼。

    巨大的声响让馆内并不多的人都看向这面,景年抚开耳边的碎发。

    冲着远处无辜又茫然的路人微笑致歉,像是在给熊孩子善后的儒雅家长。

    祝煜也确实像个正无理取闹的孩子,转着手中的球拍,歪着头撩起衣服下摆擦汗,露出线条分明的劲瘦的腰线。

    “能不能专心点,在走剧本呢,你总不想这些东西被判定不合格,然后反复重头再来吧?”视线却顺着景年的落在相隔两个场的少年身上,语气中的不悦又掺上意味不明的意有所指,“不过你要是想,不妨和节目组申请换个你更喜欢的男主角,谁愿意陪你在这种地方走剧本。”

    满怀恶意的揣测,带着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异样情愫,是被忽视的不满。

    景年收回视线,听出了祝煜旁敲侧击的意思,不仅不辩白,更不自证。

    当下漂亮的指节便轻触在唇角,仿佛轻轻拭去飞流直下的三尺垂涎,眼中全是知其可为而不为的可惜。

    还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上一句,“这样的人儿,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登时,祝煜的话尽数被梗死在喉头。

    青春洋溢的陌生人是只可远观的莲,那他又算什么,可以随意亵玩的野花吗?

    二人简单的几句争执,让弹幕开始关注后面短暂入境的白色身影。

    「景年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专业素养真是没的说,她手底下的人那个不是盘靓条顺,声名大噪。」

    「后面的小哥哥典型和祝煜撞款了,看来景年还真真是对这个类型情有独钟啊。」

    无视祝煜恨不得喷火的注视,景年坦然地上场。

    陌生的运动让她无所适从,略显僵硬的动作暴露她的并不擅长。

    隔壁正中场休息的少年望过来,看着景年独自对着墙反复失败发球,和同行的人简单交谈几句,就要抬脚过来。

    祝煜大喇喇地倚靠在一旁,全然无视剧本中的宠溺专注,只是写满一脸的看热闹。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个清楚明白,“羽毛球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想必以你的能力,小菜一碟,也不必别人多管闲事吧!”

    说给正尝试的景年,也说给正过来的少年。

    无视这样小打小闹都算不上的视线,正和小小的羽毛球作斗争的景年,此刻激惹不得,听了祝煜这样含沙射影的话,脱口而出,“小菜一碟?那你应该很厉害喽?”

    “鄙人不才,区区高校大学生联赛的亚军而已。”

    重音放在“亚军”二字,尽是少年人独有的志得意满。

    景年手上的动作不停,反复调试着力量角度,昨天的视频此刻在脑海中浮沉。

    没多久,景年就在频繁地捡球中抻了抻腰身,脑后的马尾甩起,露出那段白色的自制发带。

    球被高高抛起,景年的身体微微前倾,缠满银质细链的手腕转动,拍面迎球,便将球稳稳击回。

    连续的击球声有节律的响起,重新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的确,小菜一碟,连塞牙缝都不够看的那种。”

    扭过头,不无寻衅地冲着祝煜一笑。

    “这个球确实小菜一碟,人嘛……”刻意的停顿,在祝煜脸色大变中红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确实不才。”

    明晃晃的奚落,同样清晰。

    一向顺风顺水的祝煜在景年这里吃了好大的一个瘪。

    摄像机后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偷偷笑起来,遑论不远处笑得喷出好大一口水的路人们。

    两个人就这样并不对付地完成各自的剧本要求,磕磕绊绊地来到邀请路人对打。

    祝煜本能地排斥和自己年龄相仿且刚刚试图对景年施以援手的少年,借口买水准备出去拉两个纯路人完成比赛。

    景年一眼看穿他几乎要写在脸上的小心思,不留情面的戳穿,“不如赌一赌,看看咱们谁先拉到人?”

    “赌什么?”

    “赌今天一半的流量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

    祝煜的自信来源于他相当可观的知名度,他不信还拉不到两个能陪他打球的人。

    定下赌约,便踌躇满志地出了门。

    而当他在烫人的柏油马路上,烘烤了近二十分钟仍然没能如愿以偿的时候,他才明白景年在定好赌约之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笑他的不自量力,也笑他的自视甚高。

    在祝煜看不到的身后是,是没有小视频可以刷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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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风景尽数落进景年眼中。

    除了川流不息的车辆确实吸引了景年大部分的注意,和视频中高楼林立明显天差地别的旧城区,褪去光鲜亮丽的广告牌,如同摇着蒲扇的老人,在时代的洪流中,独自扇着盛夏的炎热。

    景年凭借着不同于手机中车水马龙的景象,赌这里不会有能让祝煜如愿的年轻粉丝群体。

    的确,这个位于旧城区的体育馆附近,少见行色匆匆的但又满怀心事的年轻人。

    近十点的阳光之下,是浓浓的绿荫笼罩在头顶。

    而树荫下三五成群的,是些土生土长的老年人,并不买这位娱乐圈新秀的账。

    更对所谓的恋综节目闻所未闻。

    还一度因为他过于急切的态度,使得心中反诈防骗的警铃大作。

    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有劲儿,更恨不得捂上耳朵,唯恐听多了他的话,就要被洗了脑,掏空了钱包。

    老城区的年轻血液太少,维持不了一颗潮流心脏的泵血。

    而祝煜是突然闯入的异物,不可避免地引发排异反应。

    他在一对祖孙守着的有点乱的小卖铺中买到了冰凉的水,却无意瞥见正专心致志追节目的那小女孩的平板屏幕。

    正是《预制恋综》中的霸总剧本,林珺和周慕南并肩而立,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夸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珺一如既往地温柔,可对面的人却始终不是自己。

    瞧他看得入神,正给孙女扇着蒲扇的胖胖老人忍不住憨憨一笑,操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喜欢看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哪能当真呢?”

    却被舍不得挪开视线的小丫头嘟起嘴撒娇抗议。

    “爷爷,我都说了,这次真的不一样,林珺和周慕南一定是真的。”

    语气中的信誓旦旦不容置疑。

    根本没注意到柜台外,就是另一个直播间中的男主角。

    碰了满头满脸的灰,从万人追捧的顶峰之上,跌进无人问津的人间烟火。

    落差之大,让祝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馆内。

    一眼便瞧见景年正站在对面的看台上,专心致志地用力叫好。

    张扬明媚的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偶然照进馆中的一束阳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她身上。

    清脆且爽朗的笑声伴着她手腕上的铃铛,嘻嘻哈哈响成一团。

    在明媚的阳光中,她好似比太阳更光芒万丈。

    祝煜几乎恍神,这和自己认知里的景年几乎天差地别。

    也是在这时候,祝煜忽然意识到,景年对自己笑得并不少。

    只是每个笑都带着轻蔑,压下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厌恶。

    所以嘴巴是笑着的,可眼睛里是冷的。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在本就幻灭的坍塌中,碎得更加彻底。

    不是说景年喜欢自己这种类型的吗?

    难道,自己被选择,仅仅是因为有利可图?

    而尚且沉浸在你来我往的球中的景年,却忽然收到了祝煜好感度变化的提示。

    【攻略对象祝煜好感度出现剧烈波动,无法实时监测,请攻略者注意。】

    机械的电子音让景年一眼注意到了正在门口像个找不到家的小狗一样的祝煜。

    可惜视力上的模糊,让景年看不清他脸上的迷茫,带着控诉一般的委屈。

    只是一门心思沾沾自喜于自己的算无遗策,让最桀骜不驯地祝煜尝到了闭门羹的滋味。

    却又疑惑于他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好感度波动从何而来。

    隔着数个场地,景年看不到他头上反复曲折的变化。

    还在推测是不是自己的装扮过于火辣,因为距离产生美,所以叫去而复返的祝煜乱了心神。

    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是不是有失礼的地方,却只能在茫然中,伸手扯了扯因为被自己撕下一圈而显得有些局促的衣服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