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意尽数褪去,唯有带着稀薄凉意的风,仍在怀恋着昨夜的雨。
众人正聚在玻璃花房里竞拍活动地点以及出行方式一系列的套餐。
除了重新组合贺泊闻需要同乔安一起在小屋中准备饭菜,其余的嘉宾都需要外出完成剧本。
大幅的城市地图在花团锦簇中徐徐展开,每组嘉宾的外出地点都被不同颜色的爱心贴加以区分,接下来就是各个组合按照自己的需要出资购买不同的活动场地。
一群人或坐或站,靓丽得很。
眼前都是银色的密码箱,装着被金箔纸裹紧的爱情货币。
定制的金币,正在箱子中熠熠生辉。
有了前一期里流量的积累,除去新加入的鲶鱼嘉宾,大家手中的筹码相当可观。
伸手拉过属于自己的箱子,景年被轻飘飘的重量小小的意外到,箱子中传来不甚清晰的声响。
学着众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可丁可卯的八枚金币。
昨夜的直播属于大家共同的努力结果,所有流量都被折算成金币平均分配在每一位嘉宾手中。
弹幕上的嘲讽更甚。
「景年可真是枉做小人,得罪了大部分嘉宾也不过得到了八个币,只怕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垃圾节目组不敢搞事情了,本来就是公平公正的群像镜头,肯定不敢偏心把这泼天的流量都安在景年的头上。」
「我敢赌,祝煜绝对不会给这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多花半枚币的。」
确如弹幕上的推测,祝煜不仅不想浪费辛苦积攒下来的金币。
而且哪怕是在正式竞拍前,还不肯接受要与景年一起走剧本的现实。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贺泊闻的剧本是霸道总裁风格的,吃饭散步欣赏风景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在青春运动中横插一脚啊?”
看似劝慰,实则抗拒万分。
景年却充耳不闻,甚至无视祝煜头上走势持续低迷的折线图。
晶亮的眸子在偌大的地图上反复扫视,最终锚准了一个红色的标志——一家医院。
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景年才看看抬头,目光扫过早就跌破谷底且大有下降空间的折线,终于落在了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祝煜脸上。
少年人的眉眼都明朗,冷着脸色耍脾气也沾了容貌的光,惹得人更想欺负。
景年也确实这样做了。
捞出箱子底下略显势单力薄的寥寥金币,单手码成一摞。
“所以,你对去哪里,怎么去,有什么要求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没有半点对于答案的期待。
错失林珺生日当天的剧本席位,满心不悦的祝煜瘪着嘴,满不在乎。
因为不是想要的人,所以去哪里、怎么去都无足轻重,都是无关痛痒的选择。
祝煜兴致缺缺。
景年却兴致勃勃。
少年人学不会掩饰,学不会拐弯抹角,学不会把想说的话修饰的冠冕堂皇。
“没有,而且我不想浪费。”
祝煜的热度不低,爱情货币的持有量名列前茅,却不愿意在景年身上浪费一分一毫。
反观景年和周慕南即便在昨天引发了不小的动静,此时也因为加入时长过短的原因,流量少得可怜。
即便昨天的流量被紧急折算,送到他们两个手中,也不过是区区八枚之数。
不肯留下半点体面的祝煜,是因林珺而起伏涨落的潮汐,此时正因为与林珺的“遥远距离”而呼号着褪去潮水,全然不顾可能在其中沉浮着的景年,会被错落隐匿的礁石撞个头破血流。
景年不以为意,只是掂了掂手中不多的硬币,听着金属相击,杂乱但仍有沉重的质感。
“无所谓,我还有点小钱,我来消费,选择权在我的,你说是吧?弟弟。”
拉长的尾音,带着一丝丝魅惑,像是诱人误入歧途的鬼魅,带着势必要剜出人心的笃定。
明晃晃地回绝祝煜的恶意。
她只要结果,至于过程,随他去吧。
祝煜在短暂的错愕愣神后,脸上的冷漠鄙夷更甚,好感度更是像急速坠落的箭矢,早就穿破地平线,向着深不见底的暗处勇往直前。
“别叫我弟弟,谁是你弟弟?我可没有姐姐,你我是计划外的组合,是同事,请注意分寸。”
小狗崽被踩了尾巴一样尖锐反抗,是极度不礼貌的警告。
在直播的镜头前被无数倍的放大,也让本就支持“竹林”cp的CP粉们,在弹幕上狠狠地刷了一波竹笋表情。
嫩绿的竹笋卷起苍翠的浪潮,吞没几句为景年说话的弹幕。
「祝煜这样的臭脾气,景年还能自费出行已经很体面了。」
「谁会这么和同事说话啊,不知道的以为景年反了天条。」
「我有预感,祝煜得被景年带到起飞。」
偏偏在混乱的局势中,祝煜如此明显的变化也让景年敏锐地意识到,他厌恶突如其来的接近,以及所有违背他愿望的计划外。
忍不住哂笑,喃喃自语,“人之不如意,十有八九。我来了之后,你所有的计划都要打破重来了。”
没有听清的祝煜皱起俊朗的眉头,不耐烦地却又下意识地追问,“你说什么?”
景年却好脾气地回应,健康的左手还抬至唇边做扩音状,“我说,接下来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麻烦我什么?”
本就警惕的祝煜歪着头疑惑。
直到景年态度强硬的拒绝了他想要均摊活动经费的提议,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用八枚金币倾囊购入最便宜的活动套餐。
当确定二人要骑行去往13公里外的老旧体育馆,节目组还友情赞助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剩下哪里都响的老旧自行车。
可直到此时,祝煜都没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当他骑着自行车登到怀疑人生的时候,才知道景年要麻烦他什么。
因为景年不仅选择了一个最便宜也最远的体育馆,而且景年还选择了一个距离体育馆还有6公里的医院,拆掉自己右臂中的钢钉。
祝煜心里憋着火,可自己一分钱都没有花,即使不想,也算是占了景年的便宜,更不好在直播镜头面前摆脸色。
拉着脸像牛一样一言不发,哼哧哼哧的蹬着。
经过一夜,虽然不会摆弄这个有画面有声音的发光砖头。
但是景年已经学会了如何拨弄这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甚至为了不让祝煜的后背影响到自己拨弄手机的角度,干脆背对着祝煜叉着腿稳稳地坐上后座。
是以,本该粉红泡泡满天飞,爱情火花噼里啪啦的场面竟然过分安静。
两个人背对背,在叮呤咣啷的声响中,维持着落针可闻的诡异。
油盐不进的景年,祥子一样的祝煜。
两个人的直播间除了感慨祝煜容貌的,就是痛骂景年硬着头皮倒贴的。
景年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上,摆弄着手机,昨天刚刚从乔安那里学会的新技能,现在正沉迷于小视频无法自拔。
祝煜心里憋火,故意在减速带上狠狠踩过,没有任何缓冲的铁质车架,硌得景年怀疑人生。
偏偏景年沉迷小视频不疑有他,还入乡随俗地以为这是此种出行方式的特色。
直到她的手机被颠掉了之后,她才从热闹的小视频里抽身,直面迟来的恶意。
状似无可奈何地轻轻拍了拍祝煜的背让他停下,实则暗暗下了力气。
力道之大,让祝煜甚至有种在镜头前便撩开衬衫的冲动,看看自己背上的掌纹是不是传说中的断掌。
不过看着景年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马路牙子上,他的脸终于一扫阴霾,连带着眉眼都张扬得意,好似将军打了胜仗一样骄傲。
祝煜耸了耸肩,嘴角的笑仿佛是在无声嘲笑景年用尽伎俩也不过是如此下场。
洋洋得意,像是拿准了景年对自己束手无策,所以格外有恃无恐。
他更恨不得现在景年现在就发火罢演,自己乐得清净,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分秒必争地蹲在林珺的直播间,时刻盯着不速之客周慕南的所有动作。
景年一言不发,捡起手机查看,手机的一角已被磕个粉碎。
她有点心疼,却在摩挲手机时,摸到了翘起的边角。
不拖泥带水地用力,当即便将已经千疮百孔的手机膜给完完整整地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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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当手机屏幕再次在手中亮起。
“坏了啊,我赔你。”
在祝煜带着挑衅的道歉。
景年毫不犹疑地反击,“小伙子年轻气盛不假,也不至于上赶着陪人吧?”
明知道此“赔”非彼“陪”。
可景年还是可以模糊了祝煜想要界限分明的算清每一笔账的心思,用无伤大雅的玩笑给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暧昧。
直到祝煜呆愣在原地,涨红了脸色,支吾着开口想要为自己分辨几句之际。
景年已经将焕然一新的手机妥帖的装进口袋,还特意侧身优雅地坐在了后座上,催促还在自证清白的祝煜赶快出发。
可他刚蹬了没两下。
不再沉迷小视频的景年,于百无聊赖的闲适下,已经开始出招。
在并不舒服的后座上调整了个做作的姿势,没打钢钉的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了祝煜劲瘦的腰身。
压下少年被风兜起的淡蓝色衬衫,景年手臂的温度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季衣物,
骤升的温度激起祝煜皮肤下的战栗,身形一僵,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刹车。
年久失修的机械在带着躁动的风中发出刺耳尖锐的铮鸣,划破二人之间寂寂无言。
始作俑者却没有动作,手臂横亘在少年清瘦的腰,语气不无委曲求全。
“弟弟,我的手可受伤了,你可别乱动误伤了我”
残存的良知让祝煜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让景年雪上加霜。
只能磕磕绊绊地警告,带着虚张声势的威胁“你,你把手放下”
“可我的手放下就闲下来了,又没有手机可以玩儿。”话里满满遗憾,偏偏又接了半句“只能玩~”
话还未说完就被祝煜踩着尾巴一样,炸了毛似的紧急截断。
他听出了景年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祝煜,在景年明晃晃的调戏下,手足无措。
一番春秋笔法的润色下,好像他才是那个别有居心的人。
本意示威挑衅的行径都成了不怎么入流,但是成效颇显的吸引注意的手段。
仓促打好腹稿的几句辩白,都被景年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憋得呼吸困难。
偏偏景年却并没与因为他的偃旗息鼓而高举轻放,轻易放过他,反而步步紧逼,追杀穷寇。
毕竟祝煜头顶上一直下跌的数据让她在面对这个易燃易爆炸的小狗时,有股子破罐子破摔的随心所欲。
压低了的声音,传不进被刻意捂住的收音麦。
“弟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猜现在直播间的流量会不会爆发?”
祝煜无言以对,因为此刻直播间爆掉的流量在他手腕上的电子屏幕上,已经精密地兑换成了数量相当可观的金币。
可到底年纪偏小,羞赧难当转化成了动力,脚下的动作蹬的飞快。
他不在为自己的动机本心剖白一二,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再不喜欢景年,可直播间的流量是实打实的。
黑红也是红,在此刻流量能确确实实转化成爱情积分的情况下,让他更加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能全然不顾及名声风评,在风口浪尖上于天堂地狱间踌躇徘徊。
这样的流量,会成为他接近或者说靠近林珺的阶梯。
毕竟确如景年所言。
当她的手搂住祝煜的那一瞬间,弹幕就已经炸开了。
一想到会有人为了祝煜而跳脚,景年心中等那份积蓄已久的恶意便要恣意些许。
而此时景年也察觉,自己似乎这样略显亲昵的肢体接触格外抵触。
同上一世如出一辙的动作可以信手拈来,可心底泛起的抗拒,让她清醒的明白,这是信任崩盘的后果。
系统自作聪明的限制她出身合欢宗的手段,自以为是地将所有肌肤之亲都判定为违规行为,却不知道她连这样隔着衣物的触碰都无法接受。
当时定下的电击惩罚,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而景年,也陷入了新的困境。
恋综,合欢宗,她却连基本的肢体接触都无法接受,那也就意味着,她原本胜券在握的局面,并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