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九零年代小吃摊 > 12. 比宿舍还好
    公用的厨房不大,但从老式的柴火灶到跟现代没什么区别的煤气灶一应俱全,姜衡星想象着饭点时候的挤挤挨挨,果断决定抛弃道德,准备在过道上做饭。

    “这个炉子是我们以前用的,你可以用,但不能带走。”

    房东从角落拎出一只炉子,这还是她年轻的时候买的,后来跟房子一起留给了女儿,冬天烧水取暖夏天炒菜做饭,一年四季都没断过火,也就是今年厂里改革,她姑娘眼馋加班费,打着铺盖卷去了宿舍,这炉子才暂时灭了几天。

    姜衡星在现代开火都是用小电锅和天然气,现在也没有在过道上搁煤气罐的打算,那么点儿地方用柴火灶也是痴人说梦,能选择的便只剩煤炉,她正盘算着手上的这点钱够不够呢,就听到房东的天籁之音,等迫不及待的蹿过去后发现惊喜之外还有惊喜:这居然是个蜂窝煤炉!

    “它能加几个蜂窝煤啊?”

    姜衡星眼睛亮闪闪的问道,她是城市里长大的独女,但爷爷奶奶阿公阿婆都是农村的,哪怕有了煤气又装了天然气,老人还是在家里留了个炉子,一壶水常年蹲在上面。

    姜衡星小时候也是个皮性子,虽然不敢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偷偷去游泳,但也没少跟在几个哥哥后面捉天牛钓龙虾;长辈临时有事外出叮嘱她看家的时候,姜衡星经常将大肚子水壶挪开,往炉子里丢各种各样的东西看火焰升腾,所以现在一瞧见炉子便认了出来。

    “四个,加满了把风门关小能烧一天,方便的很。”

    房东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些得意,当年蜂窝煤炉有放三个和四个的款式,因为放三个的要矮些,需要的材料少,所以售价也更便宜点,是他们这边大部分人的选择,房东买能高款的时候没少被人说花了冤枉钱,结果等用起来才发现能放四个蜂窝煤的炉子是真的好用。

    那个时候物资稀缺,蜂窝煤都是烧到最上面的那个才会夹出来换新,别人家放的数量少,烧的时间短,一个不注意就得找人借火,房东家虽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相对来说是次数最少的。

    除此之外,放四个蜂窝煤的炉子跟他们这边常用的小板凳颇为匹配,凳子一放一坐,炒菜的时候手握着锅铲的高度刚刚好;放三个煤球炉则要矮上一截,做饭也能做,但尝试过一切顺手的美妙体验后,便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当时筒子楼里的人面上不显,后面却都陆陆续续的换了高款,每次做法的时候就人手一个小板凳,让房东现在想起来还有几分怀念。

    看完厨房便是水房卫生间,相对于除了逼仄平平无奇的厨房,姜衡星惊喜的发现这两个地方都贴了瓷砖!

    卫生间不是姜衡星想象的蹲坑,是挑高以后中间做了一长条斜向下的凹陷,然后在凹陷上面用板子单独隔开,有可以关上的门,凹槽的最后面是黑黝黝看不到底下的坑,最前面是水管,上面连着水箱,不管有没有人用,水箱满了就会自动冲水,跟姜衡星小学的厕所配置一模一样。

    不对,她当年还没这个日子过得好,当年她们的卫生是没有门的,这边起码不用对上他人的视线,而且这边还有熏香?!

    姜衡星看着角落升起的细烟,一边瞳孔地震,一边明白了厕所多多少少有点味道,但这里却没有任何异味的原因,房东顺着姜衡星的眼神看过去,自然的解释:

    “这层有个做香的,好香拿出去赚钱,做坏了的家里用不完,便在这边点了挡味道。”

    其实做坏了的香也是可以重新加工的,但制香人的方子用的都是便宜量大的边角料,走的也都是薄利多销的炉子,有残次品回收再加工的精力,还不如直接做一批新的。

    筒子楼的动静瞒不过人,大家看在做香的人家的确困难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香的人为了感谢,便把做坏的香常年在厕所点着帮大家熏一熏空气,哪怕现在政策放松了,那一缕细烟也常年不断。

    “这几个地方都是轮流打扫的,但我家出了钱,轮到你的时候会有别人做。”

    房东推开水房门的时候又想起一些事情,转头叮嘱姜衡星。

    他们这个筒子楼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和谐的,其中冲突最多的就是打扫卫生,在磕磕绊绊的磨合失败后,他们连着开了几次会,终于找到了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不愿意打扫的人按月出补贴,愿意要这份补贴的人在排班到了出补贴的人的时候,直接顶上去干活,要是想拿补贴的家庭太多,就按照抓阄来排做事顺序,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家庭特别困难,极其需要这份补贴的会有多打扫一次的优待。

    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决定下,他们这层的卫生一直保持在颇高的水平,持续到现在,除了打扫的人换过几轮,并没有过多的变化。

    不过房东记得女儿好像说过筒子楼里面不少人经济都宽裕了起来,一个个都只想出钱不想干活,所以在开会商量要不要请一个专门的清洁工,但这是年后的事情,租房的小姑娘也就住几个月,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好的。”

    姜衡星不知道房东心里在想什么,但不用打扫卫生实在是太好了,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这项活动,读大学的时候,寝室打扫直接取代学校大扫除成为永恒的噩梦:哪怕是今年初一打扫,明年初二打扫的傻子学校的大扫除也就一年一回,可寝室的卫生清理是一周就能轮到一次的啊!

    回忆起心理阴影的姜衡星打了个哆嗦,为了转移注意力,飞快推开水房,也就是浴室的门,然后就愣住了:这怎么跟她大学宿舍的配置一模一样?!

    淋浴细水管,挡板做隔间,石头搓衣板,一排水龙头,姜衡星默默在心里数了数,发现这么个房间居然分出了十个洗澡的小隔间。

    “这层住了多少人?”

    姜衡星转头问房东,房东有些懵,但还是给了个相对准确的数字。

    “大概六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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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也就是为了最近为了租房才来了几趟,对这边的变化还真不太清楚,不过她搬走的时候也才四五十号人,去掉一样搬走的,出去打工的,便是所有人都结了婚生了孩子,这个数字应该也差不多。

    “比我大学的条件还好……”

    姜衡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当年上的大学是六人间,四个房间的女生共用两个浴室隔间两个卫生间,平均下来十二个人一个花洒,这层筒子楼就按照七十个人算,一根水管也只要七个人分。

    房东没有觉察到姜衡星的复杂心绪,带着姜衡星把该看的地方看过一圈,便带着人回了房间再次确定,之前也有租客看到房间很满意,瞧见水房等地方的模样后悔了又不好意思说,最后大家闹得都不好看。

    “这个房子最多让你住到十月份,你确定要租?”

    房东把租期强调了一遍,姜衡星点点头,这是这段时间看过最像样的房子,但因为之前有超高房租的糟糕经历,她没敢把话说死。

    “价格合适就租。”

    姜衡星至今不明白那个房东是怎么敢喊出来九十块一个月的,就算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可它只有一间房啊,同等条件的长租房四十多块钱顶天了,她只是短租,又不是压缩时间。

    “这边的房子都是三十多块钱的,但你过段时间就要重新去找房子……二十六块,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把钥匙给你。”

    房东想了想,把原本想好的价钱又往下压了两块:找个愿意接受短租的,又瞧着她能放心的房客是真难。

    这房子本来是她闺女住着的,但夏天工厂生意好,愿意多干活的有加班费,她女儿算了半天账,包袱一拎就去住要交住宿费的宿舍了,但这边的房子空着也心疼,女儿便叮嘱她找个短租客。

    房子不小,地段也不差,房东本来觉得这事不难,可许多人听到房子只能住几个月,连谈都不愿往下谈,好容易有几个愿意接受的,她自己又觉得不大妥当。

    比如有个中年男子看中了房间,但他从见面就一直在抽烟,弄得房间云雾缥缈,房东都能想到还回来的房子会被腌成什么样子;还有个租客进门眼睛就滴溜溜的转,她说什么都爽快的很,要不是她总觉得不对劲,半夜来了一趟,桌椅都要被抗走卖了。

    姜衡星是找了又找才找到这个房子,房东又怎么不是瞧了又瞧才看中姜衡星这个租客呢——衣裳干净,应该挺讲卫生;眼睛清亮,大概做不出偷偷把床和衣柜卖掉的事情;瘦瘦小小瞧着没什么力气,之后要是赖着不走,她找人强行弄出去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我租。”

    姜衡星开口的瞬间,两人都松了口气,这个年代也没有什么正式合同,房东便手写了租房协议,两人分别签字保存,房东收了钱留下钥匙,说了句下月同一天来收房租就走了,姜衡星给了酬劳送走殷婶,看着房间慢慢把眼睛弯了起来。

    她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