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青在日记中记录得隐晦,但了解内情或开始有所怀疑的人能立刻捕捉到背后的含义。
之前从方家走回守远继家的路上,冷知微曾有过短暂的疑惑。
这两家路中间有一个小山丘,走的时候要绕一个小小的弧形,但视线不能转弯。方家大火那天,为什么守山青一家能第一个发现大火?
除非他们当时不在家中,要么大半夜睡不着在村子里散步,要么他们当时就在方家。
而且方家人死后,获利最大的也是守山青一家,那是几百年来村长第一次落在守家。
看到守山青的日记,冷知微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但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来不及再看,慌忙将这本日记塞进书包里。
“姑娘,花婶一会儿把晚饭送来,你们都在这里吃吧。”顾远莉在门口说道。
“好的,麻烦了。”
冷知微跟她一起走去前院。
裹着头巾的花婶和儿媳把挂篮里的菜摆出来,解释说她知道守远继一定大受打击,顾远莉既要照顾他,又要做饭,肯定吃力,就帮他们做出来了,顺带把客人的也送来。客人们如果能留下一起吃,人多安全热闹一点,兴许守远继的状态能好一些。
“花婶,多谢你了。”顾远莉说。
“小莉,客气什么,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关键时刻就该互相帮助。我让我儿子去叫另外两位客人了,一会儿就来,我先走了。”花婶说。
不多时,栾湛和祝晓芹都来了。
这顿饭吃得不像花婶想象中热闹,反而算得上沉默。
席间,冷知微悄悄看向栾湛,后者微不可觉地垂了一下眼,示意她之后再说,看来也有所发现。
饭后即使顾远莉再三阻拦,他们依然各自洗干净碗筷,又送还给花婶家,然后回到村口的木屋,各自回房。
因为一直与祝晓芹在一起,他们不方便交流。
八点钟左右,一枚小石子顺着开着的窗户投入冷知微的屋子里。
这是信号来了。
冷知微立刻起床,背上早已准备好的双肩包,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外,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跑到屋子对面的树影下,寻找栾湛的身影,很快看到他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他们早先约好晚上去禁山一探究竟,绝对不能被村民发现。
有了村子里的地图后,栾湛找到了一条能尽量绕过村民门前的路。
两人弯着腰,悄无声息地穿过村子。
“我刚才看祝晓芹屋里黑着灯,她这么早就睡了吗?”冷知微问道。
“不知道,我出来时她屋里的灯就是黑的。或许她像我们一样,也有要去的地方。”
两人从村子的西面,贴着山体,一路向北。
禁山门前有一个两米多高的木牌坊,牌坊后面是一条蜿蜒黑暗的上山路,牌坊的两个柱子之间被麻绳缠绕成之字形,如同那些缠绕在棺材周围的铃铛线。
“你走我后面。”栾湛说。
他先上前一步,从两根麻绳之间穿过去,先往前探了几步,再回过头来接冷知微。
冷知微原地深呼吸,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随后鼓足勇气迈出第一步,也钻入黑暗中。
两人沿着上山路快步行进,等看不到村庄的位置,他们才打开手电,将亮度调到最低,借着隐隐的光,一路向上。
从山脚到山顶,再加上摸黑,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山顶有一处往外凸出的崖壁,站在上面能俯瞰整座村子,但周围没有其他的人为痕迹,不像来过人的样子。
“河的上游在哪?”冷知微问。
栾湛侧耳听了听说:“那边有水声,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往山下走,途中路过一个山洞,门口的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是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先去河的上游看一看。
虽然从昨天下午开始天空阴阴沉沉的,像是在酝酿那场百年一遇的大雨,但雨滴始终没有落下。河边的痕迹变化不大,两人各自打着手电,分头查看周边的痕迹。
河上起了一层浓浓的夜雾,不断向岸边飘散,笼罩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像是要包庇凶手的同伙。
“栾湛,这边!”
冷知微很快发现了一个脚印。
即使已经远离村落,她仍然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以免惊扰黑暗中潜伏在河雾中的黑暗。
栾湛两步跨过来,蹲在地上,从包里拿出卷尺,冷知微帮他打着手电。
“鞋码在42左右,但是体重……”他站起来后退一步,量了量自己的脚印深度和宽度,又对比对方的,对方脚印的深度比他深很多。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他扛着一个人,这是凶手的脚印!”
“什么意思?”冷知微凑过来。
她垂下的头发恰巧扫过栾湛的侧脸,栾湛有些拘谨地侧过头,然后继续说:“你看,同样是踩在这块泥地山,普通成年人的脚印深度大致与我的相同,陷入2厘米左右,但这个脚印将近是我的一倍。”
“如果对方特别胖呢?”
“那脚印应该会更宽,但这个现在的这个偏窄长,说明这人并不胖。”栾湛解释道。
冷知微一边思考,一边缓缓点头:“而且我们见过的村民,还有祝晓芹都是身材匀称。”
“没错。”
“对了,”冷知微小心地向旁边挪了几步,指向地面,“这里还有三排脚印。”
栾湛原本单膝半蹲,直接向冷知微指出的方向稳稳跨出一步。虽然动作简单,但可以看出他的核心力量很稳。
那三排脚印,其中一排朝向河道,另外两排朝向他们来时的小路。
“我觉得凶手是扛着尸体过来,放到河中,独自离开,然后又扛了一具尸体过来,放到河中,再独自离开。”冷知微在一旁简单模拟着凶手当时的动作。
“而且时间很接近,因为脚印的状态差不多。”她补充道。
栾湛掏出相机,将四排脚印都照了下来。
“这样看来,杀害雷子舟和村长守山青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人?但他们的死状和死因并不相同,而且村长的尸体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出现在村边的河道中,凶手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栾湛既是自言自语,也是与冷知微分享自己的疑问。
冷知微苦恼道:“判断不出来,还需要证据。”
他们绕开脚印,谨慎地走向河边。
河雾笼罩之中,他们要通过水流声判断河道的位置。
手电光已经调到最强,沿着河岸一寸寸地照过去。
“栾湛,那里漂着什么东西。”冷知微用手电光指了指。
“是树枝,堆积了不少,像是人为的……还有这条河道的水流很急,上方应该连着一个水池,在山顶的方向。”栾湛把手电调到远光,一边照着一边说。
“我们刚才在山顶没看到水池。”
“看方向是在山的另一边,太黑了,我们没注意到。”
即使有手电光的加持,黑夜中的视线仍然受阻严重。
冷知微注意到树枝周围的河面上漂浮着不少醉心木的叶子,和村长尸体头上缠绕的叶子一样,再往上看,长在河道周围的正是醉心木。
“最好能白天再来看一看。”冷知微说。
但想要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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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们眼皮子底下上山,难如登天。
“我们今晚找地方坐一坐,三四点钟天就开始亮了,到时候过来看一眼,再直接下山。”栾湛说。
山上条件艰苦,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摸索着从河边往回走,回到了那个有山洞的地方。
“山洞里安全吗?”冷知微总感觉里面生态环境复杂,不想进去。
“我们就在山洞门口,如果有危险再躲进去。”栾湛说。
山洞门口刚好摆着两块扁平的石墩,他们一人一边坐了上去。
冷知微用随手捡的树杈点了点面前的落叶堆,“这里挺适合搭个篝火。”
她的树杈在树叶上扒拉两下,忽然发现落叶之下有黑色的痕迹。
“这里真的点过篝火。”栾湛惊讶道。
他上前碾了碾灰渍,“烧过的痕迹很新,不是昨天就是前天。”
“这两天有人进过禁山。”
“嗯,不是雷子舟,就是村长。”
“村长?不能吧,昨天早晨,就是‘游神祭’之前我见过他,他正忙着将把想要阻止游神的顾林榆抓回村子。顾林榆挺能跑的,他费了不少功夫。”随后冷知微将昨天在传达室里的经历讲给他听。
“……然后‘游神祭’时村长忽然猝死,看起来是因为前几天常提到的热射病吧。昨天又闷又热,游神队伍里的人那么多,他毕竟年龄大了。他的尸体被人从祠堂拉出背后肯定有隐情,但他昨晚应该没有时间来山上。”冷知微分析。
栾湛边听,边从附近找来几个干树枝,堆上了点落叶,也点起了一个小篝火。
山上温差大,到了晚上凉风阵阵,头顶乌云沉沉,不见星光和月光,围着这个小篝火,让两人都放松下来不少。
“有几件事还没来得及同你说。第一件是下午我在祠堂检查时发现的,后屋和前屋不是隔着一堵墙么,在后屋这一侧的地上有一处发黑的印记,像是焚烧过什么,之后有人想用土抹,但是没能抹干净。”
“守灵村民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不记得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
栾湛继续道:“第二件是,村长胸前伤口的形状从上而下,凶手的身高应该比他高。”
“村长比较瘦小,村里比他高的人很多,很难排除。除了祝晓芹和顾远莉吧,她俩和村长差不多高,如果动手,伤口应该是平插。”
“是的。第三件,村长的死亡时间有问题。从胸口那一刀的出血量来看,应该是致命伤,是他生前被人刺入的。今天早晨我检查村长关节的僵硬程度,死亡时间绝对没有超过24小时,是在14到16个小时左右,证明他的死亡时间是前一天晚上10点至12点之间,差不多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个时候。”栾湛说。
一股凉风划过他们脊背,冷知微的手表时针恰巧指向11点。
冷知微下意识地咽了咽,“我明白了,你是说‘游神祭’当天村长是假死!但他是如何瞒过众人的呢……栾湛,我想去看看尸体,村长的,还有雷子舟的。”
“可以,你不害怕就行,雷子舟的尸体放在河边的竹棚里,用塑料袋封着,勉强能保存……冷知微,你来看这里!”在篝火外围摆石头的栾湛从脚边拾起一片落叶,脸色大变。
冷知微立刻看过去,目光落在叶片边缘,那里沾着一道暗红斑驳的印记。
栾湛举到她面前,她微微低头凑近鼻尖轻嗅,神色骤然一震:“是血。”
栾湛扒开篝火圈周围堆叠的草丛和落叶,接连翻出好几片带有同样血渍的树叶。
“没错,我们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