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 4. 见色起意
    顾卿禾问仆从打探到金老板的所在,顺着长廊一路找了过去。

    花圃里的梅树花期已过,枝干舒逸伸展,开始长出嫩绿的新叶。

    金老板正在前堂训人,十五六岁的少年们规规矩矩站成一排。看到顾卿禾,金老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摇着扇子,好整以暇地问,“小公子这是找我有事?”

    顾卿禾开门见山,“我想要给云泽赎身。”

    “······赎身?”

    他扬了下眉毛,“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她想了想,诚实说道,“不知道。”

    “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着急忙慌地想要替他赎身?莫非······是见色起意?”

    “······”

    “你要实在喜欢,我们馆的南霞也不错啊~”他语笑嫣然,亲切地推荐,“南霞漂亮、温柔,还是我们馆里最火的的头牌,不比那个倔骨头好吗?”

    “我不要”,顾卿禾拒绝,“我就要他。”

    金老板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耐,扇扇子的力道都大了些,“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见了几面就觉得对方可怜,想要救他。等到真的引火烧身,你是拍拍屁股走了,惹得对方白白空等一场。”

    “······什么意思?”

    金老板却没有回答,“你走吧,趁我心情还不错。”

    她不明白,“开门做生意,哪有不卖的道理?”

    “这是我的店,我就是道理。”

    顾卿禾本来就不是个磨磨叽叽的人,闻言“呯”得一声把剑拍在桌上,“你到底卖不卖?!”

    金老板轻飘飘地说道,“不、卖。”

    “好!你不卖,我租总行了吧。我要买他一年的时间,你开价吧。”她抱着剑说。

    金老板:“······?”

    五大三粗的侍从上前一步,“你找茬是吧?”

    “我掏钱买卖,怎么能是找茬呢?”

    “我看你是皮痒了,含春馆可不是你耍横的地!”说着,就要和顾卿禾动手。

    “等等。”金老板眼珠一转,举手阻拦,看向顾卿禾,“你想聘他一年?”

    “嗯!”顾卿禾响亮地回答。

    “真心实意的?”

    “是!”

    “好~”金老板合拢扇子,“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反正云泽这么傲,谁买谁吃亏,她想要就给她呗。

    他椅背上一靠,幽幽吐出三个字,“······十万钱。”

    “十万钱?”顾卿禾瞪大了眼睛,“这么贵?”

    “这就是真心的价格。”

    金老板悠悠地摇了摇扇子,“看您是新人的份上,已经打折了······云泽的滋味,您不是已经尝过了吗?还是您觉得,他不值这个价?”

    她皱起眉。

    她不喜欢金老板说话的口吻,更不喜欢飞琼被当作物件谈论。在她的心里,飞琼出淤泥而不染,是个美好温柔的人。

    但是飞琼在他手上,她还不能和他翻脸。

    “能不能·······便宜点?”顾卿禾讨价还价。

    “穷鬼。”金老板嫌弃地白了她一眼,“爱买不买。”

    “······”

    她低下头,开始盘算这些年大概攒了多少钱。

    父亲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每个月能给她的月钱有限。待事掾的俸禄就更别提了,还没她的月钱多呢······

    “云泽是个硬骨头。”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殊不知,有的人就喜欢踩断硬骨头的感觉。这叫什么?这就叫征服。”

    “等明日,我便让云泽重新挂牌,都不用唱歌跳舞。他那张脸,只要登台亮个相,就有大把大把的公子往台上扔钱呢。”

    “就算他现在不乐意,日子一长,人被搓磨得心灰意冷,麻木了、习惯了,便不会想这么多了。”

    “······别说了。”顾卿禾咬牙切齿道,“我会聘的。你在这等我,我这就回去拿钱。”

    *

    顾卿禾穿街过巷,一溜烟跑进院子,又跑去自己的房间。

    “女郎?”婢女白窈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床底下有一个陶制的扑满,里面装着她所有的积蓄。从小到大逢年过节,当差之后赚的每一笔钱都被兄长兑成金饼放在里面。

    她把罐子从床下拖出来,用力晃了晃,圆滚滚的陶腹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扑满只有入口,没有出口,她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有多少算多少吧······

    她抱起沉甸甸的扑满,忙不迭地往含春馆跑去。

    金老板还在。

    本该装满了再打碎取钱的。

    现在······

    她把扑满往地上用力一扔,陶罐碎了,金饼顺势滚了出来。

    金老板探头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六块。

    六块金饼换算成铜币就是六万钱,需要三四头骡马才能拉动,但是距离金老板说的十万还差不少呢······

    金老板:“······”

    顾卿禾:“······”

    顾卿禾斟酌着开口,“能不能······”

    金老板简直被她这个穷酸样气笑了。

    “······你耍我?”

    “不是不是,是暂时只有这么多钱,我会再想办法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这也不少了,先买半年都不行吗?”顾卿禾很诚恳。

    金老板拿起金饼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扬了下手,让仆从把金饼收下。

    “半年······”,他扬了下眉毛,神态散漫,“就给你半年时间。”

    *

    含春馆不大,布设皆按照江南庭院的形制,极其清雅幽致,山石台榭、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馆内男子大多面若好女,骨架小巧。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服用金老板特制的药丸,以保持柔美纤细的姿态。面纱一戴,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含春馆虽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表面上也附庸风雅。小倌们既能与客人品香茗茶,也能谈论诗词歌赋,因此都有一两件擅长的技艺。

    飞琼来到含春馆后,金老板给他设计的特色是书画双绝,他宁死不从。宁愿绝食而亡,也不要登台,金老板只好作罢,他也没少因此挨罚。

    遇到何故之后,又过去几天。金老板没来找他,不用呈艺,也不用被欺凌折辱,飞琼暗自庆幸,却也忍不住担忧自己的归处。

    何故一直没有来。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飞琼偶尔也会想,他那天是不是应该抓住机会,抓住他?装痴扮傻也好,色诱卖惨也罢,让他带自己离开呢?

    想象了一下那个疯狂的画面,他叹了口气。

    果然,他还是做不出来。

    这一天,馆里忽然非常热闹。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带,乐班众人也都换上新衣。飞琼嫌吵,一个人躲在花园里发呆。

    金老板在花园里开了条水渠,将附近的河水引入其中,终年不涸,走到哪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水声。

    杨柳依依临水照影,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又想到何故。

    何故到底是什么人呢?

    如果当初他主动一点,问他一下就好了。若是愿意救自己离开这,他便再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活。

    赎身的钱,他也愿意按市面上的标准两分息还给他。三分息也行。

    只是······何故都来这个地方了,肯定是喜欢男人的。要是真的看上自己,赎身之后,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囚于庭院中,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要怎么逃脱呢?

    只怕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真是生死不能了。

    正发愁,远远的,一个明艳的身影走了过来。

    含春馆每段时间都会评出当红的小馆,而过来的这位美人,正是当下最红的头牌“南霞”,头上簪着朵粉芍药,彩衣飘飘,妩媚动人。

    南霞静静凭杆而立,也不说话。

    一下子,原本安静的空气更安静了。

    “前面很热闹,敲锣打鼓的,你不去看看吗?”飞琼问。

    飞琼一向沉默寡言,不爱搭理人,突然开口,让南霞有些意外。

    几条红色的锦鲤顶着荷叶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等着喂食。

    南霞把馒头掰成小块扔进水里,“不去,没意思。”

    “我也觉得。”

    南霞上下扫了飞琼一眼,“还以为你们这些人眼睛长在天上,不愿意和我们搭话呢。”

    我们这些人是什么人?

    飞琼没有追问,他坐在石阶上。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水渍未干,他也毫不在意。

    “都是做这个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你也没有金老板说得那么难相处嘛。”南霞拍掉手上的馒头末,“我要离开这里了,不然还能多聊几句。”

    “你要去哪?”

    “我要回老家了,有人来娶我。”

    “啊······真好。”他说。

    “那人是老实本分的商人,家里有几间小铺。他向我承诺,等我过去之后,就和我一起经营铺面。馆里今天张灯结彩的,也是他花钱布置的。他还请了有名的戏班子,说要风风光光迎我进门。”

    飞琼一怔。

    “馆里真为我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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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多,我走了,他们乐得我给他们腾出了位子。所以我只愿意和你说。”

    南霞莞尔,“你想不看看他送我的嫁衣?”

    没等飞琼回答,南霞拉着他去了他的院子。

    他拿出一个黑漆嵌螺钿的方匣,翻开盖子,里面装着一件做工考究的嫁衣。仔细净了手,才小心地将嫁衣取出。

    和一般的嫁衣不同,上面绣的不是鸳鸯、凤凰,而是云霞图样。用了名贵的金线和珍珠,即使在室内依旧流光溢彩,宛若朝霞。

    正如南霞的名字。

    “他说,以男子身份嫁与他,终究不妥,让我扮作女子。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南霞释然地笑笑,“能够嫁给他,怎么都是好的。”

    他仰着头,一派天真地看着飞琼,“怎么样,好看吗?”

    飞琼摸了摸,丝绸软滑,触之一片冰凉,是上好的料子。

    “很好看。”他说,“嗯······你是怎么让他赎你的?”

    “怎么,你也想被赎身?”南霞抬袖掩唇,笑得妩媚。

    “我、我随便问问。”

    他从窗口极目远眺,云压得很低,半截城楼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之中,“如果有机会,谁不想离开这里呢?”

    南霞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云泽和他们不一样,从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他是搁浅的鲤鱼,总有一天要化龙入海,若有天自己糟了难,希望到时候他也能记得他的一点点好,对他施以援手。

    于是,他认真地说,“赎金很贵,只靠自己是不可能的。男人都是势利的动物,你想要他为你做事,就要给他一点甜头。”

    说着,他收拢扇子,用扇尖轻点了下他的胸口。

    甜头?

    飞琼想,他能给什么甜头?

    当日,一阵敲敲打打的乐声中,南霞坐上了一顶小轿,头戴金钗步摇,比平时更加华丽。

    围观的人很多,飞琼挤在人群中送他。南霞似乎注意到飞琼的目光,朝他的方向嫣然一笑。

    轿帘落下,迎亲的队伍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

    孟府

    顾卿禾坐在窗前发呆,花园里的山茶花开得正艳,她却没有心思去看。

    白窈端上一碟香喷喷的点心,“小厨房刚做好的胡饼,女郎尝尝看,小心烫。”

    胡饼是洛阳有名的美食,面饼上洒满了芝麻,酥脆金黄、麦香四溢。

    顾卿禾拿起一块,放在嘴边,欲吃又止,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姐?”

    “没有胃口。”她把饼放了回去,“哦对了,我之前让你调查含春馆的老板,你查的怎么样了?他是什么人?”

    “含春馆的老板姓金,是七年前来到朱鸢县的,五年前在这里建起含春馆,据说他也曾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只是家道中落,亲人又得了重病,才不得已进了这个行当。”

    “哦······”

    “小姐可是有心事?”白窈坐下来问道。

    “我、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一个特别好的人,他······沦落风尘,身不由己。她想救他,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姐······不会是那个金老板吧?”

    顾卿禾很无语,“他一把年纪了!又是含春馆的老板!我有什么好救的?”

    “哦哦。小姐······”,白窈瞪圆了眼睛,“他是小倌?你要给他赎身啊?”

    “不是我!是我朋友······”

    “哦哦。”

    “那个金老板不肯放人,而且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样子,我朋友又没有这么多钱······”

    白窈问,“世上那么多好人落难,为什么偏偏救他呢?”

    她低下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就是恰好遇到了吧。而且,他也是洛阳人,能在万里之外遇到同乡,真是巧啊。”

    白窈想了会儿说,“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个金老板当初一朝落魄,金银散尽,与那个小倌何其相似。女郎晓之以情,动之以礼,一定能说服他放人的。”

    “脱籍虽然很难,不过是女郎的话,我觉得肯定能做到。”

    “真的吗?”顾卿禾抬眸。

    “真的。”白窈认真说道,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又大又亮,小动物似的。

    顾卿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说的对。不想这些,走,我们去练剑。”

    院中叶片飞舞,顾卿禾凌空跃起,用力一刺,树干上瞬间多出一个小洞。长剑嘶鸣,剑影重重,让人眼花缭乱。汗水慢慢往下淌,逐渐洇湿衣衫。

    想来想去只会让人心烦,不如练剑。

    练到精疲力尽,没有了力气,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