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日全食那天 > 9. 除夕
    吃完饭又聊了会天,周逸主动起身去洗碗,周珥把桌子擦干净后洗了个苹果给周河,顺势坐到沙发另一头,似不经意问:“爸,你几号走啊?”

    “过完元宵,刚好你们也开学了”,话头一起,周河忍不住嘱咐道:“你奶奶到时候会过来这里住,平时给你们洗洗衣服什么的,吃饭直接到楼上跟你姑姑他们吃,有什么事就问你姑,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搞乱七八糟的,千万别学你妈——”

    “好了知道了”周珥打断他后面的话,也懒得再铺垫,直接说:“我想学钢琴。”

    话题转得太快,周河愣了几秒才问:“学这个干什么?你上学哪来的时间。”

    “我想考音乐学院。”

    “你上次还说要考清北,你这心定不下来,一天一个想法。”

    “清北谁都想去可我更喜欢音乐,我想试试走这条路,而且多个选择也多个机会。”

    周河对她的话完全没认真听,她觉得周珥的本性跟她妈真是一样一样的,好高骛远、不自量力、不务正业、不脚踏实地,最重要的是三心二意。

    他嗤笑一声嘲讽:“这都是有钱人干的事,我们家没这个条件,女孩子还是读一个正常的大学,将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才是好的,别老想那些不现实的,你以后还想当歌手吗?异想天开。”

    周珥很久没听到这种熟悉又让人火大的话了,她忍着脾气,非常认真地说:“爸,你说得很对,但你曾经也梦想过能读美术学院不是吗?你有天赋,而且你的老师还发现了你的天赋,还愿意给你写推荐信,我知道你为了给家里多一份收入放弃了梦想,或者你压根不敢想,你甚至连学都不上了,你每次在说这些的时候不就是在遗憾吗?现在我走到了跟你当年一样的路口,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河沉默。

    “将来是不是要当歌手或者有没有机会当那都是顺势作为,不是我决定得了的,但我想尝试一次,如果能成功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它也能成为我将来傍身的一项技术,多个饭碗不好吗?”

    周河还是沉默,周珥没再继续说,她爸这个人遇到难事喜欢用沉默逃避,她今天说的够多了,也没想过马上就能说服,甚至做好了他不答应的准备,但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

    晚上她整理了一些音乐院校资料、历年分数线,还有之前让温鑫帮忙录的弹钢琴弹吉他唱歌的视频等全都发给周河,等他考虑。

    不过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先听到了周锦的反对,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周锦的态度一向是不反对你有任何非常规想法但也不支持,一切需求自己想办法,如果成功她会说“这是应该的,自己选的路当然要努力”,失败她又会说“我早说了不行非不信,你看吃亏了吧”。

    这些话现在周珥都不会放心上,日子照常过。

    明天是除夕,这天晚上周珥做了个噩梦,梦到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

    前世高二那年过年来了很多周珥没见过的亲戚,年夜饭聚在周锦家吃,看春晚的时候周珥跟周锦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发生了争吵,准确来说是周锦单方面跟她吵,因为那时周珥已经有寄人篱下的本分,绝对不会发脾气,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客人。

    但至今为止她也不明白周锦那晚情绪为什么会那么强烈,她寒言冷箭,口不择言,甚至把她曾经给周锦的一颗真心挖出来践踏——

    某次家长会应雯让大家念“给爸妈的一封信”,她的信是写给周锦的,家长会也是她来参加的,彼时她还没看清自己的身份,天真的以为姑姑可以是妈妈,她在信中说自己很羡慕哥哥被妈妈捧在手心宠,她也想被这样爱,想叫她妈妈。

    周锦当时流下感动的泪水,她下意识的反应是真心的这一点周珥从不怀疑,但这个除夕夜她说“你这个白眼狼还想跟你哥哥一样,你有脸吗?谁愿意当你妈?”

    周珥不记得当时她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复杂,只记得她灵魂出窍了,外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脑海里有个声音说“快从阳台跳下去,快跳,跳下去你就解脱了”。

    但最后她没跳,她觉得大过年的这样会给别人带来很多麻烦,大家会看笑话,而且她不想上社会新闻让家里蒙羞,毕竟老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她服软了,同时也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死了。

    这件事没让周珥恨上周锦,只是让自己清楚明白了外人和家人的区别,周锦是外人,她没错,是他们家欠周锦,她理应受着。但周河是家人,是她的监护人,监管和保护他一个都没做到,他直接隐身了,所以周珥恨他。

    噩梦惊醒,周珥满头大汗,跟重生第一天醒来的感觉一样,原来有些恐惧是烙印在灵魂上的,灵魂附在身体上身体就会有躯体反应,附在石头上石头也会有划痕。

    她坐起来缓神,重生久了偶尔也会恍惚,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梦,搞不好现在是过去她的弥留之际,在生与死之间的空间夹层,在弱水河游荡等引渡者,周珥自嘲笑了笑。

    才凌晨四点,她躺下接着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起来换上厚睡衣,搬了把椅子到阳台开始背单词,单词背完又背政史地,背到日出的光洒进阳台才合上书。

    周河出来看到这一幕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觉得她学习学魔怔了,看了她半晌还是一言不发转身去洗漱。

    周珥已经洗漱过了,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书店买几套真题卷,周河叫住她:“这么早你去哪?”

    “买书。”

    “早点回来,今天除夕。”

    “知道了。”

    周河站在厕所门口欲言又止的,周珥耐心等他说。

    “学钢琴的事我不了解,你自己去问问老师在哪里报课,问好了跟我说。”

    周珥惊喜,这是真没想到,她都决定好开学蹭排练厅的钢琴练了:“你同意了?”

    “嗯,钱是给你花了成不成看你自己,我们这一大家没人走过这条路,更没什么关系可以托,我跟你姑都觉得这钱是花给你玩的,之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珥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她保证不了成功,她的动之情晓之理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术,不是什么真情流露,这一点她承认她卑劣。

    下午三四点,各家孟伯仲叔季从四处赶来统一到周锦家集合,这是周锦作为他们这一脉的大姐定的规矩,没有特殊情况过年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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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在一起。

    他们五个人非常团结,弟妹四人对姐姐周锦唯命是从,到了周珥这一代谁有点什么事也要先跟周锦说,周珥经常觉得他们家还保留着旧习俗的家主制,不过她也能理解,父母能力太弱就得长姐当家,周锦从小就是他们家的顶梁柱,是他们的父亲,是他们的母亲。

    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团结的背面是排外,所以他们周家的婆媳妯娌关系都没有处理的好的,不过能发展到离婚地步的也只有周河了,他老婆不受管束,从结婚反抗到离婚,一点气不愿意受。

    周珥为她高兴,为她在心里叫彩,佩服她始终如一的个人意志。

    人多就没在家里做饭,提早订好了饭店,五点钟准时落座。

    年夜饭桌上不立规矩,除了不能喝的其他人杯子都添了酒,周珥倒的是红酒,喝了两口就感觉劲头从鼻子冲上眼睛,到底是没经过淬炼的身体,完全不胜酒力,她赶紧扒拉半碗饭压压。

    为了不错过春晚,大家在八点前就吃完回周锦家,周珥想起早上的噩梦不想在她那多待,借口头晕提出要回去,周锦以为她贪杯喝醉了,点头同意。

    周珥没回家,到楼下公园透气。

    不知道傅时现在在做什么,放假以后他们联系的很少,主要是傅时太忙,要上很多培训班。

    她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新年好啊!在看春晚吗?

    【新年好!在陪爸妈看,你呢?】

    【在楼下看别人放烟花】

    发完这句周珥等了好一会都没收到回复,外面待久了手都冻僵,她原地跳了几下准备上楼,傅时突然打来电话,她莫名紧张心跳加快,肯定是酒劲上来了。

    周珥接通后屏住呼吸,耳边传来低声的“周珥”两个字。

    “是我,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想跟你说新年快乐。”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嗯,想再说一遍。”

    他太会了!周珥心里酸软得不行,看了眼时间问:“傅时,你想出来放烟花吗?”

    “好。”

    挂了电话周珥立刻跑到小区外找还开着的小店,很幸运找到了,虽然只有仙女棒。

    买完赶紧跑到三中门口,傅时已经等在那了,坐在自行车上单腿踩着地,看到她后起身走过来。

    周珥突然不想动,她就想站在原地看着傅时主动走向她,从前她躲了太多次,这次想好好看着。

    “怎么在发呆?跑过来冷不冷?”傅时笑着问。

    “不冷,我穿得多!”

    “我们去哪放?”

    “去体育馆吧,近。”

    傅时的自行车没有后座,俩人选择漫步过去。

    大年夜体育馆没有一个人,他们找了个看台走上去,周珥把仙女棒给傅时,拿出打火机点上,火花炸开的瞬间照亮傅时的脸,她说:“真好看。”

    “嗯,真好看。”

    周珥笑了起来,我在说你呢,你在说烟花,烟花哪有你好看!

    她也拿了两根点上,视线之外,傅时温柔地看着她,他在心里补充——

    我是说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