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日全食那天 > 1. 重生
    “据天文学家观测,中国长江流域将出现500年一遇的日全食奇观,时间将超过6分钟,预计上午8点开始......此次日全食可能是近百年来出现的最完美的一次日全食......”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

    谁家客厅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早间新闻,楼下公园大爷大妈们在锻炼身体,音响传出的声音响彻凌云,仿佛生怕放假的孩子们睡懒觉。

    楼道里匆忙凌乱的脚步声,开开合合的拉门声,不知道是哪户赶着上班的人慌忙间忘了东西。

    周珥被各种交杂一块的声音吵醒,耳朵里的、脑子里的,但眼睛就是睁不开,过了好一会她突然惊醒,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脸上掉落。

    她满头大汗,散落的发丝黏在脖子上,短袖睡衣后背被冷汗洇湿一大半,她目光有些呆滞,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似乎有些涣散,聚不起焦,连窗边透进的阳光都没能让她眨一下眼。

    呆坐了片刻,周珥缓过神来,乍然被这刺眼的阳光灼了下眼睛,她赶紧起身把窗帘拉严实后坐回床上。

    怎么回事?是做噩梦了吗?好像是刚刚把头捂在被子里睡觉,没开空调,很闷很热透不出气,所以做噩梦了,她梦到自己躺在医院的ICU,好多人在她耳边哭,她变成一抹灵魂站在众人身后,看着病床上已经死掉的她。

    周珥浑身一激灵,死掉......她死了!对啊,她不是死了吗?她乳腺癌晚期得不能再晚了,她记得她有意识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在高中母校外面,听说傅时要跟人求婚,她想偷偷最后看他一眼,结果没撑住最后一口气,直接倒在那了。

    所以,她是真的已经死了,周珥长叹一口气,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打量着四周,这个房间真的太眼熟了,是她的房间,读大学后就没再回来过,直到人生最后一段时间回来待了一月。

    周珥感到一阵窒息的头痛,她苦涩地笑了下,她不能是重生了吧?这么超现实的抓马情况居然跟她来真的吗?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在梦里,她把空调打开,冷风吹来让她舒服了不少。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喊叫。

    “周珥,周珥!周——姐”,周珥突然打开门把周逸吓一跳,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以前直呼他姐大名时被揍的画面,赶紧咽下“珥”字,快速喊了声“姐”。

    但他姐不知道是睡蒙了还是傻了,直勾勾盯着他看也不说话,来不及多思考,催促道:“敲半天门了还去不去啊?都七点多了。”

    “去哪?”

    “看日食啊”周逸感到莫名,“你不会真睡傻了吧?不是你非要去看还让我六点一定要把你叫起来,我都喊你几次了!快点吧真来不及了,你再磨蹭我就先走了。”

    周珥这会整个人都是懵的,周逸叽里呱啦说一通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机械地刷牙洗脸换衣服,一声不吭地跟着周逸快步出门。

    七月正暑,空气都是热的,跑两步就出了一鼻子汗,周珥总算清醒了点。

    她是看过日全食的,在她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那年她中考,憋着一股气考上了三中,宁城第二好的高中,本也算是全家欢庆的好事,但没人祝贺,没人高兴,因为她父母正闹离婚闹得厉害。

    据说日全食五百年难得一遇,她周珥是不可能肉身陨灭灵魂成神活五百年的,所以她是重生回到了日全食那天。

    宁城三中有天文社,今天学校开放,各校老师组织学生过来看奇景,周珥他们来得晚,学校操场早就挤满了人,想要用天文望远镜看是排不上队了,不过校门口有人在发墨镜,其实就是一小块墨色玻璃。

    前世她跟周逸一样兴奋,要挤在人群里用天文望远镜,这次她就不挤了,周逸一个人进学校里,她站在学校操场外面。

    太阳就在天上,站哪不是站,抬抬头就看到了。

    三中离家很近,小跑过来十分钟左右,这会没到时间天色没什么变化。

    周珥举着玻璃片一边望天心里一边感慨,怎么这么巧重生第一天就回到这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就是在这个位置,撑着一口气死死扒着栏杆看向操场对面大礼堂的后门,看着傅时的背影,画面犹在眼前,有一种昨天才发生的错觉。

    想她烂命二十几载,截止三十岁仿佛过完了别人的六十岁,白月光藏在心里是看不敢看想不敢想,但却能狠心地推开他伤害他。

    一阵风起,天色终于开始变暗,周珥透过玻璃片看着太阳,它在一点一点地被遮挡,慢慢成了月牙状,等到太阳被完全遮蔽,整个天就跟晚上一样,周围的路灯全都亮起。

    人群在这一刻都极为默契地闭上嘴巴,屏声仰望,周珥放下手转头朝校内看了眼,一瞬间定住。

    与她铁门相隔的对面站着一个男生,白T恤,黑色运动裤,他和所有拿玻璃片的人一样仰望天空,但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因为此刻周珥的眼里没有世界,没有所有人,只有他。

    傅时就这样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跑道的最边上,距离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穿过铁栏杆抓住他的手。

    天空泛起鱼肚白,很快太阳就出来,罩在傅时身上的暗影一点点融化褪尽,他变得刺眼,也可能是阳光更刺眼了,不管是哪个,总之周珥的眼睛被刺得模糊不堪。

    世界又变得嘈杂,世界又变得拥挤,世界又让傅时离她越来越远。

    周珥抓着铁栏杆四处追寻他的背影,这一幕太像她生前见他的最后一面,她惶恐,她悲痛,她害怕这是在梦中,也恍惚她现在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你死了。”

    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死了?周珥心脏骤痛,痛楚从心脏蔓延至胸口、腋下,再到全身,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乳腺癌病痛发作时的感受。

    原来不是重生,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吗?她额头冷汗岑岑,顿时自嘲一笑,不甘又愤怒,老天玩我。

    周逸从学校出来后一眼看到周珥傻站在那往里看,他还以为她是在找自己,叫了一声她没反应,只好跑过去,冷不丁听到她问“我死了还是活着”。

    他今天一早就觉得周珥奇奇怪怪,但一直认为是她昨晚熬夜做贼没睡醒,开玩笑回了句“你死了”,万没想到他姐突然变脸,大热天的她整个人像从冰柜倒出来的冰尸,惨白惨白冒着寒气。

    “你怎么了?胃又疼啊?”

    周珥看着眼前周逸懵逼又无措的脸终于回过神来,痛意回收,只剩心脏铿锵跳动的感觉,她深吸口气长叹了出来,说:“没事。”

    “你昨晚干嘛去了?今天这么反常。”

    “怎么反常?”周珥笑了下,就这么一个微笑把周逸吓够呛,莫名紧张,汗毛倒立。

    他摇摇头:“没什么,回去吧,热死了。”

    俩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周逸说约了同学下午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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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泳,中午就不在家吃饭先出门了。

    他离开后家里就剩周珥一个人,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稚嫩的自己,刚中考完,原来才十六岁,下巴还长了两颗青春痘,怕是熬夜熬出来的。

    稚嫩的面孔却有一双毫不天真的眼睛,她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许久,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三十岁的,死气沉沉的,被病痛折磨得憔悴无比的自己。

    脑海的画面全部清晰起来,曾经的,后来的,一切的一切。

    我真的又活了,周珥这么想着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整理思绪。

    前世,二十九岁这年查出乳腺癌,走出医院大门脑子立刻有了计划,她选择完全不治疗,没吃过一次药没打过一次针,拼了命地做项目,咖啡吊气,病痛吊神,有时候胸口和胃一起痛得她呕吐不止,痛晕了就睡,痛醒了就继续咬牙工作,就这样撑着半条命用一年不到的时间达成了小康有余的条件,也终于把乳腺癌熬到了大晚期,彼年三十岁。

    周珥知道自己没几个月好活的时候大松一口气,连年的阴郁面容难得浮现一抹笑,手指一飞发送了辞职信,工作交接好后又退了租,拖着行李回了家。

    回家那天才发现原本她的房间已面目全非,前些年虽没回家住偶尔也会回来吃饭,那时还是从前的模样,从生病之后再没回来过一次,一是忙,二是病痛随时随地发作她怕露馅,所以近一年她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哪些事她的房间会变成这样。

    周珥给她爸发了个微信说辞职休息回家住一段时间,结果他爸说阿姨在家住不太方便。

    那一刻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很奇怪为什么亲戚来住她一个主人家却不方便回家,等她反应过来才明白阿姨可能是她未来后妈,事实也证明她猜对了。

    她爸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很不像话,当天就和阿姨早早回来帮她收拾房间,周珥和未来后妈头一次见,非常友好地自我介绍,后妈很年轻,她们相见恨晚,差点倒反天罡成了姐妹。

    周珥在家住了一周就开始全国到处旅游,旅游结束回家又住了一周然后说自己找到工作准备搬出去了,实际是住到了医院。

    虽然医生明里暗里委婉又直白地告诉她这病没有治疗的意义了,但她不想死在那个换了芯子的不属于她的家,所以她只能装作自己有非常强烈的求生欲,拜托医生一定不要对她放弃治疗,花了点钱托了关系住进了单人病房开始数着日子生活。

    她周珥的人生,烂泥一坨三十年,有妈生没妈养,爸不疼爸不管,她爸被她妈戴了一顶绿帽后,俩人多年的拉扯总算到了头,各自远走,俩小儿就这样被寄养在姑姑家自此开启寄人篱下的生活。

    高中三年憋出抑郁症,高考落榜上了个大专,心有不甘一边打工一边专升本,毕业后本想考研,结果抑郁症转双向,几度活不下去自杀未遂,读书是没办法了只能工作,工作半年休息半年,前后换了好几个工作始终稳定不下来,而且彼时和家里的关系恶劣到离断绝就是一句话的事,直到要死了才恩怨暂歇。

    周珥又叹口气,她上辈子的经历写本书都足够了,本以为她苍凉的一生结局还算开朗,要说遗憾可能就是来不及变好去追回她的白月光。

    承蒙老天厚爱竟愿意给她这坨烂泥重新注入生命,让她给自己的人生重新洗牌,周珥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大喊一声:“啊——”

    重生的感觉真是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