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竹绞着手上的衣袖,那串轻飘飘的手串垂落在纤细的腕间,上面承载的情意或许早就为人篡改。
“你......”
陆允执本来还想安慰她不要觉得害怕,下一秒就听见......
“等我找出来是谁,马上拿刀砍了。”
好吧,是他多心了,小匪寇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思考这些事情上。
陆允执松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条布料挂上后说道:“其实不用太担心,这种断血草是朝廷明确禁止使用的,唯一有可能使用的就是在某一些必须的药方之中,圣医堂和民间药房都有可能,若从运输方面入手会方便很多。”
顾轻竹应了一声,她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既然有人要对她动手,便不会只有这一次,“怎么都这么花啊。”
“小姑娘穿点鲜艳的才好看。”陆允执短短的胡子四散张扬着,点了一下那条浅碧印金罗的问道,“这难道不好看吗?”
“不喜欢。”顾轻竹摇摇头。
“这条月白暗花的?”
“太白了,染上一点点脏就看出来了。”
“这件浅蓝色的?”
“太厚重,行动不便、束手束脚。”
陆允执抱着手臂说道:“姑娘,你是去参加宴会,不是要上比舞台和人去舞刀弄枪的,好看是第一重要的,舒服也是第一重要的。”
顾轻竹知道自己有点麻烦,点了一下那条烟青色的,“我觉得这个还不错。”
“总是选烟青色的,那再拿一条藕荷色的。”陆允执听到她有一个音节漏出来便道,“不许反驳,反正我觉着你的眼光还没我好。”
“麻烦给你们姑娘量一个尺寸。”说罢便先把那两条布料包好,拿出软尺递给知春后转过身去,似乎一旁的案几上有令他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你......到时候也会去吗?”顾轻竹张开手,让知春给她量腰。
“一尺七寸半。”知春报数给陆允执。
陆允执一边记下数字,一边问道:“你想要我去吗?”
知春手都在抖,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是正经裁缝吗?
“谁知道你到时候又会顶着哪张皮,是厨子还是小厮。”
陆允执随手抄了笔在纸上记下知春报下来的,“诶呦君子远庖厨,我可只会给我心上人做饭吃,那还是做小厮出现吧。”
“好了。”
顾轻竹放下手,陆允执也终于转过来。
“那我去给你两个妹妹挑了?”
“嗯,再见。”
陆允执一挑眉,收拾好布料后从她边上出去的时候被叫住了。
“这张皮你第一次带吗?耳朵后面没贴好。”
陆允执捂着耳朵逃似的跑了。
宁国公府的流水宴可谓是声势浩大,不因为别的,只因他们家那位贵妃娘娘这次也会回来参加,而且还要在这场宴会上公布宁大公子订亲的消息。
“李大娘子,请进吧。”
宁国公夫人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过她对谁都是这样,知晓她习性的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落在李秋余眼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罢了。
特别是在看到顾轻竹又可以活蹦乱跳之后。
“李大娘子安好,我可以和轻竹一起坐吗?”
来人是之前见过的宋府三小姐宋澜,对着李秋余规规矩矩行礼后问道。
李秋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拦住顾轻竹,只能点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念芜不忿地在她边上发牢骚。
“好了念芜,你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像三姐姐一样有点大家闺秀的做派。”
顾念芜从来没有见到母亲如此不耐烦的样子,当下就有点委屈地撇了嘴,看到顾晚萍和个喜祥物似的逢人便笑便打招呼心中更是不屑。
这种装模作样的嫡女做派到底有什么好的?有她这般万千宠爱才是真的。
“宁姑娘安好。”
顾轻竹和宋澜往女子席面那边走的时候碰到了宁知礼。
她未穿女装,而是一副很中性的打扮,既有女子的柔和又有男子的英气。
“你终于来了,我还一直在想着你到底会不会来,听说你膝盖受伤了还找了圣医堂的大夫?”
顾轻竹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
“你别慌,是圣医堂新来的一位大夫吧。”宁知礼握住她的手,“前几天不是和你们打马球吗?萧二那家伙过了一天来找我聊天,说自己的手一直有点痛,我们干脆就跑去圣医堂看诊,正巧遇到那位陆大夫要去忠勇侯府就问了一句。”
顾轻竹这才放下心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吗?没事了已经。”
“先入席吧,坐我边上不?”
见宋澜没有拒绝,顾轻竹也就答应了,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们坐在了邺国公府和淮国公府中间,几乎都是上次在马球场遇到的,不过还有永宁侯府的女儿等等。
“上次都没来得及和忠勇侯府嫡女说句话。”
温意璇扯出了一点微笑说道,寻常未出阁女子大多穿浅色,而这位淮国公府的小姐偏偏穿一身孔雀蓝,整个人都是雍容华贵的感觉。
“温大姑娘说笑了。”
顾轻竹看着她很是纤细却繁重的头饰,也不知道她的脖子是如何承受的。
“宋姑娘,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啊?”
宋澜似乎鲜少和不熟的人沟通,一张脸涨得通红。
“听闻宋三姑娘的绣工是京城一绝,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个荷包,嗯我可以出钱买下来......”那姑娘似乎也知道这样说法不太妥当,一时有些语塞。
“不用不用,我做一个送给你就是了。”
“那我给你到时候送点上好的针线给你,正好我父亲要去蜀地做生意。”
“嗯嗯。”
好不容易社交完的宋澜像是抽干了精力,对着顾轻竹挤出笑脸。
顾轻竹看出了底下的牵强,于是问道:“不想做?”
“也不是,就是我家大姐姐也要成亲,最近在给她做绣品。”
“那为何不说最近没有时间做?”
“宋府虽然有个平津伯府的称号,但他们家是商贾起家,自然不会想得罪安陆伯府。”温意璇轻笑一声,说话的声音有些空幽。
宋澜拉了一下顾轻竹,想让她别问了。
她也就沉默下去,下位者因为各种见闻杂事聊得开开心心,上位者的夫人们围绕子女和丈夫聊着,反而是她们这里因为没有一个活络气氛的人而长久地沉默着。
温意璇给人的压迫感太强,她总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在场的人,欣赏着自己的手、衣服,但其实没有在一样东西上面驻足,人间与她不过游戏而已。
“等我呐!”
萧二带着婢女风风火火进来,生怕自己错过了开头的冷食,“你们不知道我爹娘回去之后骂了多久,这几日更是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温意璇淡淡问道:“邺国公没有杀到王家去吗?”
“被我拦下了,至少在正式定亲之前看出来是个什么玩意儿也不算太糟,要真是嫁给他了那才是苦难的开始。”萧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斜对面的顾轻竹打了个招呼,“沈知礼呢?”
“回萧二姑娘的话,我们家姑娘去门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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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了。”
“沈贵妃今日都来了,定亲宴的时候也来呢。”萧二压低声音说道。
温意璇晃了一下茶杯,“沈家贵妃有皇上宠爱,这有什么奇怪的。”
“是啊,只要有权力的偏爱,做什么都可以。”
“淮国公府的大小姐,万千宠爱于一身好吧。”
萧二说这话的时候顾念芜正要去上面找李秋余,她的裙摆刚才不小心踩脏了,听到这话的时候脸都要绿了。
顾轻竹笑着看她走过去,连应和都懒得装了。
“贵妃娘娘到!”
所有的世家小姐和夫人全部都站起来,微微弯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盯着面前的那一块地,就算是最娇蛮的姑娘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抬头。
顾轻竹等到温意璇直起了身子以后才敢偷偷看上一眼,宫装穿在宁贵妃身上有些繁重,这样子回到娘家怎么说也是不自在的。
宁贵妃落座之后和夫人们交谈了几句,又开口说了些什么,总之声音是传不到她们这里的,还是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直到最后内侍的一声:“开席!”顾轻竹才敢换个舒服点的坐姿。
木舫顺着九曲石渠流下,只要是自己感兴趣的就可以用身边的长箸拦截后请自己的婢女取下。顾轻竹一个小匪寇哪里见过这般高雅的用餐方式,最多也就是听山下说书人讲过,她吃过露天烤鱼还差不多。
而且宁国公府的这场流水宴还是酒与菜品一起的,顾轻竹喝的时候颇为新奇,自己拿到的是一杯玫瑰米酒,花香和醪糟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她久久未动的酒虫就要爬上来了。
“咳咳,姑娘今日喝了药,还是不要喝酒为好。”
这声声音虽然很轻,却吐字清晰,传进顾轻竹的耳朵一字不错。
她举杯的手悬停在了嘴边,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和边上不知道何时上来伺候的小厮打了个照面。
这个陆允执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哪哪都有他?
“你故意的吧你。”
“今天真不是,今天来宁国公府取一样东西。”陆允执今日的造型是还带着幼态的一个小厮,顾轻竹觉得这张脸和他原本的脸应该更为相像了。
顾轻竹放下酒盏,陆允执给她倒了一杯水。
“那你来取什么?”
“不告诉你,除非你帮我。”
顾轻竹真想给这个人一大刀,不告诉她还想要她帮忙,做梦吗?
沈知礼终于应付完客人坐了下来,第一轮的木舫已经放完了。
“害什么都没赶上,只有珍果聊以充饥了。”
说着揪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让萧二和温意璇一干人等笑了一番。
“我来取皇宫内的布防图。”
顾轻竹睁大眼睛,他是疯了吗到底是谁居然还想要布防图。
而且这种东西不应该在皇宫之中吗,宁国公就算是手握禁军也不能把这种东西放在府中吧。
“我知道在哪,只是少了个人帮我望风。”
“你都想去偷这个图了居然还差个人帮你望风吗?”顾轻竹看着第二轮的木舫下来,被其中一个莲蓬造型的吸引住了。
陆允执看到她的模样用长箸勾住了后放在顾轻竹面前的案几上,精致淡雅的莲蓬居然散发着一股香味,“莲房鱼包,里面是鳜鱼肉。”
顾轻竹扫了他一眼,越发好奇,又会医术又想要布防图,对于这种高雅菜品了如指掌的陆允执到底是何身份。
“如果我给你望风,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陆允执看她小心地掀开莲房底,嫩白的鱼肉随之露出,“好啊,你帮我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