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听到屋内的一声闷响也顾不上抹泪啜泣的李秋余,慌忙推开门跑进来,看见顾轻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摔下来脸都疼白了,小心地把自己闺女抱上床:“眠眠啊爹爹回来了,已经去请圣医堂的大夫给你看身子,你就好好休息。爹爹都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顾轻竹鼻尖一酸,却看到了后面小心翼翼走进来的李秋余住了嘴。
“大姑娘,昨晚是我考虑不周,可是大姑娘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去和我赌气啊,我等会叫让念芜搬去和我一起住,我把那个院子打扫干净给你。”
顾铮听着这话便不太舒服,但李秋余毕竟还是把院子让了出来,而且她对自己又有恩情......
“母亲,那个院子本来就是我的,四妹妹想要住我已经让给她了。只是我身子不好想要住在爹爹和娘亲给我搭建的院子里好想着我娘亲,谁知道四妹妹就说我住进去她就开始梦魇......”
看到李秋余变了的脸色顾轻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顾铮离开了之后并不知道顾念芜霸占了院子,而自己的嫡长女一直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爹,但是你不要怪母亲,四妹妹是她真真正正的女儿,为她多考虑一点,早早地请好法师这都是应该的。而且女儿昨晚的确因为母亲的三言两语没有控制好自己顶撞了母亲,还希望母亲可以原谅女儿的鲁莽举动。”顾轻竹说着说着又掉下了眼泪,撑着虚弱的身子还想起来赔罪,“要不然女儿还是继续去跪祠堂吧,说好的要跪着给四妹妹积德的。”
李秋余惊讶地嘴都微微张开,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侯爷......我不是......”
“侯爷,陆大夫到了。”
“秋余,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一些我们再来讲这个问题。”顾铮转了一下手上的白玉扳指,打量了一眼老大夫,“叨扰大夫了。”
顾轻竹刚擦掉眼角的泪花就和放下医药箱的陆允执对上眼睛,不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圣医堂的大夫吗?
陆允执这次的胡子显然是粘到位了,看起来非常自然。
顾轻竹的视线落在他下唇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那个牧人那么眼熟了,因为他下唇同样的地方也有一颗很淡的小痣,陆允执也有,不过是被他那些邋遢胡子给挡住了。
“老夫先给姑娘把脉吧。”陆允执把脉枕放在一边,等顾轻竹的手打上来了之后再铺了一层干净的布巾。
顾铮在一旁等着属实是有些心焦,外头有人在叫侯爷,看到顾轻竹对着他眨眨眼睛后才离开,看来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陆大夫,还需要引荐信吗?”顾轻竹淡淡评价,“这次胡子贴得不错。”
陆允执咧嘴一笑:“当然要了,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遇到了顾侯爷的亲卫找大夫呢我就说我是富阳老太太那边就跟着姑娘的,然后我就来了。”
“至于胡子嘛,如果大夫太年轻的话不太有人愿意相信我的医术。这次的胡子贴得我自己也很满意。”陆允执让顾轻竹换一只手,重新搭上去,而这次小老头灰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身上的毒怎么一点都没消下去,府中的饮食都有自己的人盯着吗?”
顾轻竹颇有些意外,“我不过在府中两日,除了祖母和咸宁伯爵府用过饭之外在家中也没吃过几次饭。有没有可能不是饮食?”
陆允执思索着放下了搭在她手腕上的手,“也有可能是香料,总之不对劲。”
他说着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里是书房的偏暖阁,离顾铮最近的一处居所。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所有都很正常,如果想要找到些蛛丝马迹就要去顾轻竹这些日子待过的房间里去查看。
膝盖上的痛感越来越强,顾轻竹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细细密密的汗渍。
“怎么了?”
陆允执一回头就看到小姑娘疼的连个休闲的笑脸都没有了。
“我膝盖疼。”
“我看看。”
“男女授受不亲。”顾轻竹按着被子不让他动,“我名节还要不要了?”
陆允执轻笑一声,小土匪换了层皮现在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了?以前给他换药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男女授受不亲?
可最后居然嫁给了吴琼......想到这个男人之前是如何欺骗杨黎,惹得清风寨解散的陆允执就想要冲到公主府去把他拖去阎罗殿。
顾轻竹自己慢慢揉着膝盖,疼得呲牙咧嘴之际注意到一直叽叽歪歪的小老头突然不说话,抬头的时候被他眼底的阴暗冰凉吓了一跳。
可再一眨眼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
“大夫,我小女怎么样了?”顾铮匆匆忙忙赶紧来问道。
“回侯爷,大姑娘只是身子太虚而且心思忧虑,心病与身上的病交织在一起才会一直不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姑娘要放宽心,每天开开心心地吃好喝好就行。”陆允执听见声音马上换成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姑娘现在膝盖上的肿胀最好是针灸和按摩通络淤血,否则膝盖上的损伤很难将养回来,以后雨水时节都会疼痛难熬,这一点侯爷应该比我更清楚。”
顾铮顿了一下,他左手脚踝在战场上扭伤了一次,没有仔细养着又上去打仗,现在每次到了雨天便如万蚁噬心般痒痛,他的眠眠还这般小......
陆允执既然是一位老大夫了,给自己闺女施针上药虽然他心底还是有一些芥蒂,终究点了头。
他上前摸了一下顾轻竹的头:“爹爹本来想早一天回来给你个惊喜,你这个小姑娘倒是给了爹爹一个惊吓。”
“漠北军进城皇上已经知道了,现在要我进宫述职,大约午饭爹爹就回来了。给你留两个亲卫在门口守着,谁都进不来。”
顾铮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闺女,对陆允执说:“那就麻烦大夫了。”
“客气。”
等到顾铮离开以后,门外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应该就是顾铮给自己留下的两个亲卫。
“好了小姑娘,我给你扎两针很快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顾轻竹见自己老爹都不介意也就随他去了,以前在清风寨打架受了点伤也是既白给她上药还被威胁不许告诉杨莫弃的,后来既白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她又捡回来一个吴琼,就变成吴琼给她上药活血通络了。
但说实话吴琼个小子按得没有既白好,揉的手法像是没吃饭一样。
轻飘飘、没力气。
陆允执看到那两个肿成馒头一样的膝盖还是面色不虞,从药箱里拿出了药酒先倒在自己手上揉搓生热。
顾轻竹看着他这一套动作莫名有些眼熟,不过全天下大夫给人活血通络激发药酒应该都是这一套动作吧。
发烫的手盖住膝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痛,是淤血肿块被压到的痛;等到手掌上的温度慢慢传到膝盖上,药酒彻底被皮肤吸收之后就是轻松和舒服了。
“陆允执?”顾轻竹适应了膝盖上的感觉后叫道,声音低低的。
“嗯?”
他看着自己皱皱巴巴的手应道。
“你什么时候把你的脸皮撕下来给我看看下面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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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执回过神来笑了,眼角又多了几道细纹,“我就这么很薄的脸皮。你撕下来了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连个面皮都差点掉下来。”顾轻竹偏过去看他的耳后,“这次倒是严丝合缝。”
陆允执乐了,两只手从肿块的边缘慢慢轻轻地揉着。
淤血在膝盖上移动的感觉并不让人美妙,好在顾轻竹也是忍过常人所不能忍的,只是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垂眸看着自己腿上的青紫,其实不止是膝盖,小腿处因为跪在蒲团的边缘现在也是紫红色的,连骨头都觉得断掉了:“玄朔现在还好吗?”
陆允执打圈的手没停:“好着呢,在马场里能吃能喝的。”
顾轻竹抬头看他,陆允执还是笑嘻嘻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奇怪顾轻竹能猜出来那个牧人就是他。
“你有这么多张皮,让我看一眼真皮怎么了?”顾轻竹坚持不懈道,“你一个大男人除非长得实在是不好看,不然怎么不敢揭下来?”
陆允执才不会理会她的激将法,“小姑娘,本公子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话,这个世界上可就没有好看的公子哥了。”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没看到,只看到了胡子邋遢头发花白的小老头。”
顾轻竹回击道,真想把小老头的胡子也揪下来一根。
陆允执面上轻松,手上的力度却从轻柔变得有些重,而且从边缘一点点靠近里面。顾轻竹的后背渐渐被冷汗浸透,没工夫和他继续嘴贫。
折磨人的一刻钟终于过去了,陆允执擦了擦手倒了干净的药酒在手上,重新去按她的小腿骨头那里。
顾轻竹看着自己的膝盖确实好多了,而小腿上的伤没有那么吓人,拿了边上的靠枕给自己垫着舒舒服服地享受着。
“你为什么想要去圣医堂啊?”
陆允执的目光从一个角落收回来,“因为赚钱啊。”
一听就是假的。
“看来马场和现在大夫的银子赚来还不够你花的。”
“哪有人嫌弃钱多的?”陆允执随口接道,“不过你这样拿自己的身子和你主母相斗,不觉得划不来吗?”
“嗯?”
“身子是自己的,还是别拿自己当饵。”
顾轻竹对上他真挚的眼睛竟生出了躲开的心思,连忙转移话题,“你真的是从富阳开始就跟着我的?但是知春和夏至看起来不像认识你的。”
陆允执感叹了一句,“真是给自己脑瓜子摔傻了,我怎么记得我刚才揉的是膝盖啊。”
顾轻竹无语,是哦,自己确实是和一个匪寇打架后陆允执路过才救的,可能真的和陆允执说的一样自己被那次打到了脑袋还没恢复过来吧。
顾轻竹仰面看着上面的梁子问道:“你下次又要换什么皮出现?”
陆允执松开了手,看到膝盖上的药酒吸收得差不多了才擦干净手取出银针,先在火焰上烫了一把。
“你需要我换什么皮,我就换什么皮出现。”
“无事献殷勤......”
“我不是盗贼,也不是匪寇。”
顾轻竹还没来得及看他,膝盖上立马扎下去了两根针。她咬紧了牙关,把喘息声压了回去。
倒也不是痛,好吧就是痛。
等到膝盖声被扎了十几针她终于松了口气,总是觉得陆允执说的盗贼匪寇那是话中有话,难道他发现了?
顾轻竹看他在自己的药箱里头翻找着什么东西,可是自己的印象里好像还没有这样一个跳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