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已在这最大的港口徘徊了三天,但始终没有适合出海的船。
船老大一听他要去找传说中的蓬莱仙山,就连忙摆手:“你这后生真是疯球了,始皇帝派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你居然还信这种东西?”
今天时来运转,在客栈吃饭时听到后方传来讨论声:“咱们真的要去吗?那个地方只存在传说中,茫茫大海,我们要去哪里找蓬莱?”
另一个声音无奈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收了王员外的银子了,定金都有五十两,若是能带回仙草还能再得二百两啊!现在反悔,你能把银子还回去吗?”
“什么仙不仙草的,你们真信啊?”
“你不信还接了委托?”
“有钱不赚王八蛋,我们出海溜达一圈就回来呗,白赚五十两银子也不亏啊。”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啥不好的,你们真想去找啊?找不到蓬莱,还会把命搭进去。”
江明月听着他们四五个人七嘴八舌吵起来,转身走过去,将一张羊皮纸放在他们面前:“诸位兄台,结个伴如何?在下有前往蓬莱的海上地图,由于只有我一个人出海,船老大们并不愿意载我,若是大家一起出资包船,或许能够找到愿意出海的人。”
吵得不可开交的四五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名皮肤黝黑的大汉率先拿起羊皮地图看了起来,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这画的啥啊,谁能看懂?”
几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非专业人员自然看不懂海图,他们只能通过羊皮的磨损程度判断这地图是个老物件,至于到底是去哪的他们并不在意,黝黑大汉一锤定音:
“兄弟们,反正也没有头绪,不如就相信这小兄弟的地图,好歹也有个前进的方向不是?”
见领头人同意,江明月端起酒碗:“小弟姓江,名明月。能在此与诸位结识也是一种缘分,我先干为敬!”
一群江湖人士看到江明月豪放的做派,也纷纷站起来与他喝酒,一行人醉醺醺约定,今天收拾好行李,明早便找船出发。
次日清晨,一行六人在码头碰面。找船比想象中难,即使他们愿意付比平常价格高出三倍的酬金,也没有人愿意出海。价钱被提高到超出四倍后,终于有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愿意接下这笔生意。
常年风吹日晒让这位年轻的船老大的皮肤又黑又红,虽接下了任务却十分谨慎:“蓬莱仙山只是传说,就算你们有地图也不一定找得到。我话说在前头,现在必须先付一半的报酬!还有海上得听我的,我让回航就必须回!”
几人连连点头附和,打着先出海、剩下的事情从长计议的念头。
江明月一行六人,加上年轻的船老大陈海和他的两名水手,共计九人,登上了一艘中等大小的帆船。
船驶出港口,江明月站在船尾,看着海面越来越宽阔,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渔船缩成小小的芝麻,直至全部消失……心中怅然若失,面上怔然,直至被人揽住肩膀搭讪,这才转换了情绪。
前几日风平浪静,船上众人还有说有笑,畅想着登上蓬莱仙山的情形。
江明月手中的海图成了众人的焦点,图上线条古朴,标注着一些奇特的符号和模糊的岛屿轮廓,一片被标为白云的海域,传说有仙山踪迹。
出海半月有余,陈海对照着罗盘认真研究海图,越看眉头却皱得越紧:“江兄弟,你这图……有点古怪。”
陈海指着海图上一处波浪标记:“按这图的标记,我们现在应该进入一处温暖的海域,海鸟会多起来,后面的海岛会更密集。”
“但是!”陈海话锋一转,指向船外,“这里别说海岛,一只鸟都没有!”
江明月看了半天,海图只有内行人才能看懂,他很难明白这些标记的含义,只能提出自己的猜想:
“虽然我不曾出过海,但也在海边长大。听闻外海的冷暖与我们内陆的季节是相反的,是不是我们搞错了时间,前往了相反的海域?”
陈海斩钉截铁反驳了这个猜想:“不可能,这种低级错误我是不会犯的,就是你的地图有问题!我们按照错误的方向多走了两天,现在进入一块未知海域,这会害死我们的!”
长期漂泊在荒无人烟的大海上,那几位接了王员外委托的汉子本就浮躁不安,一听到他们争执的内容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我就说嘛!这图靠不靠谱啊?”
“别是被人坑了吧江小兄弟?”
“九十两定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打了水漂也就罢了,把命搭进去,属实划不来!”
“不如返航吧,扣掉咱们六个均摊的出海钱,家里也还能剩个三十五两。省着点花,够一年的开销了。”
江明月心下一沉,这图是他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据说是某位祖先所留,沧溟十二式剑法也与这蓬莱有关,难道自己被骗了不成?谁有这么做的理由呢?大伯那一家子脑子和他们的大嗓门成反比,决想不出这样弯弯绕绕的计谋。
他先安抚众人:“陈老大经验丰富,或许只是偏离了少许,修正方向即可。图上有标注一处特殊的星象,待夜间观星再作定夺如何?”
陈海却是摇了摇头:“不可,等到晚上我们只会越偏越远,现在返航才是及时止损。”说着便指挥两名水手返航,除了江明月以外的其他人无不同意。
江明月看着他们就要半途而废,心中不甘汇集成团,再开口时是略显沙哑的嗓音:“你们当真要回去?”
陈海指挥着水手打舵,头也不回地答:“当初说好了,一切听我的,如果不是我,根本不会有人接你们这笔生意!”
陈海突然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抵在颈间,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身后传来少年冷漠的声音:“这可由不得你。现在想反悔,来不及了。”
陈海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江小兄弟有话好好说,你伤了我就没人能看懂这图了,不论是继续寻找蓬莱还是返航,没了我都不行啊!”
同行的五人和两个水手都被这情形吓了一跳,领头的高壮黝黑大汉第一个跳出来:“你他妈什么意思?当初说好了只是试试,现在想让我们都陪你去死吗?”
江明月不语,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向海面,指尖所向处的海水突然凹陷,形成一个西瓜大小的漩涡。
黝黑汉子本想问候江明月全家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们五人说是武者,实际上和流氓地痞也无甚差别,只会一些强身健体的假把式,唬一下普通人还成,真遇到能内力外放的高手,自是不敢硬碰硬。
江明月软硬兼施:“我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便不伤你们,若是晚上的星辰也无法定位,就依你们的意思返航。只是现在……决计不许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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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敢怒不敢言,这些江湖人都不好惹!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前进了。
江明月在一旁做监工,船速和方向但凡有一点不对,都能听见那把剑来回进出鞘的声音,吓得陈海一身冷汗,不敢生出半点其它心思。
继续前进后,天还未黑,情况已经变得糟糕起来。海流混乱,风向也变得诡异莫测,时而东南,时而西北,将船帆吹得啪啪作响,毫无规律可言。
天空笼罩上灰白色的雾气,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孤零零的小船被无形的力量拨来弄去,仿佛成了大海的玩具。
“见鬼了!”一名水手看着滴溜溜乱转的罗盘指针,脸色发白,“陈老大,罗盘失灵了!我们怎么办?”
一听这话,众人都恐慌起来。那几位汉子也顾不得江明月的威胁,抱怨起来:
“陈老大!不能再往前了!这鬼地方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就是!调头回去吧!回去还有一线生机啊!”
陈海不敢擅自决定,只能不停看向江明月。只见少年紧抿着嘴唇,全然不在乎他们的慌乱,独自站在船头,望着前方被迷雾笼罩的无尽海域。
半晌,听到少年开口,冷静又无情:“继续前进,不许掉头。”
黝黑大汉再也无法忍耐:“横竖都是死,老子和你拼了!”大汉操着一把砍柴的斧头就朝江明月砍去。
“噗通”一声,还没近身斧头就被江明月挑落,掉进海里。
剑的寒光刺得大汉睁不开眼,脖子突然传来刺痛,有液体从刺痛的地方流下。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掉进海里的是你的脑袋。”江明月收剑回鞘,剑体干干净净,并未沾上血迹。
大汉腿一软,坐在甲板上,伸手摸脖子摸到一手血,同伴上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都给我安静!”陈海突然一声暴喝,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前方翻滚得越来越浓的雾气,“风里有股怪味,太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桅杆顶端的旗帜。“不好!”陈海瞳孔骤缩,朝众人吼道,“所有人!固定好自己!抓住身边最牢靠的东西!鬼风要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灰白的雾气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狂暴到极致的飓风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狠狠撞上了他们的船!
风毫无规律可言,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船体被巨大的力量扭曲,最糟糕的是,主桅杆“嘎吱”一声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惊雷在头顶炸响,闪电照亮了他们惨白的面容,天空破了洞,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人生疼。
海上掀起巨浪,如同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这艘船吞噬。
“左满舵!不!右!稳住!!”陈海的吼声在风雷的狂啸中几乎听不见。船体被巨浪撞击得剧烈颠簸,几乎要侧翻过去!
甲板上一片狼藉,木桶、缆绳,甚至是人,在剧烈的晃动中被抛飞出去,落入漆黑如墨又翻滚不休的海中。
江明月死死抱住粗壮的桅杆基座,海水扑面砸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内力疯狂运转,防止被船体残骸砸伤。
船只被冲得七零八落,除了自己,他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
这暴风雨像是要毁灭天地一般,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内力已被耗尽,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眼前猛地一黑,腥咸冰冷的海水疯狂地灌入口鼻耳窍,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