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医生将这些话告诉学院的管理者，管理者联系了行动部的人员，最终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过来调查。
司荔在他们的肩章上看到鹰的标志。
她想起来，自己刚认的那位父亲，肩章好像是一只鸮。
在基地，鹰与鸮关系不好。
所以，被逮捕时，她看到半空中浮现的几个字时，脸只是轻微抽搐了一下。
安培居然使用了第二个道具【颠倒是非】。
【此道具生效后，24小时之内，世界将呈现相反秩序。】
……真阴险啊，生命树还卖这种东西。
她被守卫送到了行政大楼地下监牢，这里用来关押临时犯人，最近刚刚翻新过，地板和墙壁都是崭新的，被关进来的大多是年轻人，入狱理由单一——打架斗殴、互相抹黑、非法贩卖禁品，也有几个穿着和司荔一样校服的人。
司荔被安排在三号监牢。
进去时，正好遇到对面的人出狱，他有一双湖蓝色的眼睛，眼角有一颗泪痣，和狱警走时，还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身侧的守卫探出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之后铁门锁上，她坐到桌边，墙壁隔音很差，她听到隔壁的人敲了敲墙面，问她：“你干嘛了？”
司荔思考了一下：“……给同桌下毒。”
隔壁安静下来。
司荔：“我不会给你下的。”
对方说：“没事，我也是给别人下毒才进来的。”
司荔：“你给谁下毒了。”
对方：“我女朋友的哥哥。”
司荔：“啊？”
对方：“嗯。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喜欢我女朋友，我气不过，就给他下毒了。”
司荔：“……有点乱。”
对方：“他们有钱的家族都是这样。”
单人间牢狱位置有限，除了一张四方的桌子，就是一把坚硬的椅子，没有床，夜晚，司荔只能趴在桌上打盹，头顶的白炽灯恒久亮着，她睡得不好，几乎是半小时醒一次，次数多了，头开始疼。
她敲了敲墙面，问隔壁：“你睡了吗？”
对方显然也没睡好，声音闷闷的：“没有。”
司荔：“随便聊点什么吧，你和你女朋友认识认识的？”
对方：“我是她哥哥的家教老师，后来我们……就好上了。然后被她哥哥撞破，她哥哥疯了一样，要去我学校举报我，我不能失去工作，没办法，就给他下了点毒。”
司荔：“……哦。”
对方：“你呢？”
司荔正要开口，走廊里忽然传来守卫的脚步声，白天那个送她进来的守卫走过来，打开她牢房的门，对她说：“有人来接你走。”
司荔被“鹰”的人诬陷，“鸮”一党肯定要去周旋，这个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看来最近基地里，“鸮”是占上风的。
司荔敲了敲墙面，语气轻快：“下次见。”
对方愣了愣。
她跟着守卫走了，在办理出狱的大厅，她看到来办手续的林涣。他身姿挺拔，在一众守卫中很突出，他拿着一根笔在纸张上签下什么，抬头时，看到了她。
守卫询问他：“她是你什么人。”
林涣说：“家属。”
守卫打量片刻，恍然大悟：“哦，小白脸啊。”
司荔：……
这在基地很常见吗？
回家的路上，林涣没说话，他走在前头，司荔低着头跟在后头。
一天一个状况，她很难解释，而且很快，就会有第三个状况。
最终司荔追上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被关起来了。”
“你父亲找到了公寓告诉我的。”
司荔：“他亲自来了吗？”
林涣：“嗯。”
他表情冷淡，那双铅灰色的眼眸淡淡望着前方的路，司荔觉得这个样子，很像是上个副本的林涣，她想起酒吧里，他百无聊赖地盯着那杯冷蓝色的酒，安德烈说，他上学时只要喝一点就会不行。
司荔问：“有为难你吗？”
林涣：“有。你父亲给你敲定了未婚夫，安东家族的人，让我离你远点。”
在基地，男人的名声很重要，林涣和她的同居关系已经登记在册，她如果抛弃他，他以后会很难结交到正经女朋友。
司荔有点抱歉地说：“我已经包养你了，不会不对你负责的，这个你放心。”
林涣：“你想找两个？”
司荔：“不行吗？”
她是大家族的人，虽然是私生女，但已经被父亲承认，父亲的“鸮”派占上风，以后说不准自己平步青云，呼风唤雨，两个男人怎么够。
想到这，司荔脸上浮出一个笑。
林涣猝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司荔赶紧收起笑：“我逗你的，你长这么好看，我只有你一个。”
林涣停顿了一会儿，才“嗯”了声。
司荔：“我父亲没说什么？”
“说了。”
林涣只说了三个字，然后表情淡漠地望着他，他抬枪对准他，但他仍旧只是淡漠地望着他与枪口。
林涣：“我以后会转入军校，之后加入你父亲的舰队。”
司荔瞪大眼睛。
最后是她父亲妥协，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在扣下扳机前，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同意了。
“我会承担一切，你不用为难。”他说。
*
司荔完全不担心他的未来，绝对光明璀璨。她现在只担心第三个道具。
第二个道具的威力远不如第一个，想必安培也知道，他大概只是打算拖延时间，最后一击才是胜负关键。
司荔忽然想到——现在他们都脱离副本规则，妄图弄死对方，现在对方有备而来，她处于下风，其实可以试着遵守一个副本规则。
或许通过做假证暴富从而通关副本也可以。
林涣将她的书包也带了回来。此刻书包放在桌上，林涣正拉开拉链，为她整理里面杂乱的书本。
忽然，他的手顿住。
司荔问：“怎么了？”
他说：“你要去参加王国骑士大会？”
司荔：“嗯？”
想起来了，是走廊里那个高年级发下来的宣传简章。
司荔问：“这很有名吗？你们怎么都知道？坦娜说这个很有意思。”
林涣说：“联谊会，会确定正经男女朋友的关系。”
他转过来，望着司荔，铅灰色的眼眸仍旧淡淡的。
但司荔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立即举起双手：“我肯定不去，我当时就拒绝了，是坦娜非得塞进我的包里。”
林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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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将简章海报对折，再对折，垫在了桌子腿下面，然后继续收拾书包。
忽然，他问：“有人找你麻烦？”
司荔：“算是吧。”
林涣：“很棘手吗？”
司荔：“有点。”
得快点回到正轨上，弄到那笔钱。
“老头教给你的手艺你还会吗？”
*
现在司荔也回不去学校，索性白天直接带着林涣去黑市找老头。老头看到司荔痊愈的半张脸，差点笑出声：“你也有今天。”
司荔没和他计较，因为她知道，打工久了都会变刻薄，她也是。
她没理老头，独自找了张凳子坐下，林涣从高处的柜子里拿出软牛皮。
司荔翻出两把刻刀递给他一把。
她手艺生疏，但是林涣却很熟练。
一开始司荔还在制作自己的这张软牛皮，很快，就全神贯注盯着林涣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用起可到来十分沉稳，她看着那些复杂的花纹、规整的字体一点点出现在软牛皮上，惊叹：“你的未来绝对光明璀璨。”
老头虽然不怎么给他们好脸，但在林涣出色的刀工下，也忍不住看过来。
最终，老头同意他们入伙。
“我手里有三百个订单。你们负责一半，赚的钱也归你们，但是要扣除学费、和占用我场地的钱，再加一点利息。”
司荔：“信不信我打掉你一颗牙？”
老头：“……”
*
司荔技术太烂，也心浮气躁，老头最后安排她去送货，林涣则留在店里应对一百五十份订单。
临走前，老头靠在门边，小声和司荔说：“我说真的，你要是缺钱，不如直接把他卖了，长得好，能力也强，你能直接暴富。”
她想过，但不敢。
林涣是挂。
未来是基地意志，以后的副本里还会碰见，不好这样干。
司荔说：“不可能。”
老头意味深长：“你真看上他了？要我说，这种长得好的男人很花心，你千万别走心。”
“这你不懂。他人品好。”
“啪嗒”
屋里传来一点响动，老头心里一惊，赶紧催促司荔离开，自己则进屋去了。
司荔笑了一下，拍了拍背包里的合同，去找买家收款项。
整个黑市不受基地管控，是由无公民籍的人自发组建，做一些自由贸易。整个街市建筑没有受到规划，所以建筑高矮不一，十分凌乱。
巷子也深深浅浅。
司荔走在路上，走觉得有人跟着她。
她朝后张望了下，随即快步走，但后一秒，耳侧一阵疾风，然后眼皮沉重，整个人向后栽倒。
等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房间，四处点着蜡烛，光源黯淡，一团一团分割着视线，让眼前朦胧迷离。
司荔集中了好几次精神才看清周围。
她躺在一张床上，床下是暗红色的地毯。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豹纹长裙的女人，红唇，斜长的眼眸，长相美艳。
面前的黑色大理石矮桌上，放着一杯鲜红色的液体。
司荔觉得这人很眼熟。
她想了一会儿，叫出她的名字。
对方“嗯”了一声，笑道：“还记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