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芙低下脑袋坐进副驾驶座,轻手轻脚地刚关上车门,下一秒就听见主驾驶座传来车门拉开的声响。
她抬头看去,程彻正弯下腰,手搭在车门上,探身过来,递出手里端着的奶茶,面容逆着光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只能听见他绷得很紧的声线,没什么起伏: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甜的,随便点了一杯,不好喝就扔了吧。”
林芙眼底浮起光亮,笑意浅浅地笼住眉眼,她先是比了个谢谢的手语,而后才伸出双手接过,珍重地捧在手心里。
她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融融暖意,眉眼舒展,周身空气里都洋溢着绵软平和的温煦。
程彻定定看了她半晌,唇边勾起不太明晰的弧度,指节暗自摩挲了几下。
突然之间,他不想这么快送她回家,与她就此别过。
他动身坐进车内,边随手带上车门,边在脑内搜寻话题,思来想去还是抛不开先前会所发生的事,便主动解释道:“刚刚那人是我妹,程青筠。”
正在喝奶茶的林芙顿时眨巴着眼将视线投了过来,唇上水润润的,她抿了下唇,无意识舔去唇角沾染的奶茶,水红的舌尖一闪而过。
程彻瞳孔骤缩,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急促的心跳声让他呼吸有一瞬的错乱,难得有些慌乱地低头摁亮手机屏幕,转移注意力。
他指尖微微发颤,但好在是顺利点开便签软件,一边打字,一边补充:“这是她的名字。”
程彻打下程青筠三个字,避开林芙的目光,游移着视线将手机侧举着给她看屏幕上的内容。
林芙了然地点头,伸手指了指手机示意,程彻余光瞥见,奇异地看懂了她传达的意思,兀自感到起些许窃喜,急促慌乱的心跳声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他手长腿也长,座驾中间虽有隔断,但他稍微伸长点手臂,就将手机完全递到了林芙面前。
林芙将奶茶放进中控台的杯架,就着程彻举起的手机,伸出手专注地盯着屏幕打字,
她不是很熟练手机操作,食指慢吞吞地戳着键盘,眉心无意识蹙起,认真得像在解一道世纪难题。
程彻倚着座椅靠背,静静注视着林芙露出的半边侧脸,白皙的面颊在光线昏沉的车厢内透着莹润玉色,眼睫微垂,洒落下两道浅淡弧影。
她的脸看起来好软,好小。
程彻闭了闭眼,竭力压住发散的思绪,再一睁眼,林芙已经打完字了,眼底蕴着些柔和笑意。
——她人真的很好,当然,我是说,你也很好。
程彻眸光顿了顿,眉梢微扬,唇边笑意不显,但身体非常诚实,手疾眼快地截屏保存下来
他故作镇定地瞥了眼林芙,再三思索,还是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去会所打工吗?”
顿了顿,顾及到林芙先前的情绪,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在怪你。”
林芙眼睫扑闪,落在眼睑下的阴影明明灭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迟疑着伸手打字回答。
——是李溪推荐我来的,她说这里很赚钱,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任何人都能为林芙曾遭受过的霸凌作证,即便找上李溪对峙,可她劣迹昭著,谁会相信矢口否认的她没有说谎呢?
这口黑锅,她不背也得背。
看着林芙这张无辜而柔怯的脸,程彻哪能不明白她是被人撺掇骗来的,心下微动,有些话语来不及思索便自动从喉腔倾泻而出:“以后你遇到困难,可以先找我商量。”
他偏了偏视线,声音骤然减弱了些许,找补道:“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但人的思绪总是瞬息万变,上一秒刚说出口,下一秒就开始后悔。
他真的要跟春/梦对象做朋友吗?
林芙笑盈盈地点头承认,眉开眼笑,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比此时悬在夜幕的月亮还要皎洁。
……好像也不是不行。
程彻被她突然绽开的笑容晃得心神不稳,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见她神色忽而一变,眼神紧盯手机屏幕,他也收敛了神色:“怎么?”
林芙垂下眼睫,视线完全不敢和程彻产生交集,闷头打字,经过前几次尝试,现在已经可以很流利地使用手机键盘了。
——我待会儿还有个兼职,时间快到了。
程彻唇角一扯,差点被气笑,压着眉梢,看着林芙自欺欺人地低下脑袋逃避的模样,强压着情绪攥紧指骨:“地址呢?”
林芙颤颤巍巍地输入地址,是一家便利店,见程彻没什么反应,她又继续在屏幕上敲字解释。
——这份兼职是我很不容易争取到的,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毕竟不靠打工我负担不了自己的生活。
字句恳切,恐怕火气再大的人都会在此刻消融成一滩春水。
林芙的身世他只粗略了解一些,知道她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寄住在容家,具体情况还需要派人去调查一番。
但她过得很不好这一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程彻眸色渐沉,在心里暗自叹息,直接打消她兼职的念头肯定会惹她不高兴,算了,大不了他每天都来接她回家。
程彻收起思绪,将地址发给车载导航,看着中控显示屏上的路程,他摁灭屏幕,默不作声地发动车子,胳膊却被林芙轻戳了几下。
他敛着眉梢侧过脸,没什么情绪的面容顿时显出几分凶相,神色很淡。
林芙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地比划着手语,又恢复了怯生生的模样,程彻眸光一顿,摁亮手机屏幕递了过去。
这次林芙打字很急切,他都能听见她敲击屏幕发出的哒哒声。
——你生气了吗?我是真的真的把你当朋友的,程彻,不要生气好不好?
侧过手机屏幕,程彻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蓦然愣住,只觉得屏幕晃得他瞳孔刺痒,难以聚焦,一瞬间竟有些心悸。
“我没生气。”
程彻移开视线,深黑的眉睫掩在挑染紫发下,神色没有很大变化,但声音却有了些温度。
“奶茶好喝吗?”
林芙闻言拿起奶茶贴在脸侧,重重点头,唇角弯弯,眼底光彩明亮,朦胧夜色里,她整个人却仿佛坐在光圈中,眉眼熠熠生辉,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那只是一杯奶茶而已。
程彻难耐地抿起唇,指节蹭过方向盘,喉结滚动,艰涩地空咽了几下。
她好可爱。
他稍微降下点车窗,让凉爽的夜风吹进车内,驱散密闭空间里漫涌的闷热。
车里好闷。
感觉脸要烧起来了。
***
黑色迈凯伦GT低调地停在路边树影下,车身几乎快与夜色融为一体,兀自陷入幽沉的静谧。
程彻透过车窗目送林芙进入便利店,隔着一段距离,能在前台附近隐约看见她的身影,确认没有发生意外后,他才拿起手机处理今晚会所的事。
——少爷,郑磊的伤势结果出来了,下肢粉碎性骨折,脊髓挫伤,医生初步判断,神经受损,以后都没法再站起来了。
程彻面无表情地掠过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在空白处滑动切屏,拨出电话,直入主题:“郑家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他们暂时不知道这件事。”
程彻望着便利店门口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眉梢微不可见地舒展,声线却冷得毫无情绪:“这件事先不要上报,我会自己解决。”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答应下来:“好的,少爷。”
挂断电话,程彻垂着眼陷入沉思。
郑家那边他不是很熟,明天肯定要亲自去一趟,虽然可以靠家里的势力摆平,但能自己处理解决,他还是不愿惊动父母,只会平添麻烦。
当然,为林芙报仇出气,算不上是麻烦。
他们是朋友,帮忙是理所当然的。
程彻推开车门,走向便利店,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客人,店内基本只有林芙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性,得知她是这家便利店的店长后,程彻偏头示意去店外谈谈。
“什么?”
店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身潮牌的俊俏少年,世界观都在为之颤动。
程彻提出要缩短林芙的工作时间,但工资翻倍,同时还会提供人手和资金,以供营业时间能正常运转,纯粹是花重金扶持这家便利店。
这什么情况?有钱人来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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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或者是……霸道少爷爱上店员小妹的真人版?
面对这种无本得利的好事,店长自然是欣然答应下来,内心八卦不已,面上笑呵呵地收下这位天降财神递来的卡。
程彻走入便利店,看见林芙正坐在木制高脚凳上,面露几分茫然地抚着肚子,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程彻快步上前询问:“怎么了?”
林芙怔怔抬头,手还搭在腹部上,底下传出一阵微弱的咕咕声。
程彻撩了把额前的黑发,指节边散落下几缕挑染的紫发,眉梢压得很低:“你晚上没吃饭?”
林芙呆了几秒,摇头。
程彻将人一把从凳子上拽起,脚步匆促,迎面遇上一脸疑惑的店长,顺势替林芙请了个假。
店长默然无言地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
才刚来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这真的是来上班的吗?
店长低头看了眼卡,笑容又重新浮现出来。
管他呢,反正再多请一个人就行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林芙被程彻塞回车内坐着,他丢下一句马上回来就锁好车离开了。
她靠上椅背,轻舒了口气,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虽然忙于赶场忘记进食晚饭,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
考虑到时间,程彻买了些出餐比较迅速的快餐,一路上看到任何美食都想买给林芙尝尝,最后提着满满一袋子赶了回去。
刚拉开车门,他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芙侧着脑袋靠着椅背,乌黑的发散在颈肩,阖着眼,晚风吹拂过她垂覆的眼睫,抖落片片浅淡的阴影,颈线纤长颀秀,几缕垂落的发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睡着了。
程彻静默不语地垂下眼,将装有食物的袋子放入座椅后方预留的行李舱,没有选择叫醒她。
时间还早,她今天估计被吓得够呛,是该好好缓缓,既然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
他坐在主驾驶座,也跟着靠上椅背,静静凝视着林芙,脑内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那个荒诞离奇的梦。
车内似乎空气越来越稀薄,干涩得让程彻感到一阵难以自抑的痒意。
半夜惊醒后,他根本无法再入睡,脑子混乱地查阅起了手语翻译,一整天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程彻出着神,万籁俱静的环境格外催生困意,他大半张脸都笼在阴影中,眼眸轻阖,隐隐透着几分休息不足的倦怠。
时间慢慢流逝。
本应睡着的林芙无声睁开眼,一派清明的眼睛里漫开笑意,她单手撑在中控台上,灵巧地坐上台子,明目张胆地俯视着陷入浅眠的少年。
清醒时凌厉的五官线条在此刻温顺下来,触手可及。
她俯身凑近,轻轻贴上少年的唇,肩颈交缠的长发随之倾泻,像一片顺滑的丝带蓄积在他胸膛处晃动着扎根。
是梦境完全不可比拟的真实感。
柔软的唇肉研磨着蹭了蹭,林芙伸出舌尖探入程彻唇齿间细致描摹,气息从中逸散,暖融融的,车内微凉的气温被另一股甜腻馨香代替,温度小幅度提升。
这是魅魔情/动的气息,对精神状态不设防的人类来说有一定的诱/导倾向。
浅眠的少年在睡梦里越陷越深。
林芙动作稍微大了些,吮住他的舌头勾进自己口腔吞/咬,不断分泌的涎水从唇角滑落,程彻线条利落的下颌漫开湿漉漉的水痕,被不想浪费粮食的林芙追逐着舔去。
她身体越垂越低,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倒在少年身上,堆积的长发像密密麻麻生长的海藻一样紧紧缠绕着彼此,少年大抵是呼吸不畅,嘴巴不自觉地微张,喉腔里溢出几声模糊的轻/喘。
唇舌交缠的粘腻水声持续了很久。
毕竟人设摆在那里,林芙不敢做得太出格,万一惊醒对方,那就难以收场了。
先收点甜头,解解馋。
林芙抚过程彻的脸,直起身时依依不舍地亲了亲唇角,嗓音浸着些湿热,又轻又哑,黏糊糊地给予最高评价:
“很好吃。”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